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魔女扎兰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梦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猫青衣猛地握紧了掌心,那团金光在指缝间挣扎了两下,然后缓缓沉寂下去,像一头被强行按回笼中的野兽。

    他闭着眼,呼吸粗重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九命猫妖已经离开了客房,但他蹲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耳朵贴着门缝,听到了里面那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猫妖的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

    客房里,猫青衣松开紧攥的拳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已经彻底熄灭的金光,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到底是谁会来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同一个夜晚,相隔数千里的缅甸深山中,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黑色宫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宫殿的墙壁由黑色的火山岩砌成,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矿石,像是一头巨兽的肋骨裸露在山体表面。

    宫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点着七盏幽绿色的油灯,灯芯是用人骨磨成的粉末捻成的,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咀嚼骨头。

    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跪在密室中央。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纤细而极具爆发力的腰肢线条,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发梢垂到腰际。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小麦色的皮肤在绿油灯的映照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她右耳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耳环,耳环的形状是一个微缩的骷髅头,眼窝里嵌着两颗细碎的血钻。

    但她的眼睛和她的师姐萨古娜完全不同。

    萨古娜的眼睛里是阴鸷、是野心、是掌控一切的贪婪。而扎兰的眼睛里,是一片被强行压抑着的平静——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整座活火山。

    密室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他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包着一层皮,头发花白稀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眶周围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但他的双手是唯一有肉的地方——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不断地渗出细密的黑色雾气。

    魔山老怪。

    缅甸巫师界的真正主宰,萨古娜和扎兰的授业师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据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魔界。

    “扎兰,”魔山老怪的声音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干涩而刺耳,“你师姐死了。”

    扎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弟子知道。”

    “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曹剑平。桃花岛的那群仙家。”

    “那你为什么还跪在这里?”

    扎兰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头。绿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师父要弟子去报仇?”

    魔山老怪从高台上站起来,干瘦的身体笼罩在一团黑雾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扎兰面前,伸出那只漆黑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萨古娜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她被人杀了,本座的面子往哪搁?”

    魔山老怪的声音阴冷刺骨,“本座要你去桃花岛,把曹剑平的人头带回来。还有那只猫、那只狐狸、那几个碍事的八尾猫,都给本座收拾干净。”

    扎兰被捏着下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师父,师姐是被人反噬而死的。

    她在那只狐仙身上种了三层奴咒,结果被仙道老祖的九转破邪丹十倍反噬,才送了命。如果弟子没记错,师父您教过我们——种咒之前要先算清楚对方的护身法门。师姐是自己轻敌了。”

    魔山老怪的瞳孔缩了缩:“你在替她辩解?”

    “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

    魔山老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你倒是比你师姐冷静。但冷静归冷静,本座的命令你必须执行。三天之内动身,去桃花岛,杀曹剑平。”

    扎兰重新低下头:“是。”

    “还有——”魔山老怪转身走回高台,背对着她,声音忽然压低了,“本座在你身上下的‘锁魂咒’,你应该还记得吧?”

    扎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你师姐死了,本座不能再失去你,”魔山老怪侧过头,露出半张布满紫色纹路的脸,“锁魂咒的解法,只有本座一个人知道。你乖乖去执行任务,本座保你平安。如果你敢背叛——”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扎兰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脊椎,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五秒后,那股剧痛才缓缓退去。

    扎兰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刻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弟子……明白。”

    “三天,”魔山老怪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三天之内出发。滚吧。”

    扎兰站起来,退出密室,关上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靠在走廊的石壁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和当初白小妹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锁魂咒。

    她生下来就被种了这个东西。

    她从来没有选择权。

    扎兰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一轮从山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片被强行压抑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面翻涌着的,是她藏了二十年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那团火。

    两天后,桃花岛。

    一艘小型快艇从海面上驶来,在离码头一百米的地方熄了引擎,借着惯性缓缓靠岸。

    扎兰从船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鸭舌帽压得很低,背包单肩挎着。她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来桃花岛旅游的年轻女孩没有任何区别——年轻,漂亮,打扮随意,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查导航。

    她混在下船的游客中,走过码头,走过闸口,走过安检门。安检门的感应器在她经过的时候微微响了一声,但工作人员看了看她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化妆品,就挥手让她过去了。

    扎兰走出码头,抬头看了一眼桃花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阳光干净而温暖,和缅甸深山里那种常年笼罩着雾气的阴冷截然不同。她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岛上低矮的建筑群,落在了远处山坡上那栋最高的别墅上。

    曹剑平的别墅。她的目标。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用假身份登记了房间,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那栋别墅。

    她的手机响了。

    扎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魔山”。

    她没有接,等铃声自动断掉。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已抵达桃花岛,正在踩点。”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快。”

    扎兰关掉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腿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师姐萨古娜。

    萨古娜比她大三岁,从小就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

    天赋好,手段狠,从不犹豫。她教扎兰用毒,教扎兰布阵,教扎兰怎么用最少的代价控制最多的傀儡。但她也教扎兰一件事:永远不要对目标产生任何感情。

    萨古娜自己做到了吗?

