第145章 滚刀肉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啧啧,呼……”
曹剑平刚在车里坐下,车门还没关严,烟才抽了两口。驾驶座放倒了,他半躺着,透过天窗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烟雾从指间升上去,被天窗缝隙漏进来的风吹散了。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先是开车从桃花岛到省城,然后在巷子里蹲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抓捕董建国的时候踢那一脚抻了一下腰,又酸又胀,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
“当当当!”
车窗被敲了三下,不急不慢。曹剑平睁开眼睛,摇下车窗,肖传国站在外面,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衬衫领口湿了一圈,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显然刚从楼上跑下来。
“我说……曹兄弟,请你帮忙审讯一下董哥。”他微微喘着气,但语气很诚恳,像是一个在战场上遇到了棘手问题的指挥官来求助于最信任的士兵。
曹剑平把烟掐灭,弹出窗外,从车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审讯这种事,他本来不想掺和,但肖传国亲自跑下来请他,面子不能不给。
“好。我这就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楼很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走廊里的声控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色不太好。
“董建国在里面?”曹剑平问。
“在里面。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方敏的目光在曹剑平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来了就好”的期待。“进去吧,等你呢。”
曹剑平走进审讯室,灯很亮,白炽灯的光照在墙壁上刺眼得像手术室。董建国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笑。黑色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骷髅头,龇牙咧嘴的,和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神似。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肖传国坐在另一边。三个人对一个人,四双眼睛在空中碰撞,像四把刀架在一起摩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董建国,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方敏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董建国看着她,嘴角的笑从“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变成了“我就喜欢看你这副严肃的样子”。
他前倾身体,手铐搁在桌面上哗啦作响。
“我说小娘们儿,你让哥操一下,哥啥都说!”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但她没有发火,当了十几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肖传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没有发作,目光从董建国的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
曹剑平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盯着董建国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高个子和矮个子,橡胶手套已经戴在手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味道已经飘出来了——臭的,很臭,像是从化粪池里刚捞出来的。
肖传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脸色变了。“这——这是啥玩意儿?”
“大粪。”曹剑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日历,“从化粪池里舀的。新鲜着呢。”
肖传国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了看那个塑料桶,又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方敏,方敏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一时语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董建国的脸色也变了。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蜡黄,笑声全咽了回去,二郎腿也放了下来,身体往后缩,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他看着那个塑料桶,又看了看那两个戴橡胶手套的警察,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他满嘴喷粪,那就给他灌点大粪!”
“哎呦我擦!你——你们敢——这是刑讯逼供——我——我——我要告你们——”
曹剑平没有理他,转头看着那两个警察,只说了一个字:“灌。”
高个子警察揭开桶盖,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矮个子警察上前按住董建国的肩膀,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箍住了他。
董建国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但铁椅子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纹丝不动,他挣扎着、扭动着,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哎,别别别,我说我说!我全说!”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求饶,从求饶变成了哭腔。
矮个子警察松开了他的肩膀,高个子警察盖上了桶盖。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管嗡嗡的声音和董建国大口大口的喘息声。“说吧。”
曹剑平坐下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董建国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假钞是我印的。从三年前开始的。先是从小规模做起,印一些二十块、五十块的,在夜市和菜市场花出去。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开始印一百块的。设备换了好几批,从二手复印机到专业的印刷机,手下从两三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
“假钞卖给了谁?”
“各地都有。省城、城边区、临市、江城市。买家都是老客户,通过熟人介绍,没有名字没有电话,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肖传国立刻追问:“城边区有没有买家?”
董建国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有。一个叫黑山老怪的人。”
方敏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山老怪买假钞干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解释。每次交易都是他的徒弟来,一个女人,头发很黑,眼睛很亮。她拿现金来买假钞,一买就是几十万,从来不讲价。”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曹剑平身上,“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申娜。对,申娜。”
方敏在笔录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黑山老怪在哪儿?”
董建国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不知道。每次交易都是申娜联系我,约好地点时间,我派人送过去。我从来没见过黑山老怪本人,也没去过他的老巢。”
肖传国和方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曹剑平。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口袋里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黑山老怪跟假钞案也有关系。”
“嗯。他买假钞,说明他缺钱。他缺钱,说明——”曹剑平顿了顿,“他在准备什么。”
“也许在准备逃跑。也许在准备——别的。”
曹剑平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审讯室。董建国还在交代,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没有再哭,没有再求饶,只是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说,像一个在忏悔的罪人。方敏的笔录已经写了好几页,肖传国在旁边补充提问,问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曹剑平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董建国的话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落在桌面上,假钞网络的轮廓渐渐清晰——从印刷到销售,从省城到各地,从普通买家到黑山老怪。那些假钞不仅仅是被花在了市场上,它们还被用来做别的事情,用来买别的东西,用来支持别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肖传国问。
董建国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了。”
肖传国合上笔录本站起来,收起录音笔。方敏把笔录和录音笔收进文件袋里,叫来两个警察把董建国带走了。董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那个——那个桶里,真的是大粪吗?”
曹剑平看了他一眼。“你猜。”
董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被两个警察带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传国也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伸出手。“曹兄弟,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开口。”
曹剑平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肖支队,黑山老怪那边——”
“我们会查。经侦大队和刑侦大队联合行动。”肖传国松开手,转过身,背影深色夹克上沾着灰,“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他走了,方敏也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小曹,你回去休息吧。一夜没睡了。”曹剑平站起来,腰又酸了。
他走出办公楼,阳光很刺眼,眯着眼睛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放倒座椅半躺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审完了。董建国跟黑山老怪有联系。黑山老怪买假钞。”林婉很快回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午。”
曹剑平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闭上眼睛。阳光从天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很轻,像一只在打呼噜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