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狸猫换主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海风从南边吹来,吹动了货轮上的旗帜。旗帜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像一只正在张开翅膀的黑色巨鸟。
白衣老怪端着空茶杯对着月光举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祝酒。
他袖口里那些黑色的咒文蠕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远处迅速变化的东西。
九命猫妖以远超快艇数倍的速度劈开海水,四爪交替踩着浪尖,像一支黑色的箭矢贴着海面疾射。
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绿眼睛里只映着桃花岛东北角那越来越亮的一团金光。
他冲上沙滩的时候没有减速,在沙面上留下九道深深的爪痕之后又接连十几个纵跃穿过了杂木林,最后一声闷响落在别墅后方的草坪上。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老槐树下的场景。
白小妹捂着受伤的肩膀站在距离树根几步远的地方,肩头三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狐尾炸成了一团白色的大毛球,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林亿握着枪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弹匣已经换了两个,弹壳散了一地,但子弹对猫青衣没有任何阻拦作用。
猫青衣的双爪牢牢按在老槐树根部那处埋过灰石盘的位置上,金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爪尖灌入地脉。
结界东北角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薄,像一块正在被火焰从背面烧穿的布料。
九命猫妖没有喊,没有警告,没有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时间。
他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九道碧绿色的光束,从九个方向同时轰向猫青衣的后背。
这是他全力出手的威势,绿光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尖啸声,草坪上的草叶被气浪压得伏倒了半边。
猫青衣的身体在光束触及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去,闪开了七道,被第八道和第九道击中肩头和侧腰,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重新稳住重心。
他蹲在草坪上,金色瞳孔缓缓地转过来,锁定了九命猫妖的位置。
“老猫!”
九命猫妖的声音沙哑而锋利,“你醒醒!”
猫青衣的瞳孔里金光剧烈地闪动了一瞬,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声低哑的呜咽。
他的身体重新弓起,爪子在地面上抓出四道深沟,然后再次朝那棵老槐树扑了过去。
九命猫妖挡在了他和树根之间。
两只猫仙的身影在月光下撞在了一起,绿光和金光交错闪烁。
近身爪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灵力炸裂的嗡鸣。
九命猫妖的爪子在猫青衣的前臂上留下了三道血痕,但猫青衣反手一爪也划过了猫妖的耳廓,一滴血珠从猫妖的耳朵尖上渗出来。
“你打不过本座,”九命猫妖压低身体,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清醒的时候你心里清楚。你现在被人控制了,你的动作比平时快但路数乱了。你的破绽太多,再打下去本座只能伤你了。”
猫青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抖动着,他低下头,像是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拉扯。
他开口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两个意志在同一具喉咙里争夺话语权:“……跑……师弟……我身体里面有……另一个东西……它要破坏结界……”
九命猫妖没有后退:“谁在你身体里?”
猫青衣的爪子猛地抠进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指甲陷进皮肉,鲜血渗出来染湿了皮毛。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金光淡去了半度,露出了底下属于琥珀色的底色。
他用那短暂的半秒清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破碎的话:“我是……假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猛地绷直了:“什么假的?”
猫青衣的金色瞳孔重新暴涨回来,他的身体再次弓起,但这一次九命猫妖没有给他冲出去的机会。
猫妖前爪按住了猫青衣的双肩,九条尾巴同时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牢牢锁在原地。
猫青衣在他的束缚中剧烈挣扎着,金色光芒疯狂地涌动,但九命猫妖将自己全部灵力灌入了束缚之中,死死压制住他的行动。
“你说清楚,”猫妖的脸贴近他的脸,绿眼睛里全是滚烫的光,“什么叫你是假的?”
猫青衣的身体在束缚中剧烈颤抖着,他的金色瞳孔忽明忽灭,那张清癯的脸在月光下苍白的像是褪了色的纸。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想说话但体内的控制力正在全力堵住他的嘴。
白小妹捂着肩膀走了过来,站在九命猫妖身侧,低头看着被压制住的猫青衣,她的狐尾在身后紧紧收拢着,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九命……本仙刚才跟他交手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灵力核心不是猫仙的。”
九命猫妖猛地转头看向白小妹:“什么?”