    扎兰不知道。她只知道萨古娜死在了白小妹身上种的三层奴咒反噬之下——她的师姐因为贪心,想要完全掌控一只狐仙,结果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扎兰不想重蹈覆辙。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完不成任务,锁魂咒发作的痛苦会比死亡更可怕。

    “师姐,”她低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死在那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

    晚上七点,扎兰从旅馆出来,换了件深色的连帽衫,鸭舌帽换成了一顶渔夫帽,帽檐压得更低了。

    她沿着镇上的小路一路向上,朝着山坡上那栋别墅的方向靠近。

    她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别墅后方的一片杂木林里摸过去,绕到了别墅围墙的东北角。

    她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罗盘,指尖在罗盘表面划了几下,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指向了别墅东北角那棵老槐树的位置。

    扎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位置有一道极淡的结界裂痕的残余气息——曾经被人打开过一道缝,然后又合上了。虽然修补得很细致,但那种细微的灵力紊乱瞒不过她的罗盘。

    “有人在这里开过口子,”扎兰低声自语,“还不止一次……”

    她正要收回罗盘,忽然耳朵一动。

    有声音。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她的左后方传来。扎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侧身一闪,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柄黑色的短刃,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别动。”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全身黑色的皮毛,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绿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审视。

    九命猫妖。

    他蹲在离扎兰不到五米的一块石头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尖在空气中轻轻摆了摆。

    “你从缅甸来的,”猫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身上带着魔山老怪的臭味。你是萨古娜什么人?”

    扎兰握着短刃的手没有松开,但她也没有进攻。她站在原地,隔着五米的距离和那只九尾猫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师妹,”她说,“萨古娜是我师姐。”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来报仇的?”

    “师父让我来的。”

    “你自己呢?你自己想来吗?”

    扎兰沉默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的沉默,绿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歪了歪头:“你这个年纪,二十出头吧?修为不高,身上还被人种了锁魂咒。你是被逼来的。”

    扎兰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分,但很快又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颈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你看得还挺准。”

    “本座活了几百年,什么看不出来?”

    九命猫妖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几寸,但气场毫不逊色,“放下刀吧,本座要是想杀你,你刚才已经死了。”

    扎兰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短刃收回腰间。

    “你不怕我偷袭你?”她问。

    “你身上没杀意,”猫妖说,“你身上全是纠结——纠结要不要动手,纠结要不要逃跑,纠结怎么跟师父交代。你这个状态,杀不了任何人。”

    扎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很轻的叹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跟本座进去,”九命猫妖转身,尾巴甩了一下,“曹总也许会帮你。”

    扎兰看着他的背影:“我师姐是他杀的。”

    “你师姐是死在自己贪心上。种咒反噬,跟曹总没有直接关系。”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先进来再说。外面冷。”

    扎兰站在夜色中,看着那只九尾猫妖的背影,月光把他九条尾巴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别墅客厅里,灯光亮着。

    曹剑平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白小妹,狐尾缠在他手腕上。

    林婉和林亿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福原爱子在给孩子喂牛奶,苏婉清靠在窗边看书,孙晓敏抱着平板算账,尹小萱在整理医药箱。

    赵秀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到九命猫妖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进来,愣了一下:“这位是?”

    九命猫妖跳到茶几上蹲好,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她叫扎兰,萨古娜的师妹,被师父魔山老怪逼来报仇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从曹剑平手腕上松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萨古娜的师妹?!”

    “她身上没杀意,”九命猫妖按住白小妹快要炸开的尾巴,“她身上有锁魂咒,跟她师父帮她下的。她是被逼着来的。”

    白小妹的耳朵竖着,盯着扎兰看了好几秒。

    扎兰站在客厅门口,渔夫帽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年轻而精致的脸。

    她平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敌意。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扎兰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师父让你来杀我?”

    “是。”

    “你打算动手吗?”

    扎兰沉默了两秒:“目前还没有想出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

    曹剑平看着她那双平静底下压着火焰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先住下。想出来再说。”

    扎兰抬起头,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你不怕我半夜动手?”

    “怕就不让你住了。”

    白小妹在旁边撇了撇嘴,狐尾重新缠上了曹剑平的手腕:“老公,你心也太大了。”

    “九命相信她,我就相信她。”

    九命猫妖在旁边耳朵动了一下,绿眼睛闪了闪,但没有说话。

    扎兰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看着满屋子对她这个“仇人”的师妹充满了审视但没有一个人掏出武器对着她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团被她压制了一路的某种东西——不是金光,不是魔气,是她自己体内那团二十年未曾释放的火——在掌心深处轻轻搏动了一下。

    “好,”她说,“我住下。”

    她抬起头,看向曹剑平:“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扎兰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曹剑平看着她,挑了挑眉。

    旁边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背上猛地甩了一下,九命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连窗台上的三只八尾猫仙都同时竖起了耳朵。

    扎兰站在那里,嘴角那个极淡的笑容扩大了一分,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的冰面之下,那团火终于第一次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