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特殊套餐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城边区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明亮得刺眼。刘志远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基地里指点江山的手。这双手签过无数份减刑报告、假释申请、保外就医审批表,每一份都是明码标价。现在那双手戴着手铐,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了,从上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中间只喝了两杯水,去了一次厕所。对面的警察换了三拨,每一拨都问他同样的问题,他给出同样的回答。
“刘志远,你在桃花岛劳改基地担任副狱政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犯人及家属贿赂,涉案金额巨大。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对面坐着的是经侦大队的队长,姓李,四十出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李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在基地工作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贿赂。你们说我收了钱,证据呢?”
刘志远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你们抓不到我”的笑。
李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志远面前。照片上是他和几个犯人家属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的场景,日期、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这人是赵丽华的丈夫,赵丽华因诈骗罪被判了八年,你收了人家二十万,把她的刑期减到了五年。你自己看看,照片上你笑得多开心。”
刘志远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我跟他们吃饭,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人家家属想了解犯人的改造情况,我作为狱政科长,有责任跟家属沟通。至于你说的二十万,我不知道。没见过。”
李队长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是他从银行取钱的监控截图,一张是他把装钱的袋子放进车后备箱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在自家楼下接过分装好的信封的侧影。每张照片都不足以直接锁死他,但拼在一起就像一条被一帧帧连起来的电影胶片,每一格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志远,你从银行取了二十万,放进了车后备箱。然后你开车去了城边区北郊的一个小区,在楼下从赵丽华的丈夫手里接了一个信封。这些,你怎么解释?”
刘志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伸手擦了擦,手指有些发抖,但他咬了咬牙。
“取钱是我自己的事,家里要用钱。去那个小区是为了——看朋友。接信封的事,我不记得了。”
李队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经侦大队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老油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警察手里有多少证据才敢开口。他们逼供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吓,只能靠证据砸,砸到哑口无言。
“刘志远,你那个保险柜里的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你说是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你一个副狱政科长,工资一个月不到一万块钱,一辈子积蓄能有五百万?还有那些金条金元宝,你说是你老婆陪嫁的。你老婆跟你结婚的时候你在城边区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来的陪嫁金条?”
李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刘志远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不看李队长,也不看那些照片,只是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他不敢认,认了就完了。不认,也许还有转机。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进去了就什么都完了。
审讯室的灯又亮了一些,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刘志远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手铐上。他又擦了擦,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必须撑下去。
门开了,曹剑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走到李队长旁边坐下,把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放在桌下。
“李队,我来试试。”
李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下那个塑料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曹剑平、刘志远和白小妹。
“刘科长,好久不见。”
刘志远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警惕。他认识曹剑平,在基地里见过很多次,他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从不多话。方敏调走后他在基地里没啥存在感,可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曹顾问,你也来审我?你一个刑侦顾问,什么时候变成经侦了?跨行了吧?”
刘志远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刘志远,你在基地干了好多年了,对审讯的流程比我还熟。知道警察手里的证据不够,死咬着不松口。只要你不认,法院就不能判。对吗?”
刘志远没有说话。
“可你知道你那个保险柜里的钱是谁搬走的吗?”
曹剑平弯下腰把桌下那个白色的塑料桶提了上来,放在桌上。桶盖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刘志远的脸色变了——他闻到了那股臭味,和那天在审讯室里闻到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是什么?曹剑平,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铁椅子往后缩,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粪。你不是熟悉流程吗?应该知道正常审讯不会有这东西。可你也不是正常犯人。你是滚刀肉,那就用对付滚刀肉的办法。”
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塑料桶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刘志远。刘志远的手在剧烈发抖,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他亲眼看到那桶盖揭开、臭味涌出来时另一个嫌疑人的脸。他当时还在心里笑,觉得那个嫌疑人真是个怂包。现在他怂了,比那个人更怂。
“你别乱来!这里是公安局!刑讯逼供是犯法的!”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尖叫。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桶盖揭开了一条缝。臭味从缝隙里涌出来,弥漫在整间审讯室里。陈年老粪的恶臭混着化粪池的化学气息,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鼻腔。
“我说——我全说——”
刘志远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队长从玻璃后面走进来,坐下,打开录音笔,翻开笔录纸。刘志远低着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帮多少人办了事、钱藏在哪儿、金条卖给谁了。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条罪加一等。
“赵丽华二十万,王海龙十五万,还有一个姓周的,刑期从七年减到三年,收了三十万。保险柜里的那些金条,有一部分是林老板送的。”
李队长的笔没停过。
“林老板是谁?”
“林国栋。省城搞房地产的。他儿子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在我手里减到三年。他前后给我送了两百多万现金和金条。这些金条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
就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曹剑平站起来把塑料桶盖上盖子,提着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白小妹跟在他脚边。李队长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他。
“曹顾问,你那桶里装的真是大粪?”
“不是。酱油、醋、臭豆腐乳、烂鱼烂虾在桶里发酵了几天,闻起来像大粪,其实不是。”曹剑平把桶放在地上。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学。在部队的时候学的。对付嘴硬的俘虏不能用真大粪,那是侮辱人格。用假的,闻着像真的,他怂了,还不算违法。”
李队长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招高。比他妈我们磨嘴皮子强多了。”
“李队,刘志远招了,方警官那边可以收网了。基地里跟他有牵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你是说——”
“他一个人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单打独斗。没有同伙,没人给他打掩护,他做不到。你审他,他会说。他怕大粪。假大粪就够了,再硬的骨头也崩了。”
李队长回到审讯室。刘志远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靠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肉。李队长看着他那副蔫了的样子,想起他刚进来时那副滚刀肉的嘴脸。
方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基地的办公室里看文件。曹剑平说刘志远招了,让她准备收网。方敏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基地里与刘志远有牵连的人员名单——干警三人,职工五人,还有两名在押的犯人。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吴天伟的号码。
“吴厅长,刘志远招了。基地里的人该收了。”
吴天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收。我通知城边区公安局配合你。证据确凿,一个都别放过。”
方敏挂了电话拿起那份名单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走到楼梯口,白小妹从楼下跳上来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方警官,你要去抓人?”
“嗯。刘志远在基地里的同伙,一个都不能跑。”
方敏走进监区的时候,干警们正在交接班。她站在交接台前,看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念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王建国、李红军、赵大勇。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张脸同时白了。王建国第一个开口,声音在发抖:“方主任,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清楚。”
方敏转身走在前面。王建国低下头跟在后面。李红军和赵大勇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跑,跟着走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开了又关了。
方敏接下来又去了另一个地方。犯人们的宿舍区。她让管教把那两名犯人带出来的时候,整个监舍都安静了。两个人低着头走出来,方敏看了他们一眼。
“带走。”
那天晚上,桃花岛的夜比平时更安静了。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基地。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收网了?”
“收了。”
“几成?”
“一小部分。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刘志远的线人、山本正雄的眼线、卢天熊的暗桩。”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方敏说了,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他在国内还是国外。”
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个方敏,比吴天伟狠。”
“吴天伟是文官,方敏是武将。武将打仗,文官治国,各有所长。”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炖着鱼汤。
“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你今天心情好?”
“好。今天抓了几个坏人。”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嘴角翘了起来。她转过身继续煮面。水开了,面条下锅,鱼丸下锅,姜丝切得细细的撒在汤面上。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
那天夜里,刘志远被转移到了看守所。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同监室的犯人问他犯了什么事,他没有说话,躺到通铺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色塑料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那一桶冒充大粪的酱油醋臭豆腐乳吓破了胆,还是被自己这些年昧着良心积攒下的那些赃款压垮了心防,也许都有。他只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