“他体内核心灵力的气息,本仙认得,”白小妹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不是昆仑山猫仙的灵力,那是狸猫精的本源。而且那层本源被包裹在一层极其精密的幻术里面,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当他被外部的力量完全接管身体的时候,那层幻术才会露出缝隙。”
九命猫妖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制的猫青衣,看着那双正在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疯狂交替闪烁的瞳孔,看着他身体深处那股正在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话语权的那一小块残存的意志。
“你的意思是——”
猫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小妹蹲下来,看着猫青衣那张扭曲的脸,说了一句让整个草坪陷入死寂的话:“本仙怀疑,猫青衣早就死了。
从深渊裂缝那三百年里就没有活着出来过。眼前的这个‘猫青衣’,是一只被白衣老怪用幻术塑造成猫青衣模样的狸猫精。”
空气静止了。
猫青衣的身体在束缚中猛地绷紧,然后又松懈下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最后一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琥珀色的底色短暂地浮了上来——但这一次没有立马被压下去,而是多停留了两三秒。
那两秒里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又轻又哑,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九命猫妖的耳朵:“……师弟……她说得对……我……真正的我……三百年就碎了……我只是一件衣服……”
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尾巴从猫青衣的四肢上慢慢松开了一点,绿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他活了几百年都不曾体验过的情绪——那种情绪比愤怒更烫,比悲伤更冷,是混杂了荒谬和无力感的东西,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发现自己站着的平台底下全是空的。
“你三百年,”猫妖的声音嘶哑,“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北麓,本座亲眼看着你被拖进深渊裂缝,本座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一片衣角和半截断尾。
本座以为你死了,但也以为你有可能活着。
你在桃花岛出现的那天晚上,本座高兴得整夜没合眼。”
猫青衣的嘴唇在颤抖:“……那不是我……那只是……你记忆里的一个影子……被做成了……人偶……”
“谁做的?”
猫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白衣老怪……”
猫青衣在破碎的清醒中吃力地吐出名字,“他把……真正的猫青衣的残魂碎片……收集起来……炼成了一件外衣……然后把一只狸猫精的魂魄塞进去……让它以为自己就是猫青衣……三百年来……那只狸猫精一直以为自己是你的师兄……”
九命猫妖闭了一下眼。
他再睁开的时候,绿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被他迅速眨掉了。他低头看着猫青衣——或者说,看着那个穿着猫青衣皮囊的狸猫精,声音沙哑:“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猫青衣的琥珀色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他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猫青衣……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件衣服……”
白小妹在旁边蹲着,听着这一猫一狸之间破碎的对话,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绞成了麻花。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九命猫妖的前臂:“九命……他现在还被控制着,得先把他身上的契约切断,才能让他彻底醒过来。”
九命猫妖缓缓点头,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他低头看着狸猫精那张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的脸,声音恢复了冷静:“本座要切断你身上白衣老怪的契约线。会很疼,你忍着。”
狸猫精的金色瞳孔在疯狂地旋转着,那股外力正在拼命夺回控制权,但狸猫精本身的残存意志也在拼死抵抗,给九命猫妖争取时间。
猫妖把爪子按在狸猫精的额头上,灵力从他的爪尖灌入对方体内,像一把细密的刀一样沿着经脉切向那道金色的契约核心。
灵力接触到契约核心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反噬力从契约内部弹出来,震得九命猫妖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没有停。
第二波灵力更加精准地刺入契约核心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那道三百年的锁。
狸猫精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但他咬着牙没有挣扎,反而把身体往猫妖的爪子上靠了靠,像是在帮他缩短距离。
白小妹在旁边用自己的狐尾缠住了狸猫精的一条腿,帮他稳住身体不至于翻滚。
林亿收起枪走过来,单膝跪在草坪上伸手按住了狸猫精另一侧的肩膀。
三个人合力将那个颤抖的身体稳住。
五秒。十秒。十五秒。
九命猫妖的绿光猛地暴涨了一次,然后骤然熄灭。
他抽回爪子的时候,爪尖上牵着一根细若蛛丝的金色灵力线——那根线在他的爪尖挣了两下,然后像被抽了底的毛线一样迅速松散、碎裂、化为虚无。
狸猫精的身体猛地松弛了下来。那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彻底退去,琥珀色的底色重新覆盖了他的双眼。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皮毛被汗浸透了,整个人像一具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布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看着九命猫妖。那张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苍白而疲惫,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股被外物驱动的空洞感。
他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猫青衣的语调,是一种更轻更柔的、属于狸猫精本源的声线:“谢谢……你……救了我。”
九命猫妖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身体里面……还有猫青衣的残魂碎片吗?”
