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竹篮打水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省城的夜,比城边区喧嚣得多。霓虹灯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刘志远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间私人住宅是他用假身份买的,位于省城北郊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六楼,顶层,没有电梯。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来平,但位置隐蔽,小区的监控坏了三年没人修,楼下的防盗门锁也是坏的,任何人都能进来。他当时看中的就是这点——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

    他在基地干了这么多年副狱政科长,职位不高,权力不小。犯人减刑、假释、保外就医,都要经过他初审。谁想插队,就得拿钱来。他不主动要,但别人送了,他也不拒绝。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不敢把这么多钱存银行,怕被查到,所以买了这个大保险柜,装在卧室的嵌入式衣柜里,外面用衣服挡住,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桃花岛上过得谨小慎微,在方敏面前装孙子,在吴天伟面前装乖,在犯人面前装大爷。装了几十年,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把挂着的衣服拨到一边,露出后面那扇深灰色的铁门。保险柜是定制的,六十厘米见方,重达两百斤,一体成型,没有焊接缝,钥匙和密码缺一不可。

    他从脖子上的项链取下一把细长的钥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那是他记在纸上才敢用的密码,怕记混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输入密码,“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

    他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码着一摞摞现金,百元面额,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一万一沓,十万一捆,一百万一摞。他数了数,五摞,五百万。现金旁边堆着金银珠宝——金条、金元宝、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还有几块银元、几颗珍珠、几块翡翠。他称过一次,一百斤出头,一斤按市价算,值个几十万。光这些金银珠宝,就值好几千万。他把手伸进保险柜,摸了摸那些金条,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有种实实在在的拥有感。

    “哈哈哈,够用了。够用了。”

    他关上保险柜的门,拔下钥匙,把钥匙挂回脖子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他走到客厅把烟掐灭,关了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是新的,枕头是乳胶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过了十几年退休以后去哪个城市养老呢?

    南方吧,暖和。海南或者云南,买个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在监狱工作了大半辈子,每天面对大海,已经看腻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保险柜静静地立在衣柜里。

    九命猫妖从外面打开的窗口跳了进来。

    它落地无声,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燃烧的炭火。它先看了看床上那个打着鼾的中年男人,嘴角慢慢咧开了——不是笑,是“你也有今天”的嘲弄。

    它转身走到衣柜前,用爪子拨开挡在保险柜前面的衣服。深灰色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九命猫妖蹲在保险柜前,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扇门,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亮了起来——不是白小妹那种银白色的光,也不是猫九冬那种金色,而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够用了?本座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它低声说了一句,九条尾巴同时甩了出去。

    暗红色的光在保险柜上炸开,门无声地开了。里面的现金、金条、珠宝——一样一样地从保险柜里飘了出来。不是飞,是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们飘到窗口从窗帘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九命猫妖从窗口跳出去,跟在那些财物后面,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像九根黑色的丝带。它一边飞一边用爪子拨了拨那几摞钞票,钞票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在看。远处有一片黑云正在飘过来。

    “白小妹,那是什么?”

    “钱。刘志远的钱。九命在施法。”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它把刘志远的钱搬来了?”

    “嗯。让它搬。刘志远的钱来路不正,九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它是想逗小曹开心吧?”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也许。”

    猫九冬没有再问。那团黑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转眼就到了头顶。暗红色的光裹着那些钞票和珠宝从窗口飘进去,落在主卧的水床上。曹剑平和林婉正靠在水床上说话,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窗户飘了进来,紧接着又是更多的东西,哗啦啦地落下来,把水床砸得噗通噗通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

    林婉尖叫了一声。“老公——这是什么?”

    “钱。还有金条。还有——”

    他拿起一块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颗珍珠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九命猫妖从窗口跳进来落在地板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它舔了舔爪子。

    “刘志远的。他贪污受贿这么多年攒了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本座替天行道,搬来给你们了。”

    曹剑平从钱堆里捞出一摞钞票看了看。“这些钱——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有麻烦。刘志远不敢报警。他这些钱见不得光,丢了只能吃哑巴亏。”

    九命猫妖跳上床蹲在钱堆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铺在那些钞票上面。

    “小曹,你点一点。五百万现金,一百斤金银珠宝,一分不少。”

    林婉看着满床的钞票和金条,又看着那只一脸得意的黑猫,忍不住笑了。

    “九命仙家,你这么做,不怕刘志远报复?”

    “他报复谁?本座?他连本座的影子都摸不到。报复你们?他自己都快进去了。”九命猫妖从床上跳下来。

    “本座去厨房看看。秀娥姐今天的鱼丸汤还没喝。”

    它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曹剑平和林婉对视了一眼。

    “老公,咱们真要把这些钱留下?”林婉看着他。

    “留。九命说得对,这些钱来路不正,刘志远不敢报警。留在我们这里,可以做善事。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伸手从钱堆里拿出一根金条,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林婉姐,你以前见过这么多金条吗?”

