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故人归来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九条尾巴同时绷成九根钢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蹲在冬青丛中,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绿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夜风拂过他紧绷的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加复杂的东西——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掩埋了许多年的旧伤疤被重新揭开时的钝痛。
他原地蹲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那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站起来,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回去。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九条尾巴耷拉在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曹剑平还在阳台上等着,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看到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抓到了吗?”
九命猫妖跳上阳台的栏杆,蹲在那里,沉默了五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没有。他走了。”
“走了?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猫妖的绿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曹剑平,“本座认识他。很多年前在昆仑山,本座以为他死了。”
曹剑平在栏杆对面蹲下来,和猫妖平视:“谁?”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出那个名字:“猫青衣。昆仑山猫仙一脉,本座的师兄。曾经是本座最亲近的人。”
“曾经?”
“他死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北麓的一场混战中,本座亲眼看着他被魔军拖进了深渊裂缝。本座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和一缕断尾。本座以为他必死无疑。”
他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面:“可今晚本座看到的那个背影,步态、身形、站在结界前微微侧头的姿态——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甚至连他右肩比左肩略低半寸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模仿他的习惯?”
“有可能,”猫妖抬起头,“但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去模仿一只已经死了三百年的猫?而且模仿到连侧头角度这种细节都丝毫不差?”
曹剑平站起来,走回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东北角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夜色:“如果那个人真是你师兄,他为什么要监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跟你相认?”
九命猫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栏杆上,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地收拢,像在整理乱掉的思绪。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如果他还活着,这三百年来他没有找过本座,没有传过任何消息,今晚却隔着结界偷看——那他回来的目的,绝不可能是叙旧。”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动了猫妖耳朵上的细毛。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渐渐西斜的月亮,绿眼睛里有一种曹剑平从未见过的疲惫。
“曹总,”猫妖的声音低沉,“本座需要单独去见他一次。”
“你疯了?”曹剑平皱眉,“万一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万一他被魔化了——”
“所以本座要单独去,”猫妖打断他,“如果他不认本座了,本座自己能脱身。但如果带着别人,反而互相掣肘。”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圆形的、莹白色的、泛着微光——递到猫妖面前:“这是仙道老祖走之前留给我的‘护心灵符’,遇到致命攻击能替你挡一次。你带着。”
猫妖低头看着那枚灵符,伸出爪子接了过去:“本座用完了还你。”
“不用还,用完了也没了。”曹剑平的声音平静,“活着回来就行。”
九命猫妖把灵符收进怀里,从栏杆上跳下来,朝曹剑平点了下头,然后无声地窜入了夜色之中。
别墅客厅里,白小妹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阳台上曹剑平独自站着,九命猫妖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阳台上,从背后环住了曹剑平的腰:“九命走了?”
“嗯。”
“去哪了?”
“去找一个人。”
白小妹的狐尾缠上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什么样的人?”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只漆黑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剩下手腕处一圈浅淡的墨色痕迹,像是戴了一只黑色的镯子。
“九命的故人,”他说,“他以为死了三百年的人,今晚出现了。”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三百年?死而复生?那岂不是——”
“不知道,”曹剑平摇头,“所以九命要亲自去确认。”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然后攥紧了他的手:“那本仙等他回来。本仙今天不睡了。”桃花岛东北角,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月光照在嶙峋的岩石上,投下参差不齐的暗影。九命猫妖的身影出现在采石场边缘最高的那块巨石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他蹲在那里,绿眼睛扫过下方每一道岩石的缝隙、每一片阴影的深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灵力穿透了整片采石场,“本座知道你在这附近。”
沉默。
三秒后,一道人影从一块巨石的背面缓步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形修长而挺拔,五官清癯,眉目间依稀还残留着当年昆仑山第一美猫仙的影子。他的身后拖着一条断尾——只剩半截,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齐齐斩断。
他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像是隔了三百年才重新捡起来的笑意。
“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你还是这么急性子。”
九命猫妖蹲在巨石上,九条尾巴纹丝不动,绿眼睛死死锁着那个人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在云层里进出了好几轮,久到夜风吹干了他眼角那一点湿润的痕迹。
“猫青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没死。”
猫青衣缓步走到巨石下方,仰头看着蹲在上面的九命猫妖,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差一点就死了。深渊裂缝下面困了三百年,前阵子才找到机会爬出来。”
“爬出来之后不来找本座?反而半夜三更在人家结界外面偷看?”
猫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因为师弟,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绷紧了:“什么意思?”
猫青衣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金光在缓缓流转。
“深渊裂缝底部是魔界和仙界的交界处,”猫青衣的声音很轻,“我在那里被困了三百年,身体被魔气侵蚀了一部分。虽然我的意志没有被吞噬,但我身上已经沾染了魔界的气息。我现在站在这里,既是仙,也沾着魔。”
九命猫妖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三步远。他仰头看着这个曾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师兄,九条尾巴慢慢展开,从戒备状态变成了一种介于警惕和接纳之间的姿态。
“你身上的魔气会伤害别人吗?”猫妖问。
“不会,”猫青衣摇头,“只要我不催动它,它就只是安静地待在我体内。但问题在于——催不催动它,有时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猫青衣抬起手掌,掌心那团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搏动着,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我体内除了魔气,还有一股金光。这金光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契约之力,在我被困深渊的时候,有一个人隔着裂缝跟我做了交易——他帮我稳住神魂不被魔气吞噬,作为代价,他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还没说,”猫青衣放下手,“他只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我。但我知道他是谁——就是你们之前感应到的那股金光的源头。来自魔界深渊的最底层,比魔军统领还要古老的存在。”
九命猫妖的瞳孔缩了缩:“所以你今晚来结界外面,是为了警告我们?”
