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高梦的心结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桃花岛劳改基地的清晨,雾气总是散得比岛上其他地方更晚一些。高梦站在监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窗户上安装着铁栅栏,手指粗的钢筋,刷着银灰色的防锈漆。她每天都会在这里站很久,从起床号响到早饭的铃声响。同监室的犯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没有人打扰她,也没有人敢打扰她。
她已经不是刚进来时那个动不动就跟管教吵架、跟犯人打架的高梦了。她安静了,也瘦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灰色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管教来开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高梦,有人来看你。”
“谁?”
“去了就知道了。”管教转过身走在前面。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会见室在办公楼的一层,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很厚。她在玻璃墙这边坐下,等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在玻璃墙那边坐下了,是她的舅妈。
“梦梦,你瘦了。”
舅妈拿起墙上的电话,眼眶红了。
高梦也拿起电话。
“舅妈,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你弟弟高风,在工地上干活,工头对他很好,让他负责做饭,工钱一样不少。他说让你放心,他会好好过日子的。”
“那就好。”
高梦低下头。她又问舅妈还有什么事,舅妈说没有,就是来看看她,让她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电话挂了。舅妈站起来走了。高梦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墙那边空荡荡的椅子,她坐了很久,直到管教来催。
回到监室,高梦又站到窗前。雾气散了一些,能看到操场上的放风区了,几个犯人在篮球架下面走来走去。她想起刚进来那天卢天豹在看守所里隔着玻璃对她说:“别扛了。”
她没听。后来卢天熊在外面活动了三年终于把她弄出去了,保外就医的手续是马副局长签的字,那行字是卢天熊花钱买来的。她在外面待了没多久又被抓了回来,加刑,单独监禁,从十五年到十八年。
她没有后悔替他扛。她是他的女人,替自己的男人扛罪,天经地义。可她扛了,他在外面又找了别的女人,那个日本女人,叫什么吉川雅子,还怀了他的孩子。
管教们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事,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间监舍里的消息来源比外面的人想象的多得多,犯人们聊天时提到过,管教们交接班时说漏嘴过。她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中午放风的时候,高梦没有去操场,一个人蹲在墙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感觉不到暖,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方敏调走以后,吴天伟成了基地的负责人。他到任已经有一阵子了,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大概,犯人的结构、干警的配置、劳改项目的运作。明面上的东西他都清楚了,可那些藏在暗处的问题还在。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高梦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五官凌厉,嘴角微微下撇,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她在基地里待的时间不短,装病、保外就医、加刑、单独监禁,进进出出好几次。可这几个月她突然安静了,不吵不闹不惹事。
“吴处,高梦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狱政科长刘志远站在办公桌前:“劳动的时候心不在焉,好几次出差错。放风的时候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个放风时间。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她家里人来看过她吗?”
“上周她舅妈来过一次。谈了几分钟,没说几句就走了。舅妈走了以后,高梦更沉默了。以前还会跟同监室的犯人聊几句,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吴天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给她换到单人间,配心理辅导。”
“吴处,单人间是给有严重心理问题的犯人准备的,高梦的情况——还没到那个程度吧?”
“她的问题不是心理问题,是心病。心理辅导治不了心病。”
吴天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放风的犯人。
“心病还得心药医。让曹剑平来一趟,还有那个村长——林婉。”
“让曹顾问来?他不是基地的人,林婉也不是。让他们掺和犯人的事,合适吗?”刘志远愣了一下。
“曹剑平是省厅的刑侦顾问,林婉是桃花岛村的村长。高梦在岛上服刑,跟她有关系的人和事,都归基地管。让他们来,是帮忙,不是掺和。”
吴天伟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安排。”
曹剑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电话是刘志远打来的,说吴处长请他到基地一趟,有事相商。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的蓝天白云。
“小曹,吴天伟找你。八成是高梦的事。”
“你怎么知道?”
