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两份礼物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卢天熊一夜没怎么睡。天还没亮就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烟,又怕烟味呛到雅子,只好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上拉开推拉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气,吹散了他刚从被窝里带出来的体温。东京塔的灯已经灭了,只剩灰白色的塔身在晨光中慢慢褪去最后一丝夜色,像一根巨大的骨头插在这座城市的骨架里。

    他站在阳台上很久,久到手指间那根没点的烟都被他攥得变了形。烟纸皱成一团,烟丝从两头挤出来挂在外面。

    “熊桑,您怎么不睡?”雅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被子站在推拉门边,头发散乱,眼睛还半睁着,脸白得像纸。

    “睡不着。你回去睡,别冻着。”

    “您不在,我也睡不着。”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手在他腹肌上轻轻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像五根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冰柱,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冷的轨迹。

    “熊桑,您怕吗?”

    “怕什么?”

    “怕孩子不健康。怕我——”她没有说下去。

    “你不会。孩子也不会。”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从来不哭,跟他在一起后,哭过两次,都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今天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珠,嘴唇却白得像一张纸。

    “雅子,去医院检查。今天就去,不等了。”

    “现在才凌晨五点。医院还没开门。”她说。

    “那就等开门。”

    上午九点,东京的天还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面躲着不肯出来。早稻田医院的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调吹出的暖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卢天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西装脱了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一片还没褪干净的疤痕——以前在国内跟人打架留下的,缝了好几针,现在只剩一道凸起的白印。雅子进去快半个小时了,门关着,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门上的“检查中”红灯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把烟捏碎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啪嗒”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在嘲笑他。

    门开了。雅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把西装扔在长椅上,从她手里拿过那沓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都看不懂——全是日文,片假名平假名挤在一起。他指着其中一行的数字问雅子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那是他见过她笑得最真的一次。

    “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很健康。已经八周了,有心跳了。”

    他看着那张黑乎乎的B超照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亮点。他的手指在那个亮点上轻轻摩挲,好像能摸到那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

    “八周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嗯。八周了。胚芽长度两厘米,心跳每分钟一百六十次。医生说一切正常,不用紧张。”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拼命克制才没有哭出来的颤抖。

    卢天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推着车走远了。

    几个孕妇从旁边走过,有人笑了,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不管这些,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医生又出来了,冲他们笑着用日语说了一大串,大意是恭喜你们,胎心很有力,发育得很好,孕妇要注意营养和休息,定期产检。雅子翻译给他听。他点了点头,松开雅子的肩膀,握住她的手,把检查报告装回袋子里。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突然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雅子用手挡了挡光,脸上还挂着笑。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雅子,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闺女有孩子了,他要当外公了。”

    雅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爸,您听见了吗?您要当外公了。”

    卢天熊搂着她的肩膀上了车。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像流水一样往后跑。雅子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沓检查报告,手指在B超照片上那个小亮点上轻轻抚摸。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转过头看着他。

    “熊桑,您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她问。

    “都行。儿子也好,女儿也好。只要健康就行。”他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医生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你天天哭,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爱哭鬼。”

    她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您才是爱哭鬼。”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公寓,一进大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卢先生,山本先生派人送来的。让您回来后务必亲自过目。”

    信封是白色的,很厚,边角压得很平整,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压着一个纹章。

    卢天熊接过信封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雅子坐在他旁边。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存折和一张信纸。

    存折是日本邮政银行的,户名写着“吉川雅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余额是五百万——五百万日元,约合人民币二十多万。雅子倒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山本正雄为什么要给她钱,而且给得这么多。

    他展开那张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山本正雄的亲笔,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浓重。雅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山本先生写的什么?”卢天熊问。

    “雅子,你从今天起,不再是山口组的人了。这五百万,是你这些年替老夫做事的报酬,也是老夫给孩子的见面礼。你自由了。”

    “还有呢?”

