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血染桃花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海的那边还有未打完的牌。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深处,既不剧烈也不尖锐,却始终没有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捧着水杯喝水的狸舟,那只新生的狸猫精正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着温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胆怯而新奇的微光。

    猫妖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把目光从狸舟身上移开,重新望向海面。

    他看到了那两道光。

    一黑和一白,从南方的海平线上同时升起,像两根被从海底拔出来的柱子,撕裂了月光下平静的海雾,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推进。

    黑光裹挟着浓稠的暗色烟雾,白光则带着一种粘稠的、像半凝固油脂一样的光泽,两道光并行不悖,在夜空中划出两道鲜明的轨迹,直指别墅的方向。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全数竖起。

    他没有喊叫,没有警告,他从窗台上弹射出去,撞破二楼的窗户玻璃,碎玻璃在月光下炸成一片银色的星尘。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栋别墅的墙壁:“敌袭!所有人散开!”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落地的声响像是两座山同时砸在了草坪上。

    草坪被砸出两个深坑,泥土飞溅,草皮翻卷。

    魔山老怪枯瘦的身影笼罩在一团黑色的浓雾中,那双深陷的眼窝在雾气里亮着两点暗红色的光。

    白衣老怪站在他身旁,雪白的长袍纹丝不乱,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别墅外墙,像是在确认什么。

    “结界东北角果然破了一道口子,”白衣老怪的声音温和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猫青衣那个废物虽然被拆了,但最后那波灵力已经把阵眼啃出了缝隙。够我们进去了。”

    九命猫妖落在草坪上的时候,猫天虎和猫天豹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

    八条尾巴同时甩出赤红色的光柱,朝着两老怪轰了过去。

    魔山老怪连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一挥,黑雾暴涨,两道赤红光柱撞入黑雾中像泥牛入海,连个声响都没有激起。

    猫天虎被反震力推出去七八米远,撞在别墅院墙上,墙体裂出一圈蛛网状的纹路。猫天豹稍好一些,落地的瞬间重新稳住了重心,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白小妹从客厅冲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她很少用的短杖——狐仙一脉的法器,平时被她压在箱底,此刻被她握在掌心,杖尖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她站在九命猫妖身侧,狐尾在身后紧绷成一根直线,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决绝:“九命,老怪是冲着狸舟来的还是冲着阵眼来的?”

    “都是。”

    九命猫妖压低身体,“白衣老怪的契约被断了,他恼羞成怒。他要杀狸舟灭口。”

    白小妹没有再问。

    她抬杖朝着白衣老怪的方向横挥出一道白色的光弧,那道光弧在半空中迅速扩展成一面半圆形的屏障,挡在别墅正门前方。

    狸舟此刻正站在门内,他还懵着,刚刚获得新生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真实的灵力运转方式,但他看到外面草坪上的对峙,看到白小妹挡在他前面的背影,他的爪子在地板上抓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你回去!”

    白小妹回头喊了一声,但狸舟没有停。他冲到白小妹身侧,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毛,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但他站定了。

    魔山老怪的黑雾猛然膨胀了一倍。

    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五指张开朝着狸舟的方向抓了过来。那手掌带着浓稠的暗色烟雾,所过之处的草皮迅速枯萎发黑。

    白小妹的白光屏障迎上去抵住了那只手,两种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白小妹的脚向后滑了半寸,她咬着牙顶住,狐尾绷得几乎要断裂。

    九命猫妖从侧面切入,九条尾巴同时轰出九道绿光。他的目标是魔山老怪的后背,但绿光打到一半被白衣老怪抬起一只手挡了下来。

    那只手从袖口伸出来的时候,上面的黑色咒文正在快速蠕动,咒文聚成一面黑色的圆盾,九道绿光撞上去只激起了几圈涟漪。

    白衣老怪侧头看了一眼九命猫妖:“你就是那只九命猫?我师兄提过你。说你有几分意思。”

    他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细丝,那细丝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九命猫妖的防御间隙,精准地缠上了狸舟的脚踝。

    狸舟被那根细丝猛地拽倒在地,整个身体被拖向白衣老怪的方向。

    他拼命扒着地面,爪子在地砖上划出四道白痕,但那根黑丝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抵抗的。

    白小妹看到狸舟被拖走,白光屏障瞬间撤了,她转身扑向狸舟,一把攥住那根缠在狸舟脚踝上的黑丝,掌心白光暴涨,试图将它熔断。

    她的狐尾同时缠上了狸舟的腰,两个人合力向后拽,和那根黑丝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拉锯。

    魔山老怪看到白小妹撤了屏障,枯瘦的手掌顺势变爪,五指间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色能量球,朝着白小妹的后背掷了出去。那团能量球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九命猫妖喊出“躲”字的时候,它已经打到了白小妹的后背上。白光炸裂。

