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共枕之约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扎兰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曹剑平,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是有胆子就让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棺材。

    白小妹的狐尾从曹剑平手腕上“嗖”地抽了回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扎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渔夫帽拎在另一只手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白小妹:“我说,我要和曹剑平睡在一张床上。”

    “你是不是疯了?”

    白小妹的尾巴彻底炸成了毛球,耳朵向后压平,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你是来杀他的!你是萨古娜的师妹!你身上还带着魔山老怪的锁魂咒!你现在要跟他睡觉?你脑子进水了?”

    扎兰没有因为白小妹的反应而退缩,她甚至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解释:“正因为我是来杀他的,所以我才要睡在他旁边。否则我怎么找机会下手?”

    “那你——”

    白小妹噎住了,“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直接偷偷摸摸不就行了?”

    扎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像初春湖面上第一道冰裂的痕迹:“因为我发现你们这群人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们收留了我——一个仇人的师妹——没有捆我、没有搜我的身、没有下禁制,甚至让我住客房。我要是偷偷摸摸动手,那是我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从白小妹脸上移开,落在曹剑平身上:“但如果我正大光明地睡在你旁边,那就另当别论了。你既然敢收留我,那就证明你胆子够大,证明你不怕我。那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你的胆子大,还是我的杀心重。”

    白小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你这什么逻辑?你逻辑是九命猫妖教的吧?”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闻言尾巴尖甩了一下:“关本座什么事?本座的逻辑比她正常多了。”

    白小妹转头瞪他:“死猫你闭嘴!”

    “本座什么都没说。”

    “你说话了!”

    “是你让本座闭嘴的,本座现在闭嘴了。”

    “你——”

    曹剑平抬手按住了白小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他看着扎兰,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警惕,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好奇:“你想睡在我旁边,就为了证明我胆子够大?”

    扎兰点头:“是。”

    “如果你半夜真动手呢?”

    “那你睡在我身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比把我放在客房里然后半夜提心吊胆地猜我在哪个角落里磨刀,要安全得多。”

    曹剑平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你这个逻辑……虽然歪,但确实有点道理。”

    “你同意了?”

    扎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我还没说完,”曹剑平抬手制止了她,“但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白小妹在后头尖叫了一声:“老公!”

    曹剑平转头看她:“她一个人睡在客房,我们整栋别墅都要轮班盯着她。不如让她睡在我旁边,至少我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去她房间睡!让她睡我房间!”

    “你晚上不踢被子?”

    “本仙什么时候踢过被子了!”

    “上周三你把我踹下床两次。”

    白小妹的脸涨红了,尾巴在身后绞成麻花,气鼓鼓地别过脸去:“……那你去睡吧,本仙不管了。”

    林婉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正房主母特有的从容:“剑平,你确定?”

    曹剑平点头:“确定。”

    林婉又看了一眼扎兰——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站在灯光下,年轻得像一片刚抽芽的嫩叶,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座休眠的火山。

    林婉叹了口气:“行吧,你决定就好。但被子要各盖各的。”

    扎兰点头:“我睡相很好。”

    白小妹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狐尾气鼓鼓地甩来甩去,嘴里小声嘀咕:“本仙倒要看看你睡相有多好……本仙明天早上就去检查……”

    她的话虽然小声,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人揭穿她,但大家都在忍笑。

    当晚十点,曹剑平的卧室里多了一张新面孔。

    扎兰穿着自己带来的黑色棉质睡衣——长袖长裤,保守得像是修女,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站定,看着那张已经铺好的大床,沉默了三秒。

    “你睡哪边?”

    她问。

    曹剑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右边。”

    扎兰走到左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背靠着床头板,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偏过头看着曹剑平在灯光下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剑平,”她的声音很轻,“你就不怕我真的动手?”

    曹剑平翻了一页书:“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捆住我,或者废了我的修为,或者干脆把我交给你那只猫审问。你们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让我失去威胁,为什么选最冒险的一种?”