    “还有——好好过日子。别让老夫失望。”

    雅子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有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纸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怕把字洇花了。

    卢天熊拿起手机拨了山本正雄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组长,钱收到了。雅子说谢谢您。”

    “不是谢老夫,是谢她自己。她这些年不容易。你对她好一点,别让她受委屈。老夫虽然让她脱离了山口组,但老夫还活着,她的事,老夫管得到。”

    山本正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痰。

    “组长,雅子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卢天熊等着,听到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八周了,发育正常,胎心很强。”

    “好。好。好。”山本正雄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重。

    “雅子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妈,她爸也刚走。现在有了孩子,有了你,她在这个世上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老夫养。”

    “组长,我要。雅子我也要。孩子我也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卢天熊以为山本正雄挂了电话,他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了,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熊桑,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把雅子从山口组除名?”

    “不知道。”

    “因为老夫欠她一条命。她父亲在医院住了快两年,她每天在医院和公寓之间两头跑。老夫派去监视她的人说,她从没抱怨过。也从没放弃过。她明明知道老夫只是在利用她,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做事。这么忠心的女人,老夫不能再把她当工具用了。她是人,有你,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山本正雄让她听电话。

    “はい(是)。”雅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雅子,老夫今天说的话,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是山口组的人,也不是老夫的眼线。你是卢天熊的女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你要好好活着,替自己活着。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别让他失望。”

    “山本先生,我不会。我一定不会。”她忍不住抽泣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话筒。

    “哭吧。哭出来好受。”山本正雄挂断了。

    雅子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决堤了。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卢天熊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放在茶几上,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泪水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

    “熊桑,山本先生说——我自由了。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了。我只是您的女人,是孩子的母亲。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以后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做饭、洗衣、生孩子、带孩子,等我死了,你给我收尸。”

    “熊桑!”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您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您不会死,我也不许您死!”

    “好好好,不死不死。你哭成这样,对孩子不好。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你偏激动,回头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爱哭鬼。”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晚上山本正雄又派人送来了一箱东西。保镖把箱子放在门口就走了,没有进门。雅子打开箱子,里面是婴儿用品——衣服、尿布、奶瓶、奶粉、小玩具,还有一个淡蓝色的婴儿床,需要自己组装。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标签还挂着。白色的婴儿服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

    雅子看着那满箱子的东西,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她拿起那件最小号的婴儿服,布料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她把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阵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是花的甜香,甜得发腻,她不觉得难闻。

    “熊桑,山本先生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他又利用了我们什么?”雅子把那件婴儿服叠好放回箱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回不是利用。这回他是真心的。他老了,心软了,见不得你这样的女人受苦。他跟你说过,他年轻时候有个女人,也是名古屋人,你也名古屋人。你像她,说话像,性格像,连哭的样子都像。他欠那个女人的情,还不了,只能还在你身上。”卢天熊蹲下来把婴儿床的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散了一地。

    “组装图在哪儿?”

    “箱子里没有。”

    他翻了半天没有找到,给山本正雄打了电话。山本正雄说在箱子底下压着,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山本正雄说可能是忘了放,让田中明天送过来。雅子在那堆零件里摸到了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她展开看了一眼。

    “熊桑,找到了,在这里,压在螺丝下面。”

    卢天熊把零件分类摆好,在榻榻米上铺开。雅子蹲在他旁边,帮他递螺丝刀。两个人对着图纸把婴儿床一点一点地组装起来。床头板上刻着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嘴巴是三瓣的。雅子摸了摸那只兔子。

    “熊桑,您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像你。你好看。”

    “您的鼻子好看,像您。”

    “我的鼻子太大了,不好看。女人的鼻子太大了不好看,小巧精致才好看,像你这样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拧着拧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伸手帮她擦了擦,指腹粗糙,刮得她的脸有些疼。她没有躲,只是让他擦着。

    两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婴儿床终于组装好了。雅子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肚子还没显怀,可动作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卢天熊把婴儿床推到主卧的床边,并排摆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又看了看雅子还没有隆起来的小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雅子,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不知道。也许像爸爸,也许像妈妈,也许隔代遗传,像外公。”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很平坦。

    “像谁都行。只要健康就好。”

    雅子看着他笑了。她以前总觉得他太紧绷了,永远皱着眉,永远抿着嘴,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今天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往上翘着,看着那个还没有生命迹象的肚子时的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晚上雅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卢天熊没有看,一直看着她。

    “雅子,你以后不用去做任务了。你就在家里安心待产。我去跟山本先生说,你搬到我这里住,不用再回那个公寓了。”