    “以前在岛上种地的时候,连金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不但见过,还睡在金条上面。”

    曹剑平笑了。

    “那你今晚睡在金条上面,做个好梦。”他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些钞票和金条上,整间屋子都在发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钱上。曹剑平从钱堆里爬起来,下了楼。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他问白小妹:“九命仙家呢?”

    白小妹说:“在厨房门口蹲着呢,等秀娥姐的鱼丸汤。”

    他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九命猫妖蹲在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

    “九命仙家,昨晚的事,谢谢你。”

    曹剑平也在它旁边蹲了下来。

    “谢什么?本座看他不顺眼。在基地里当副狱政科长,不好好干活,贪赃枉法,送女人给领导。这种人,本座见一个收拾一个。”

    “那你以前怎么不收拾他?”

    “以前本座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他贪了多少钱。现在知道了,就不能放过他。”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曹剑平,“小曹,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不够的部分,公司补。”

    “好。”九命猫妖转回头继续看赵秀娥的背影。

    赵秀娥从锅里盛出鱼丸汤,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方敏接到曹剑平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笔没有停。

    “方警官,刘志远在省城北郊有个秘密住处。保险柜里有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都是他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赃款赃物。”

    方敏手里的笔停了。“你怎么知道?”

    “九命猫妖看到的。它昨晚把那些东西都搬到我家来了。您派人去查,保险柜还在,赃款赃物没了。刘志远不敢声张,但您可以审他。”

    方敏沉默了片刻。“小曹,你确定?”

    “确定。九命猫妖不会看错。”

    “好。我安排。”

    省城北郊那个不起眼的小区里,刘志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七点。他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领头的是个方脸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

    “刘志远?我们是省城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你涉嫌贪污受贿,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志远的脸白了。“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到了局里再说。”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被押着走出楼道时,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警车停在楼下,他弯下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六楼最左边那间,窗户开着。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窗,没有关灯,没有锁保险柜——来不及了。他被按在警车后座上,手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不知道保险柜里的钱还在不在,也许被搜走了,也许还在。不管在不在,他都完了。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志远被抓了。”“本座知道。警察把他的保险柜搬走了,里面空空荡荡。”

    “你高兴了?”

    “高兴。本座替天行道。”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命,你以前从不替天行道。你只替自己行道。”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本座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本座。现在本座有朋友了,也有人在乎本座。本座也想为他们在乎的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九命,吃饭了。今天鱼丸面。”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桃花岛上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方敏站在码头上等着,船靠岸了。曹剑平从船上跳下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方警官,刘志远招了吗?”

    “招了。保险柜里那些钱——他以为被警察搜走了,不敢不招。五百万现金,一百斤金银珠宝,一分不少。加上这些年收受的其他贿赂,涉案金额总计超过一亿元。”方敏看着他,“小曹,谢谢你。谢谢你替基地揪出了这个蛀虫。”

    “不是我,是九命猫妖。它看不惯刘志远,替天行道。”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本仙也看不惯他。只是忍着没说。”

    九命猫妖从院子里走出来蹲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方敏。

    方敏低头看着这只黑猫。她在基地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它很多次,但从未跟它说过话。今天她破例了。

    “九命仙家,谢谢你。”

    “不客气。本座不是帮你,是帮自己。本座看不惯他。”

    方敏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转身走进基地。九命猫妖看着她的背影,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把那些金银珠宝搬到了公司的保险柜里。五百万现金存进了公司账户,用来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林婉在股东大会上提议将这些钱作为公司的发展基金,专款专用。

    陈翠莲举手同意,春花同意,秋月同意,江薇薇同意,孙晓敏翻开账本记了一笔。李香兰放下茶杯,说这些钱来得虽然不正,但用得正就行。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白小妹,你觉得小曹做对了吗?”

    “做对了。”白小妹看着窗外。

    “他不怕刘志远报复?刘志远已经进去了。进去的人没有报复的能力。他只能看着别人在外面过好日子,自己在里面数日子。”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白小妹闭上眼睛。

    猫九春舔了舔爪子。月光照在三只修行千年的生灵身上,银白的、金黄的、黝黑的皮毛在月下交织成一幅静默的画。

    那天夜里,九命猫妖照例在院墙上守夜。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石桌上。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做了件好事。”

    “本座天天做好事。你没看到而已。”

    “以前没看到,今天看到了。”

    赵秀娥看着它:“你以后天天做好事,我就天天给你做鱼丸汤。”

    九命猫妖从汤碗里抬起头。它看着赵秀娥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

    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哄它。她只是说出了她愿意做的事。九命猫妖低下头继续喝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好。多放点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跳下石桌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收走空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