    曹剑平放下书,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因为你眼神里没有杀意。我来找你的第一天就说了——你全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纠结的人做不出真正狠辣的事。”

    扎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声音更低了:“我师姐做得出。”

    “你师姐死了。”

    扎兰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曹剑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睡吧。”

    扎兰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曹剑平,侧躺着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夜灯投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晕,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曹剑平。”

    “嗯?”

    “你为什么收留我?”

    曹剑平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你猜。”

    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出两个字:“同情?”

    曹剑平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扎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寸,鼻尖贴着柔软的棉布,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另一种属于这个房间主人的气息——干净、温暖、沉稳,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掌心里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又在跳了。

    卧室门外,白小妹抱着一个枕头蹲在走廊的拐角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耳朵竖得像雷达,拼命捕捉门缝里传出的任何一丝动静。

    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她旁边:“你蹲这儿干吗?”

    白小妹吓了一跳,差点把枕头扔出去:“死猫!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本座是猫。”

    “你!”

    白小妹压低声音,“你也不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本仙能睡得着吗?万一那个扎兰半夜动手怎么办?”

    “她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想动手,不会提前说出来。”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了一点:“那她也太过分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本仙的地盘……”

    九命猫妖在她旁边蹲下来,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她是被逼的。你没感觉到吗?”

    白小妹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身上的锁魂咒,”猫妖的尾巴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魔山老怪靠那个控制她。她来这里报仇根本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锁魂咒逼着来的。她不执行命令就会疼得生不如死,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的办法。”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所以她选择睡在剑平旁边,是想找机会‘完成’任务——但又不真的杀人?”

    “大概是这样吧。”

    “那她打算怎么‘完成’?总不能把曹剑平的脑袋割了再缝回去吧?”

    九命猫妖的尾巴甩了甩:“她自己也在想。给她一点时间。”

    白小妹把抱枕夹在怀里,低下头看着地板,狐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死猫,本仙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让她睡在客房已经很通融了。”

    “可本仙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本仙的老公床上睡着别的女人,本仙在外面蹲着,这算什么事?”

    “那你进去?”

    “本仙才不要!本仙进去不就显得本仙小气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那你就继续蹲着。本座陪你。”

    白小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死猫……你真好。”

    猫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少来。本座只是怕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哭。”

    “本仙才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进灰了!”

    “走廊里哪有灰?”

    “就有!”

    猫妖没有再反驳,安安静静地蹲在她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条柔软的毯子,尾尖偶尔拂过白小妹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儿。

    卧室里,夜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着。

    扎兰侧躺着,感觉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翻过身,面朝着曹剑平的背影,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微微起伏的肩头上,勾勒出一道温暖而坚硬的轮廓。

    扎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体温,可以闻到他发梢残留的淡淡洗发水香气。只要她愿意,她的指甲里藏着的毒针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刺入他的脊椎,让他瞬间失去知觉。但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落下去。

    过了很久,她把那只手缩了回去,重新放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曹剑平,”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睡着了。

    凌晨三点,扎兰是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惊醒的。

    后颈上的锁魂咒印记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按在了骨头上,灼痛从颈椎一路窜到头顶,她猛地弓起身体,咬住自己的手腕才没有叫出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她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住手腕内侧的皮肉,尝到了血腥味。

    魔山老怪在催她。

    三天之内如果还不动手,锁魂咒的发作会一次比一次剧烈,直到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扎兰跪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甲在布料上抠出几个小洞。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那一波剧痛退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

    曹剑平翻了个身,朦胧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扎兰转头看着他睡梦中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安静而毫无防备,呼吸均匀得像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床边坐着一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人。

    扎兰垂下手,掌心搭在被面上,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此刻在胸腔里烧得滚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那一缕从指缝间渗出来的、微弱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属于魔山老怪。

    不属于锁魂咒。

    那是她自己。

    是她二十年来被压制着、否认着、强行按进深渊里的那部分——那个她本应该是的人,那个没有被魔山老怪、没有被萨古娜、没有被锁魂咒定义的、真正属于扎兰的人。

    “我不想杀你,”她对睡梦中的曹剑平说,“我从来都不想杀任何人。”

    她收回手,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曹剑平睁开眼,看到扎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了。她换回了那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曹剑平坐起来:“你起这么早?”