    “熊桑,山本先生说过,我已经是自由人了。山口组的产业跟我没有关系,我可以住在您这里。”

    “那就搬过来。”

    第二天上午,田中一郎把婴儿床的图纸送来了,还带来了山本正雄的另一份礼物——一封正式的信函,盖着山口组的印章。

    “吉川雅子小姐自即日起,解除与山口组的一切关系。从此以后,她是自由身,不受任何派系约束,不接受任何指令,不承担任何义务。”

    雅子接过信函看了三遍。她没有哭,只是笑着把信函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跟那本相册放在一起。抽屉合上了。

    下午雅子回了以前住的公寓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衣服,那本相册,一封信,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不到两个小时就收拾完了。她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公寓,她住了两年。两年里她在这间屋子里哭过、笑过、绝望过、挣扎过,在这里接到父亲的死讯,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夜,把地板哭湿了一大片。天亮了擦干眼泪去医院太平间,见了父亲最后一面,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门。

    “さようなら(再见)。”

    她低声说了一句。

    卢天熊在楼下等她。

    “雅子,回家了。”

    他们一起回了家,回到那套两百多平的港区公寓。洗衣机在转,茶几上摆着她新买的花。百合,白色的,香味淡淡的。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她以前从不在厨房里哼歌,今天她哼了,哼的是一首老歌,父亲活着的时候最爱听的。

    卢天熊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锅铲的声音和她含混的歌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是一串数字,在他的通讯录里躺了很久了。他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雅子,今天吃什么?”

    “咖喱饭。您不是爱吃咖喱吗?我昨天买了鸡肉和洋葱,还有胡萝卜和土豆。”

    “多放点鸡肉。你怀孕了要多吃肉。”

    “知道了。”她关火盛盘。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对面吃着饭。电视开着,日本台,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他们听不懂,但也不需要听懂,能听到声音就足够了,不至于让这间大屋子显得太空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雅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洗碗,水溅了一地,碗碟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忍不住笑了。

    “熊桑,您还是放下吧,我来洗。”

    “你坐着。今天我来。”

    他没有回头,继续跟那些碗碟较劲。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在城边区叱咤风云,在日本当着山口组的分舵主,连若头山本正雄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此刻他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洗碗,水花溅了满身,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为了她。

    “熊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女人。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水声里有些含混。

    雅子的眼眶又红了。她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泛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张脸,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笑得像个孩子。

    “爸,我怀孕了。孩子的爸爸对我很好。您在天上放心,我以后不是一个人了。”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着,从塔尖到塔底,一圈一圈地变换着颜色。

    第二天早上,山本正雄又来电话了。不是打给卢天熊,是打给雅子。雅子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围裙系得有些歪,头发也没有梳,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雅子,孩子的事,熊桑怎么说的?他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说都行。只要健康就行。”

    “好。你好好养着。老夫等着抱孩子。”

    “山本先生,您——”雅子顿了一下,“您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了吗?”

    “老夫想好了。不管男女,都叫‘望’。希望的望。他父母都在泥潭里挣扎过,现在爬出来了,以后有了这个孩子,就是他们新的希望。”

    雅子的眼泪掉进了煎蛋锅里。油花溅了一下,烫到了她的手背,她“嘶”了一声,把锅铲放下了,对着手机那头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山本正雄根本看不见。

    “山本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谢谢您让我自由。谢谢您给孩子取的名字。我——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雅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把电话挂了。

    卢天熊从卧室走出来,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皱了一下眉头。

    “他又骂你了?”

    “没有。山本先生给孩子取了名字。”

    “叫什么?”

    “望。希望的望。不管男女,都叫望,卢望。”雅子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成长,还不知道自己叫望,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快八十岁的黑帮老人给起的,寄托着希望。

    她抬头看着卢天熊。

    “熊桑,您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卢望,好名字。他望他爹是个好人,别跟他爹似的走歪路。”

    “您不是坏人。”

    “我不是好人。”

    “您也不是坏人。”

    她转过身继续煎蛋。锅里的油还在冒烟,她关小火,把蛋翻了个面。蛋黄没有破,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她把这个太阳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放在他面前。他咬了一口,溏心蛋黄流了出来,滴在盘子上。他用面包蘸着吃了,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的碎屑都没有放过。她看着他,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像天上新升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