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黑色的白大褂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办公室,灯还亮着。王医生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黑色外壳的老式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他翻开盖子,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你终于打来了”的笃定。
“王医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医生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熊哥,那个田奶奶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嗯,哈哈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不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条蛇在暗处缓缓吐出信子。
“干的漂亮。”
王医生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熊哥,您放心。不会有人怀疑的。她是脾脏摘除术后病人,本来就有心衰风险——她营养不良、受到暴击、免疫力低下。我用的是——”
“好了,别说了。”
卢天熊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你只要告诉我,她死了没有。”
“死了。今天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宣布死亡。我已经签了死亡证明,遗体已经火化,骨灰已经下葬。”
“好。”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卢天熊在点烟:“申娜呢?”
王医生咽了口唾沫。“申娜还在普通病房养伤。她的伤不轻,脑震荡,面部挫伤,左手骨折。至少还要住一周。”
“一周之后呢?”
“一周之后她会出院。然后——”
“然后她会上山,重新开那个破道观。”卢天熊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医生的手指收紧了。
“熊哥,您的意思是——”
“我不希望她活着回到国槐山。你明白吗?”
王医生沉默了。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他想起田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纸。她握着他的手说“王医生,我还能活多久”,他说“好好养伤,会好的”。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感激,只有“我知道你在骗我”的了然。她死的那一刻,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嘴唇发紫。
“熊哥,申娜的事——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很轻。
“做不到?”
卢天熊的声音没有起伏:“王医生,你收了我五十万。五十万,买两条命。第一条你已经办成了,第二条就不行了?”
“熊哥,田奶奶是意外。她本来就活不久了,我只是——加速了一下。申娜不一样,她才三十出头,身体没有大问题。我下不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医生听到卢天熊在抽烟,听到烟雾从肺里吐出来,听到烟灰被弹落的声音。
“行。申娜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找别人。你把自己的嘴管好就行。”
卢天熊挂了电话。
王医生听着那头的忙音,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拿下来。他翻开盖子,看着那串没有名字的号码,把手机拆开——取出电池,取出SIM卡,卡用指甲刀剪成几段扔进马桶里冲走。手机主板用螺丝刀拆成碎片,碎片装进塑料袋,明天上班路过那条河时扔进河里。
他做完这一切,坐回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照在停车场那几辆落满灰尘的车上,照着空荡荡的自行车棚,照着垃圾桶旁边那只翻找食物的野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是第一次收红包的时候,是第一次在手术台上故意“失误”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把那个女人的氧气面罩拔下来看着她慢慢停止呼吸的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慢慢合上,把他关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好人。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住院大楼,夜风迎面吹来,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白光照在前方。
他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住院大楼越来越远,窗口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本仙知道。”
“是那个医生干的。姓王。他把田奶奶的氧气面罩拔了,等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了,再插回去。然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白小妹看着猫九冬,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你看到了?”
“本仙在窗外看到了。但他不会承认的。没有证据。”
猫九春尾巴翘起来——这种事本仙管不了,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本仙只管吃鱼。猫九冬看着它猫九春又闭上了嘴。
白小妹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那座山上,申娜一个人守在田静府里,守着田奶奶的新坟,还不知道师姐是被人害死的。她不知道那个给她师姐换药的王医生在她师姐的输液管里注入了氯化钾注射液,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事故”——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杀人不流血的办法。穿白大褂、挂听诊器、面带微笑,然后在病历上写下“抢救无效死亡”。
“告诉小曹?”
“告诉。但不是今晚。”
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
“今晚让他睡个好觉。明天再说。”
猫九冬和猫九春也跳下石桌,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一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看着国槐山的方向,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是那个王医生干的。卢天熊指使的。”
曹剑平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白小妹,瞳孔缩了一下。
“证据呢?”
“没有证据。猫九冬在窗外看到了,但它不能出庭作证。再说人类不永远也会信一只猫的话。”
“申娜知道吗?”
“不知道。”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医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再等等,需要更多证据。
他下楼走到餐桌旁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他尝不出味道。
申娜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她不知道自己随时会有“医疗意外”——吊瓶里的药液换成了致命的毒药,心电监护的报警声被人为关闭,值班护士在凌晨最困的时候被人支开。
“小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在想事情。”
吃完早饭,曹剑平出了门。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跟在他脚边。猫九春也跟来了,几只猫科动物排成一串走进医院。他们没有去住院大楼,去了医院的监控室。曹剑平亮出刑侦顾问的工作证,让保安调出田奶奶去世那天凌晨的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到五点,ICU门口、走廊、护士站。快进。”
保安操作着电脑。画面在屏幕上快速跳动——凌晨三点十二分,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凌晨三点四十三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了。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王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走向ICU。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王医生从ICU出来走回办公室。凌晨四点三十分,护士回到护士站。凌晨四点三十三分,ICU的报警器响了。凌晨四点三十五分,王医生再次进入ICU。
曹剑平让保安把这段录像单独保存并拷贝了一份,但他知道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录像只能证明王医生在那个时间段去过ICU,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ICU里面没有监控,这是医院的隐私规定。
他离开医院,给省城刑侦支队的肖传国打了电话。
“肖支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城边区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王建国医生。他跟卢天熊可能有联系,他的账户里最近可能有大额资金流入。”
“王建国?你怀疑他跟田奶奶的死有关系?”
“不是怀疑。是肯定。但我需要证据。”
肖传国沉默了片刻。
“好。我找人查。你那边也小心。如果王建国真是卢天熊的人,他可能会对申娜下手。卢天熊不会让她活着。”
“我知道。”
傍晚的时候申娜出院了。她没有让任何人送,一个人办完出院手续,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御兽真诀》。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国槐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脸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的女人,大晚上去一座荒山干什么,但他没有问。
车子开到山脚下。申娜付了钱下了车,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月光照在石阶上,青苔湿漉漉的,落叶铺了满地。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石阶很滑,她一手扶着山壁,一手打着石膏,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气。
爬到田静府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木门还是歪的,插着门闩。她推开门走进去,月光照在院子里。竹叶落了满地,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草。堂屋的门开着,神像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进堂屋,先走到院子角落那棵竹子下面蹲下来,那里埋着田奶奶。新土还没干,月光照在坟头,照在石板墓碑那行血字上——“田静之墓”。她伸出手摸着那行血字,眼泪掉下来了。
“师姐,我回来了。我一个人回来的。你一个人走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走了,田静府怎么办?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撑?”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没有回答。
她跪在坟前跪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站起来走进堂屋,从供桌下面找出几根蜡烛,点着插在烛台上。烛火跳了一下,稳定下来,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念的是师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也是田奶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念了三遍才睁开眼睛。
“师父,弟子回来了。”她合上书,站起来,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竹叶被扫成一堆,落叶被拢到墙角。青石板地面重新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扫了很久,久到手臂酸了腰也疼了,但没有停下来,一遍一遍地扫着。这座山还在,院还在,神还在——这就够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国槐山的方向,看着那个孤独的道观里又亮起了烛光。
“申娜回山上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她一个人。”
“她会撑下去的。”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它们知道申娜会撑下去,因为她是田奶奶的师妹,因为她的师父把田静府传给了她的师姐,现在师姐不在了,她必须撑下去。没有选择。
月亮沉下去了,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夜,有一个人死了,有一个人活着,有一个人躲在异国他乡不敢回来,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数着永远不会出现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