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监狱里舒舒皮子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城边区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光头抬起,看着面前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几个新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右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厚厚的石膏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纱布。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手筋接上了,但力道大不如前,这辈子拿不了重物了。

    身后跟着几个蝙蝠帮的兄弟,有瘸腿的,有拄拐的,有胳膊吊在胸前的。八个人去桃花岛,八个都挂了彩,一个都没跑掉。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监舍,光头分到了三楼最里面那间,编号三〇六。

    狱警把他带到门口,开锁推门。里面不大,十来平米,靠墙连着一排通铺,铺着灰色的褥子,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通铺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书,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通铺最里面坐了起来。他四十出头,光头比他还亮,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巴从衣领里钻出来,张着大嘴,吐着信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斜到右嘴角,比光头脸上那道刀疤还长还深。

    他就是三〇六监舍的狱霸,人称黑虎哥。因故意伤害罪判了十二年,已经进来三年了。三年里他把这间监舍经营得像自己的地盘,新来的犯人先要拜码头,拜得好有饭吃,拜不好有拳脚吃。

    黑虎哥从通铺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光头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光头低着头。“打架。”

    “赢了输了?”

    “输了。”

    黑虎哥的嘴角慢慢咧开了。“输给谁了?”

    光头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说真话,可假话一时又想不出。

    那只猫——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一甩尾巴他的右手就废了。

    说了没人信,警察不信,狱霸更不信。

    “输给——”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一只猫。”黑虎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过身看着通铺上那几个正在看热闹的犯人,又转回头看着光头,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一只猫。一只黑猫,九条尾巴——”

    话没说完,黑虎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光头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还手,他右手废了,左手没有力气,也打不过这个比他高一头的壮汉。

    “放屁!妈的,这小子不说实话,弟兄们,给他舒舒皮子!”

    黑虎哥一挥手,通铺上那几个犯人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有的高大有的矮胖,脸上都带着那种“又有新玩具了”的兴奋。

    黑虎哥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把他拽到通铺边上一推,光头踉跄着撞在铺沿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直吸气。

    一个胖子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光头趴在了地上。又一个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褥子上,褥子有股霉味。

    “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说了——是猫——”

    黑虎哥气笑了,蹲下来拍了拍光头的脸。

    “你嘴硬是吧?行。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通铺最里面躺下。“别打太狠。打残了不好交差。”

    那几个犯人围着光头拳打脚踢。光头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桃花岛上的夜还是那么平静。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它突然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天空。

    “白小妹,光头在监狱里被人打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落在它旁边。“谁打他?”

    “狱霸。叫黑虎哥,因为他没说实话,他说他是被一只猫打伤的,没人信。”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你心疼他了?”

    “本座心疼他?他派人来杀小曹,本座没要他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本座只是觉得,有些人明明说了真话却没人信,这世道有时候很可笑。”

    “那你信他吗?”

    “本座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在这十二年里活下去。”九命猫妖跳下院墙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切姜,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赵秀娥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切得整整齐齐。

    “秀娥姐,今晚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没有回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三〇六监舍的灯亮了。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扶着通铺沿慢慢站起来,右臂吊在脖子上,疼得钻心。

    黑虎哥从通铺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通了?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光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了,你不信。”“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我说了。一只猫。你不信,还打我。”光头的眼眶红了不是疼,是委屈。他的右手废了,判了七年,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他的人生已经完了,连说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

    黑虎哥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真他妈是被猫打的?”

    “真的。九条尾巴,眼睛是红的,会发光。”

    黑虎哥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他妈不是在编故事?”

    “我编故事?我编故事能编出九条尾巴的猫?我编故事能编出手筋脚筋同时断?”

    黑虎哥没再问。他转身躺回通铺上,看着天花板。监舍里安静下来。

    那天下千,放风时间,光头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里。他看着那些犯人在篮球场上奔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黑虎哥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只猫,在哪儿?”黑虎哥问。

    “桃花岛。曹剑平养着它。”光头低下头。

    “曹剑平?那个刑侦顾问?”

    “你认识他?”

    “听说过。”黑虎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桃花岛的刑侦顾问,省厅的人。黑白两道都不敢惹他。你惹他干什么?”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帮主让去的。金万福出的钱。”

    “蝙蝠帮?罗帮主?”

    “嗯。他也进来了,判了十五年。”

    黑虎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折了两折,烟丝散了一地。

    “光头,我给你个忠告。以后说话别说真话了,说假话吧。假话有人信,真话没人信。这是监狱的规矩。”

    黑虎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光头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里,低着头。

    九命猫妖不知道光头在监狱里的遭遇,但它知道他在受苦。那天晚上它蹲在院墙上看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想光头?”

    “在想这世道。”

    “世道怎么了?”

    “世道不让好人说真话,也不让坏人改过。”

    白小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远处海浪声阵阵。

    “九命,你以前是坏人。”

    “本座知道。”

    “你现在变好了。”

    “本座不知道。”

    “赵秀娥说你变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碗的动作很利索,碗碟在手里转来转去。

    “秀娥姐,本座变好了吗?”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变好了。”

    “什么时候变的?”

    “从你第一次蹲在厨房门口等鱼丸汤的那天。”

    九命猫妖的尾巴不再摇了,它站起来转身走了。赵秀娥转过身门口已经空了。她看着那只空碗放在灶台边沿,碗底还有一点汤汁,她拿起碗洗干净放进碗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