“是,也不是,”猫青衣摇头,“我本来想偷偷看看你们现在怎么样了,确认你们过得还好,我就能安心。但我没想到你警觉到这种程度,隔着那么远都能发现我。”
“废话,本座现在替曹总守家,整个桃花岛都在本座眼皮底下。”
猫青衣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九命猫妖别过脸去:“少来这套。本座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猫青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我会继续留在桃花岛。那个古老存在还没告诉我条件是什么,但我不能离得太远——离他太远的话,我体内的魔气会失控。”
“那就跟我们住一起。”
猫青衣愣住了:“师弟?”
“本座说,跟本座回别墅住,”九命猫妖转过头,绿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你一个人在外面晃,万一那个古老存在突然召唤你,你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跟本座住在一起,至少出事的时候有人能拉住你。”
猫青衣的嘴角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确定曹总不介意?”
“曹总听本座的。”
猫青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九命猫妖转身,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甩了一下:“跟上,别磨蹭。”
猫青衣跟在他身后,一猫一人穿过月光下的废弃采石场,朝别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十步,猫青衣忽然开口:“师弟,这三百年你过得好吗?”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还行。捡了一个叫曹剑平的小子养大了。他现在很出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的那些尾巴……还是九条?”
“当然还是九条。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断尾?”
猫青衣在后头笑了:“还是那么记仇。”
“本座记仇三百年了,”九命猫妖的脚步不停,“这笔账慢慢跟你算。”
凌晨两点,九命猫妖带着猫青衣从别墅后门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白小妹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狐尾垂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的,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旁边坐着曹剑平,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头,目光落在九命猫妖身后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九命猫妖走过去,简短地介绍了一下:“曹总,这位是本座师兄猫青衣。他被困在深渊裂缝三百年,最近才脱困。他在桃花岛上没有落脚处,本座做主让他先住咱们这儿。”
曹剑平合上书站起来,打量着猫青衣——身形修长,面容清癯,半截断尾在身后安静地垂着。曹剑平走过去伸出手:“猫青衣,我是曹剑平。九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猫青衣低头看着曹剑平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掌心温热,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久仰,曹总。师弟经常跟我提起你。”
“他提起我什么?”
“他说他养了一个很出色的小子。”
曹剑平看了一眼旁边的九命猫妖,九命猫妖把脸转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白小妹被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困意瞬间醒了八成:“谁?谁进来了?”
“九命的师兄,”曹剑平走过去搂住她的肩,“猫青衣,以后跟咱们一起住。”
白小妹的狐尾竖了起来,打量了猫青衣一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灯下闪着审视的光:“九命的师兄?三百年没见的那个?”
“正是,”猫青衣微微欠身,“白小妹,久闻大名。”
“你认识本仙?”
“师弟传音符里提过。”
白小妹转头瞪了一眼九命猫妖:“死猫,你还跟别人提起本仙?”
“本座提你是因为你太吵了,没法不提。”
“你——”
曹剑平按住她:“好了好了,先安顿客人。客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天虎隔壁。被子什么的都现成的。”
猫青衣又欠了欠身:“多谢曹总。”
他跟着九命猫妖往楼上走,白小妹站在楼梯口看着一猫一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转头对曹剑平说:“老公,本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白小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圈墨色痕迹比白天又淡了一分,“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股味道……很杂。有仙气,有别的,混在一起。”
曹剑平搂着她的肩膀往回走:“九命能带他回来,就说明他信得过。你信九命吗?”
白小妹沉默了两秒:“……信。”
“那就行了。回头他要是真有问题,九命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楼客房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猫青衣在床上坐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猫青衣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他掌心里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弟,”猫青衣抬头看他,“你跟那只狐狸……关系不错?”
“关你什么事?”
“她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九命猫妖的尾巴炸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她是曹剑平的女人,本座是曹剑平的守护者,就这个关系。”
猫青衣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还是老样子?蹲了三百年的深渊裂缝,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本座。”
猫青衣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师弟,我出来之后只想见你一个人。整个仙界我只信你一个。”
九命猫妖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柔软的东西。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蹲在床头,看着猫青衣那张比三百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脸。
“老猫,”他开口,叫起了当年在昆仑山时对师兄的昵称,“不管那个古老存在以后要你干什么,只要你说一声,本座都会帮你。”
猫青衣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好。”
月光洒满房间,两只猫仙一蹲一坐,在深夜的寂静中彼此对望着。三百年没有说过的话,此刻不需要再说出口——有些情谊,比语言更深。
走廊尽头,白小妹抱着被子路过三楼客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狐尾轻轻摇了摇。
“死猫,”她对着门缝小声说了一句,“本仙先去睡了。你要是哭了,明天本仙不笑话你。”
门缝里传来九命猫妖闷闷的声音:“滚。”
白小妹抱着被子走了,嘴角弯着。
客房里,猫青衣看着九命猫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笑了出来:“师弟,你这不是心软,这是嘴软。”
“闭嘴,睡觉。”
“好,睡觉。”
窗外的月亮西斜了,桃花岛的夜重新安静下来。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但在那个白昼还没有到来的黑暗缝隙里,猫青衣的手心忽然烫了一下——那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深处猛地搏动了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缓慢地,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猫青衣的瞳孔缩了缩,把手握紧了。
九命猫妖没有看到。
月光照着两只猫仙一高一低的身影,三百年后的重逢之夜,安静得像一场梦。
但梦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