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边城监狱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边城监狱坐落在城边区东北方向的一片荒山上。灰白色的高墙,密密的铁丝网,岗楼上的武警握着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内墙外的一切。
刘志远从囚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囚服,头发已经剃成了板寸,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印着他的编号。
他低着头,被两个狱警押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新来的?”一个狱警头也不抬。
“嗯。”
“哪个监区?”
“三监区。”
狱警在一本册子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他的名字,打了个勾。“三零六监舍,进去吧。”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三零六监舍是一间大通铺,睡了十几个人。通铺上的褥子是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枕头并排摆着。刘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没有人欢迎他,也没有人欺负他。他只是一个新来的犯人,在这座监狱里什么都不是。以前他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喝喝茶,犯人们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刘科长”。现在他自己也成了犯人,穿着囚服,戴着手环,蹲在别人面前等着被分到一张铺位。
“新来的,睡最里面那张。”一个犯人指了指通铺最里面的空位。刘志远走过去坐下来,床板很硬,褥子很薄,枕头有股霉味。他把被子打开铺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日光灯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放风时间,操场上篮球架下三三两两聚着人。刘志远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在阳光下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监狱里熬过十五年,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他要在这些铁栏杆、灰墙、硬板床和霉味枕头的包围下,一天一天地数过去。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刘志远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四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光头,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花臂——左臂纹着一条青龙,右臂纹着一只下山虎。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帮已经脏了。
“是。刚来的。”
“犯了什么事?”
“受贿。”刘志远低下头。
“受贿?你是官儿?”
那男人蹲下来看着他。
“以前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
那男人的眼睛瞪圆了。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狂热、愤怒兼而有之。他盯着刘志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操你祖宗——你叫什么?”
“刘志远。”
那男人站起来。
“弟兄们,都过来!”乌泱泱十几个人围过来,把刘志远围在中间。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些陌生而凶悍的面孔,腿在发抖。
“这个人叫刘志远,以前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那男人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还记得老子吗?你他妈还认识老子吗?”他一把揪住刘志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刘志远的脸涨得通红,脚够不到地面。
“你——你是谁?”
“老子是谁?老子是张国栋!你他妈忘了?你当科长的时候,老子的媳妇儿在桃花岛基地服刑!你收了别的钱,把别人减刑减出去了,老子没给你送钱、没给你送女人,你就卡着老子媳妇儿的减刑报告,一卡就是大半年!害老子的媳妇儿多蹲了半年!你他妈还记得吗!”
张国栋吼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刘志远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在桃花岛基地当副狱政科长,每天都有犯人找他求情、减刑、假释、保外就医。有送钱的,有送东西的,也有送女人的。他收了钱就办事,没收就不办。
这个张国栋,他记得,不是因为没送钱记得,是因为他送的东西太寒碜了——两瓶老白干、一条红塔山、一包花生米。他把东西扔回去,把他的减刑报告压在了最底下。后来他也没来找过他了。
“弟兄们,这个王八蛋缺德带冒烟!有钱的要钱,没钱的他睡人家媳妇儿!操你八辈祖宗!你也有今天!弟兄们,给我削他!”
张国栋一松手,刘志远摔在地上。十几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刘志远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狱警吹了哨子跑过来,张国栋和其他犯人四散开去。
刘志远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眶乌青,脸上全是鞋印。
桃花岛上的夜很安静。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边城监狱那边张国栋把刘志远打了一顿。白小妹问为什么。九命猫妖说张国栋以前在桃花岛基地服刑,刘志远卡他的减刑报告,害他多蹲了半年。现在冤家路窄。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刘志远坏事做多了,这就是报应。”
“也许。本座不关心他的死活,只是好奇。张国栋这么打他,监狱不管?”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管了。关禁闭。但禁闭出来,张国栋还会找他麻烦。他在里面有的熬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她今天做的是红烧带鱼。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赵秀娥没有回头。
“九命,你又饿了?”
“不饿。”九命猫妖顿了顿,“秀娥姐,你做过坏事吗?”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做过。”
“什么坏事?”
“年轻时候,我男人打我,我拿刀砍他。没砍死,砍伤了。他被送到医院,我进了看守所。后来他死了,出海淹死的,我就成了寡妇。一个人过了好多年。那算不算坏事?”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不算。那是他活该。”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些?”
“本座在想,人做错了事,是不是都要还?刘志远还了,张国栋也在还,你也在还,本座也在还。”
“你还什么?”
“本座杀过人。杀了很多。以前不觉得是错,现在觉得了。本座也在还。”
赵秀娥看着它看着它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灶台上的火苗。她没有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还完了就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好。多放点姜。”赵秀娥站起来继续忙活。
禁闭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方形的观察口。光线从观察口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斑。刘志远坐在水泥地上靠着墙,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眼眶的淤青还没消退。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三天,也许五天。
他想起张国栋那张愤怒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老子在桃花岛基地服刑,你卡老子的减刑报告,害老子多蹲了半年。”他想说不是他故意卡的,是那人送的东西太寒碜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也没用。他已经是阶下囚,打不过也骂不过,只能忍着。忍着忍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塑料手环,编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闭上了眼睛。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远处的海面上月亮慢慢西沉。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九命,睡觉了。”
“本座不睡。本座守夜。”
“今晚本仙守夜。你睡。”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猫妖看着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跟着赵秀娥走进屋里。赵秀娥给它盛了一碗鱼丸汤,九命猫妖低头喝汤。
“秀娥姐,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去天上,也许去地下,也许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岛上飘着。”
“那你能看到他们吗?”
“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有时候风突然吹过来,我就觉得是他来了。有时候树叶沙沙响,我也觉得是他来了。”
“你怕吗?”
“不怕。他是我男人。他活着的时候打我,死了不会打我了。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系着围裙。九命猫妖低头喝着汤,喝完了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赵秀娥看着它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好。多放点姜。”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