“本仙猜的。高梦最近情绪不稳定,吴天伟搞不定,要搬救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桌上,“你去不去?”
“去。她是犯人,也是需要帮助的人。只要她愿意开口,我就愿意听。”
曹剑平走进吴天伟办公室的时候,林婉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看到爸爸进来,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老公,你来晚了。”林婉笑了。
“路上堵车。吴处长,高梦的情况怎么样?”
吴天伟把刘志远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高梦劳动时心不在焉,好几天了,产品质量不合格率大幅上升。放风时不跟人交流,总是一个人蹲在墙角。她舅妈上周来探过监,之后她的情况更差了。曹剑平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卢天熊。他有了新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舅妈告诉她了。”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舅妈跟她说的?”
“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故意的。舅妈心疼她,告诉她卢天熊在外面有新欢了,想让她死心。可她不但没死心,反而更放不下了。她替他扛了那么多,他在外面有了别人,她不甘心。”
吴天伟看着曹剑平。“曹顾问,你跟她打过交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曹剑平想了想。“我试试。让她把心里的苦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些。林婉姐也去。她是过来人,有些话女人之间好说。”
单独监舍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比其他监舍更安静,门是铁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观察窗。狱警打开门,曹剑平走进去,白小妹跟在他脚边。林婉跟在后面,曹念桃在她怀里睡着了。坐在床上的高梦抬起头,愣了一下。
“曹总——林村长——”
“高梦,好久不见。吴厅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们来看看你。”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林婉把曹念桃放在床上,小丫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高梦看着曹念桃。“这丫头,跟你长得很像。”
“嗯。像她爸。”林婉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村长,你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个好闺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你也会有的。只要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去以后找个好男人,生个好孩子。日子是人过的,不是老天爷给的。”林婉拉住她的手,“高梦,你在想卢天熊?”
高梦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村长,我替他扛了那么多。他倒好,在日本找了个日本女人,连孩子都有了。我呢?我在这里坐牢,坐了这么多年,他来看过我一次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高梦,你跟卢天熊,不是一路人。你替他扛罪,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你的男人。可他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工具,一个替他挡灾、替他坐牢、替他卖命的工具。他从来没把你当成女人。”
高梦哭得更厉害了。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林婉接过去抽出一张帮她擦了擦眼泪。她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肩膀也不再抽动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婉。
“林村长,那个女人——日本女人——长得漂亮吗?”
“漂亮。跟你一样漂亮。”
高梦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村长,你不用骗我。我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我老了,也不漂亮了。”
“你不是不漂亮了,是太苦了。苦日子过久了,面相就会变。等你出来,找个好男人,过几年好日子,面相还会变回来的。”林婉握住她的手。
高梦看着自己那双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这双手曾经替卢天熊数过钱、拿过枪、签过生死状,现在连洗衣服都费劲。她伸出自己的手,跟她握了握。
“林村长,谢谢你来看我。”高梦站起来看着曹剑平。
“曹总,谢谢你。也谢谢你帮高风找工作。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但心里记着呢。替我告诉他,姐在里面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曹剑平站起来点了点头。白小妹从地上跳上他的肩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高梦,你舅妈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疼你。为了她,也为了高风,你在里面好好过。”
“嗯。我会的。”
那天晚上高梦一个人坐在单人监舍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她拿起枕头底下的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卢天熊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泛黄。照片是好多年前拍的,他在城边区的别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金链子露在外面。他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开心,她也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看了好久,然后把照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碎纸片在桶底飘散,像雪花。
第二天早上,高梦去劳动车间的时候,产品质量合格率回到了正常水平。放风的时候她跟同监室的犯人聊了几句,虽然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刘志远在周报上写道:犯人高梦情绪稳定,改造积极,表现良好。
吴天伟看着这行字,在周报上签了。“继续保持。”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的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基地的方向。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高梦撕了卢天熊的照片,情绪稳定了。白小妹说好,九命猫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好。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
“九命,吃饭了。今天鱼丸汤。”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