    “我习惯了,”扎兰说,“缅甸那边天亮得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就没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扎兰的嘴角弯了一下:“担心我半夜掐你脖子。”

    曹剑平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面前:“你掐了?”

    “没有。”

    “那不就行了。”

    扎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平静也不属于压抑的、真实的情绪——困惑。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带着杀意靠近他的人这么毫无防备。她活了二十年,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在相信她。

    “曹剑平,”扎兰认真地说,“我会想办法不对你动手的。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曹剑平看着她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点了点头:“多久都行。”

    扎兰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迎面碰上了白小妹。

    白小妹顶着两个黑眼圈,怀里还抱着昨晚那个枕头,显然是蹲了一整夜没睡。

    她一看到扎兰从卧室里走出来,狐尾条件反射地炸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早。”扎兰先打了招呼。

    白小妹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

    “……那你有没有踢被子?”

    扎兰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有没有抢他的枕头?”

    “没有。”

    “有没有——”

    “小妹,”曹剑平从门口探出头来,“你让她先去吃早饭。”

    白小妹的嘴瘪了瘪,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扎兰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白小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扎兰停住,低头看着那只拽着她袖口的手。

    白小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扎兰,本仙不管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干什么的,但你要是敢伤害他,本仙不管什么锁魂咒什么魔山老怪,本仙第一个饶不了你。”

    扎兰看着白小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伤害他。”

    白小妹松开手,狐尾甩了甩:“这还差不多。”

    她抱着枕头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还有,你昨晚那个条件太便宜他了。下次要提条件提个大点的,比如让他给你买包。”

    扎兰站在走廊里,歪了一下头:“买包?”

    “LV的,Gucci的,随便挑一个。”白小妹摆了摆手,“反正他有的是钱。”

    扎兰看着白小妹走远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很淡,但落在她那张常年被平静包裹着的脸上,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昨晚九命猫妖塞给她的,说是“联络用”——翻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已经存好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还在找机会,暂时无法下手。”

    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快。”

    扎兰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脸上那抹笑容也收了回去,重新覆上了那张平静的面具。

    她下楼去吃早饭,在餐桌边坐下来,接过赵秀娥递来的一碗白粥,低头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安静地喝着粥,像一只误入陌生兽群的幼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在这个新巢穴里的位置。

    窗台上,九命猫妖蹲在阳光下,九条尾巴懒洋洋地摆动着,绿眼睛半眯着,看似在打盹,但视线始终落在扎兰的背上。

    猫青衣无声地从他身后绕过来,蹲在他旁边:“师弟,你觉得她可靠吗?”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窗台:“可靠算不上,但她不会动手。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如果她师父催得急了呢?锁魂咒可是会要命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到时候再说。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猫青衣看着师弟那张毛茸茸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了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本座一直心软。”

    “你以前在昆仑山可是见谁咬谁的。”

    “那是以前。”

    九命猫妖转头看了他一眼,“本座现在养家了,脾气收着了。”

    猫青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百年重逢之后的安心。他伸出断尾,在九命猫妖的尾巴上轻轻搭了一下:“行,我们养家。”

    两只猫仙并肩蹲在窗台上,阳光洒在它们身上,一黑一青,九尾和断尾,像是三百年前昆仑山上的旧时光重新回来了。

    餐厅里,扎兰喝完了那碗粥,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坐着的曹剑平。

    “曹剑平,”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看向她,“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曹剑平放下手中的筷子:“说。”

    扎兰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新手机,打开屏幕翻到那行“快”字的回复记录,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我师父在催我了。锁魂咒昨晚发作了一次,很疼。如果我再不动手,下一次发作会要了我半条命。”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我有一个提议,”扎兰收了手机,重新看向曹剑平,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帮我解了锁魂咒,我反过来帮你对付魔山老怪。我知道他所有的据点、所有的弟子、所有的阵法弱点。我用这些情报,换我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