    白小妹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向前扑倒,她扑在了狸舟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底下的狸猫精。那团暗色能量球在她后背上炸开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压进了地面,草坪被砸出一个浅坑,泥土翻涌。

    白小妹趴在狸舟身上一动不动,狐尾从紧绷状态慢慢松软下来,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白色蒲公英。

    狸舟趴在她身下,他能感觉到她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正在慢慢变轻——轻得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他拼命从她身体底下拱出头来,看到她嘴角溢出的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额头上,温热而黏稠。

    “白……”狸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白小妹……你起来……你……”

    白小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底下那张灰色的狸猫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本仙……本来……想留到……下辈子再说的……”

    她的眼睛缓缓合上了,狐尾最后一次微微颤动,然后彻底静止了。压在狸舟身上的重量彻底消失,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层被阳光晒化的薄冰,一寸一寸地在月光下消散成细碎的白光。

    那白光在夜风中飘散,一部分落在狸舟的额头上,像一次无声的触碰;一部分飘向九命猫妖的方向,掠过他绷紧的尾巴尖;还有一缕朝着别墅大门飘去,落在曹剑平刚迈出门槛的那只手上,像极轻极轻的一吻。

    曹剑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缕白光在他手背上化作一滴水珠,又蒸发不见。

    客厅里传来赵秀娥打碎碗盘的声音,然后是林婉的哭声,林亿摔了手机的声音,白小妹的卧室里那盏常亮的小夜灯灭了。

    九命猫妖站在原地,绿眼睛盯着那片已经消散干净的白光停留的位置,尾巴一根接一根地垂落下来,最后九条尾巴全部拖在地面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站在他附近的猫天豹看到他的爪子在泥土里抠出四道深沟,指甲断了三根。

    魔山老怪的枯瘦手掌再次抬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目标是狸舟。

    狸舟趴在被白小妹护住的浅坑里还没有站起来,浑身是土和血。他没有看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枯手,他看着猫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二字。

    黑衣老怪的手落下来的时候,狸舟闭上了眼。灰褐色的身体在掌压下猛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弛了。

    他脸上还带着那缕刚获得新名字时的新奇微光,虽然已经凝固了,但还在那里。

    九命猫妖看着狸舟的身体慢慢变冷,看着他的尾巴尖上那截刚长出来的灰色环纹逐渐暗淡下去。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白衣老怪收回手,整了整袖口,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偏过头对魔山老怪说:“差不多了,阵眼已经破了大半,结界撑不了多久。撤吧。”

    两老怪的身体同时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向上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朝南方的海面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月光与海雾的交界处。

    草坪上恢复了寂静。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两具已经不再起伏的身体。

    曹剑平从门口一步一步走出来,膝盖在走到草坪中间的时候弯了一下,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悬在白小妹消散前最后落下的那处空位置上空。

    什么都没有,那里只剩下被砸凹的草皮和一片被她散落的白光浸润过的湿润泥土。

    他跪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是不敢碰那个位置。

    九命猫妖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断掉的指甲还在往外渗血,尾巴全部拖在地上。

    他看着曹剑平的背影,看到那个男人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抖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曹剑平的手慢慢落下来,按在湿润的泥土上,指尖攥紧了那撮草根。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蹲在附近的九命猫妖能听见:“小妹……我不信你就这么没了。你一千三百年的狐狸命,不可能被一下就打散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把所有情绪压进了骨头缝里的、极度克制的平静,只有眼眶边缘一圈薄薄的红暴露了底下翻涌着的岩浆。

    曹剑平看着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消失的方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进了空气里:“我曹剑平发誓——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还有他们身后所有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九命猫妖站起来,把断了的指甲收进肉垫里,走到曹剑平身边蹲下:“本座和你一起。”

    别墅里,林婉扶着门框站着,满脸泪痕但拼命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林亿站在她身后,手机屏幕碎了一条缝,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赵秀娥蹲在厨房门口低着头,手里的碗盘碎片散了一地。福原爱子抱着孩子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把孩子搂得很紧。苏婉清靠在窗框旁边,眼镜拿在手里没有戴。孙晓敏的平板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未保存完好的空白文档。尹小萱蹲在草坪边缘,手里拿着听诊器,但她没有去靠近那两处空位——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需要听诊的生命了。

    九命猫妖蹲在曹剑平身侧,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夜空,那两道光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低下头,用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曹剑平的手背。

    曹剑平低头看着他,那只手慢慢反过来,握住了猫妖的尾巴尖。一人一猫站在月下草坪上,没有再说任何话。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树冠,叶子沙沙地响着。老槐树根部那处被破坏过的阵眼位置,有一点极微弱极微弱的白色光斑正在泥土深处轻轻闪动着,像一颗被埋进地底的小小种子,蜷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