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夜闯田静府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工地的板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彩钢瓦的屋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铁皮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赵大栓蹲在板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劣质的散装白酒,酒液浑浊,像掺了水的淘米水。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眼睛盯着地上那只死蟑螂出神。

    刘三胖从板房里出来,手里也端着一个缸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板房的台阶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五十多岁,比赵大栓矮半个头,但比他胖两圈,肚子上的肉堆在腰间,把皮带扣都淹没了。

    “大栓,你咋了?一天没说话。”

    赵大栓把缸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我老婆跑了。”

    “跑哪儿了?”

    “不知道。”

    “那你找啊。”

    “找了。被骗了。”

    赵大栓把田奶奶的事、省城调查事务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晚却格外絮叨,也许是酒劲上来了,也许是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

    刘三胖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妈的,这俩骚娘们儿敢骗人!走,找她们要钱去!不给钱就睡了她们!”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在颤抖,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熏得赵大栓皱了皱眉。

    “三胖,你喝多了。”

    “没喝多!老子清醒得很!”刘三胖站起来,肚子上的肉晃了几晃。他伸出手把赵大栓从地上拽起来,“走!现在就去!晚了她们跑了!”赵大栓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他看着刘三胖那张涨红的脸,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骑上刘三胖那辆破摩托车。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赵大栓坐在后座,一手抓着刘三胖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那道符,符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摩托车驶出工地,上了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风灌进领口,赵大栓打了个哆嗦。酒劲上来了,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路变得模糊不清。

    “三胖,你慢点——”

    “慢什么慢!老子开得快着呢!”刘三胖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突突突”地冲上山路。山路弯多,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没有路灯。车灯只能照出前方几米远的路面,两边的黑暗像张开的巨口等着他们一头扎进去。赵大栓闭上眼不敢看。

    国槐山顶,田静府的烛火还亮着。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念经,申娜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院门突然被撞开了。不是推,是踹,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皮碎了一块,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刘三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铁管。赵大栓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那道皱巴巴的符。

    “臭娘们儿!出来!”刘三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院子里竹枝上栖息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田奶奶从蒲团上站起来,合上经书走出堂屋。申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菜刀。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一高一矮,一青一灰,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刘三胖看着田奶奶,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又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口,从胸口移到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就是你这个骚娘们儿骗了大栓?两千块!还钱!不还钱老子今天就睡了你!”

    申娜握紧了菜刀。田奶奶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看着刘三胖沉默了片刻。

    “钱已经花了一千。只剩一千。你要是要,我现在就拿给你。不要,就请回。”

    “一千?”刘三胖的嗓门又大了几分,“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大栓给了你两千,你退一千?剩下的那一千哪儿去了?”

    “买了米面油盐,买了香烛纸钱,买了供果。”

    “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今天你不退两千,就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他把铁管往地上一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白印。

    申娜往前迈了一步,菜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刘三胖看着那把菜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动刀,酒意使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申娜,退下。”田奶奶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申娜退了回去,菜刀还握在手里。

    “你叫刘三胖?”田奶奶问。

    “老子叫什么都跟你没关系!还钱!”

    “你一个外人替赵大栓出头,他老婆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钱被骗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田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经文。“你替他出头,是想让他欠你人情,还是想在我这儿占便宜?”

    刘三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赵大栓站在他身后,那道符被他攥得更皱了。

    “赵大栓。”田奶奶看着他。

    赵大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月光下,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鸡。

    “你老婆在省城。南郊,一个叫翡翠花园的小区。18号楼,3单元,602室。”田奶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跟一个做装修生意的男人住在一起。那个男人姓孙,有老婆有孩子,孩子都上初中了。他不会离婚的。你老婆也不会回来的。她图他的钱,他图她年轻。”赵大栓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还收我的钱?你明知道她不会回来,还收我的钱?”

    “不收你的钱,你会信我吗?”

    赵大栓咬着嘴唇不说话。

    田奶奶转身走进堂屋,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走到赵大栓面前递给他。“一千。你拿着。”

    赵大栓看着那沓钱,又看着田奶奶,没有接。“剩下的那一千——”

    “剩下的,你就当买了那三个梦。”田奶奶的声音很轻,“梦里她回来了。你们还是夫妻。你们还在一起过日子。”

    赵大栓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接过钱,转身走了。刘三胖跟在他后面,铁管还攥在手里,但已经放下来了。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田奶奶,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摩托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中。申娜把菜刀放回厨房。

    “师姐,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

    “他需要知道。”田奶奶跪回蒲团上拿起木鱼敲了一下。“知道了,就不会再来了。”

    “那个刘三胖——”

    “他不敢再来。银样镴枪头,嘴上的功夫。”

    木鱼“笃”的一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蜡烛烧完了最后一截,烛火跳了几下熄了。堂屋陷入黑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神像上,照在田奶奶的白发上。她没有起来点灯,就在黑暗中敲着木鱼。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一金一银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国槐山那边,今晚有人闹事。”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谁?”

    “赵大栓带了个帮手,叫刘三胖。”

    “闹成了吗?”

    “没有。田奶奶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还退了一千块钱。”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田奶奶转性了?以前她可不退钱。”

    “也许。也许没转。”白小妹跳上石桌蹲下来。“她只是知道,什么人能骗,什么人不能骗。赵大栓不能骗。他已经够苦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白小妹闭上眼睛。猫九冬也闭上了眼睛。月光渐渐淡去,晨光从山的那一边慢慢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