狸猫精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碎了。
他三百年就碎了。我只是穿着他的壳活着。”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老槐树根部那处已经被破坏了大半的结界阵眼——光罩还在持续变薄,但攻击已经停下了,没有继续恶化。他转回头看着那只狸猫精,声音沙哑但平稳:“你以后不用再穿他的壳了。你活着有自己的命。”
狸猫精抬起头看着猫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白小妹站在旁边,看了看九命猫妖,又看了看狸猫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还在疼的伤口,忽然问了一句:“那本仙现在该叫他什么?”
九命猫妖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只狸猫精:“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狸猫精想了想,声音很轻很轻:“我活了三百年的身份是猫青衣……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他了。我叫……狸舟,好不好?小舟的舟。我是只狸猫,我想要自己划自己的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下头:“狸舟。好。”
狸舟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不属于猫青衣的、全新而稚嫩的弧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那截断尾——那也是幻术的一部分,其实他的尾巴是完整的,只是被幻术改造成了断尾的样子。
他尝试着松开那层幻术,断尾的末端慢慢生长出一小截新的尾巴尖,虽然很短,但是他自己真实的毛发颜色——灰褐色,带着狸猫特有的环纹。
白小妹看着那截新长出来的尾巴尖,狐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欢迎你,狸舟。”
狸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谢谢。”
别墅门口的灯亮了,曹剑平从门内走出来,看到草坪上已经平息的局面,目光在白小妹肩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地上那只完全变了气息的狸猫精身上,最后看向九命猫妖:“结束了?”
九命猫妖点头:“结束了。详细的回头说。结界东北角的阵眼受损了三分之一,得修补。”
曹剑平点头:“我让猫天豹回来后去修补。现在先处理伤口。”他走过去扶起白小妹,低头看着她肩上的三道抓痕,“先止血。”
白小妹靠在他肩上,狐尾缠上他的手腕,闷闷地“嗯”了一声。
狸舟独自蹲在草坪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截新长出来的灰色尾巴尖,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他活了三百年的别人的人生,此刻终于第一次活成了自己。
远处的海面上,货轮甲板上。
白衣老怪忽然皱了一下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袖口里那些黑色咒文猛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落开来,不再有规律地蠕动。
他指间那道细细的契约线断了。他沉默了良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三百年的暗棋,被人拆了。”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嘶哑地问:“那下一步?”
白衣老怪重新抬起头看向北方那座岛屿,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沉了几分,但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彻底消失:“暗棋没了,还有下一手。纯一不是还在岛上吗?”
他的右手重新轻轻一勾,指尖那根断裂的契约线残余缓缓消散。他转身走回了舱室,脚步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桃花岛别墅里,客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赵秀娥端出热水和纱布,林亿帮白小妹包扎伤口,林婉给狸舟倒了一杯温水,福原爱子坐在楼梯上抱着孩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苏婉清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孙晓敏的平板亮着待机屏幕,尹小萱在给白小妹量体温。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他低头看着客厅里那只新生的狸猫精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捧着水杯喝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奇而胆怯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望向窗外的海面。
月光铺满海面,碎银一样的波光一直延伸到最远的天际线。在那条线的尽头,他知道还有两张牌没有打完。
但他的尾巴尖没有再绷紧。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收拢的尾巴里,安静地蹲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