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岸上残喘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本仙刚才穿过雾带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帮了本仙一把。那个东西的气息很熟悉,像是狸舟。”
红树林枝叶的沙沙声在海风中渐渐远去,快艇载着满船沉默的人缓缓驶出河口,朝着桃花岛方向返航。
月光下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整如镜的样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白小妹说出那句话之后,九命猫妖一路蹲在船头望着红树林方向,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像是用耳朵和尾巴尖在不间断地确认着什么。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未明。距离河口大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僻海岸边,两道身影先后从浅水中爬了上来。
浪花把他们的身形推上了湿漉漉的沙滩,两人各自瘫倒在离水线几尺远的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两条被海浪拍上岸的破船残骸。
魔山老怪伏在沙滩上,枯瘦的左手还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那只被白小妹划出焦痕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白衣老怪仰面躺在几步外,右肩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子弹还嵌在肩胛骨缝隙里没取出来,紫血混着海水从他指缝间一滴滴渗入沙粒中。
魔山老怪最先缓过气来。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喘息:“这个该死的曹剑平!他妈的他玩阴的!暗处放冷枪,打本座师弟的肩膀……”
他嘶哑地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外侧那条又长又深的焦痕,指尖触及边缘时疼得他整张枯瘦的脸都扭曲了一下,“等我恢复的,我要他命!”
白衣老怪仰面躺着,右肩的伤口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深邃了许多,瞳孔里压着一层冷冽的光。
他缓慢地抬起左臂,用左手按住了右肩上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边缘,指尖发力往里压了一寸,碰到了子弹嵌入骨骼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暴起了一层细汗。“哎呦!我的肩膀!”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没有完全压制住的痛意,手指却没有从伤口上移开,而是在子弹边缘仔细探了一圈,确认弹头卡在了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没有伤及主血管。
魔山老怪转头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忍一忍。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本座替你取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处荒废的石滩,前方不远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可见一座破损的渔人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海浪在身后起伏着,吞没了他们爬上沙滩的足迹,像是把一切痕迹都藏进了水底。
白衣老怪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左臂从伤口上抬起来,指尖沾了一层暗紫色的血迹。
他看着那些在晨光下泛着幽光的紫色液体,声音沙哑而平稳:“子弹不取出来,这三个月连基本术法都使不了。得先找个地方避三天,稳住伤势,再想办法。”
魔山老怪撑着那只伤臂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那座破败的渔人小屋走去,步伐踉跄但没有停。
白衣老怪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肩的伤口,但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座只剩半面屋顶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堆乱石和干枯的野草。
魔山老怪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在墙角清出了一块空地,扶着白衣老怪坐下,然后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晨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白衣老怪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凝住了。
“师兄,”他压低了声音,“我们游上岸之后,水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吗?”
魔山老怪正在检查自己的左臂伤口,闻言也顿住了动作。
他抬眼看着师弟,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你感觉到了什么?”
白衣老怪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头:“说不准。像是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气息混在浪花里,跟着我们游了很长一段路。但我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魔山老怪眉头拧着,但他没有感知到那道气息。他的修为比师弟略高,正常来说师弟能感知到的他更应该感知得到。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声音嘶哑:“可能是海水冲散了什么东西的灵力残留。你先别管,把伤口稳住要紧。”
白衣老怪微微点头,垂下眼不再说话。他靠墙坐着,左手按着右肩伤口,指腹缓慢地凝出一层极弱的淡紫色灵光附着在创口表面,像一层薄薄的临时封胶,暂时堵住了还在往外渗的紫血。
但子弹还在骨头缝里嵌着,每次呼吸牵动肩胛骨时都会带出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钝痛。
魔山老怪坐在他对面,靠墙抱着自己那只伤臂,目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海面上已经开始泛起淡金色的晨光,波浪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盯着那片海面看了好一阵子,开口说了一句:“曹剑平那把枪打完之后,后面那艘快艇没有追上来。他们不知道我们上了岸。”
“但他们迟早会来找,”白衣老怪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桃花岛附近这片海岸线,三个月之内都会被他们的人翻遍。”
“那我们就不留在这里。”
魔山老怪的独眼在晨光中眯了一下,“等你的伤口止住血,本座带你往内地走。深山密林里没有人找得到。”
白衣老怪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靠着墙壁把身体放得更低了一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但那只按住伤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魔山老怪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的状况暂时稳定,然后收回了目光,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斜照进来,落在两老怪一高一低的身影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海面上,一道极细的灰色影子浮在距离海岸百余米远的水面下——不探出水面,不靠近海岸,只在水面下方保持着与岸边平行的静止。
那道灰色影子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灵力薄膜,和海水融为了一体,像是从海底升起的一层水色光晕。
影子内部蜷着一只小小的灰褐色狸猫的轮廓,只有普通人掌心那么大,像是被压缩过的灵体残留。
它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截环纹,颜色比身体其他部分略深。
它蜷在水面下的灵力薄膜里,透过薄膜看向岸上那座破败的小屋方向,确认了两老怪进去了、暂时不会再移动之后,才缓慢地移动着位置,退入更深处的水域,朝着海流来向的方向飘去。
退到距海岸约两百米时,那道灰色影子忽然散开,化作一缕极淡的灵力丝线从水面下脱离出来,无声地融入海流中,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流转而去。
桃花岛别墅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晨光中微微摆动。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侧过脑袋,像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从遥远海面方向传来的灵力震颤。
那震颤太弱了,弱到只在他的耳膜上留下了一瞬的感应力,像是有人在极远处轻声说了一个字。
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绿眼睛望着南方海面上正在升起的晨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
白小妹正在客厅里喝粥,看到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抬头问:“九命,怎么了?”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边沿,绿眼睛看着她,说了一句话:“本座刚才感觉到狸舟了。在海上。离这里很远。”
白小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地上升着。
她没有放下碗,狐尾在身后缓缓地垂下来,又缓缓地抬起来,然后她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话:“那就等他回来。”
九命猫妖看着她,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跳回窗台上重新蹲好,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九条尾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别墅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下楼,赵秀娥的粥香从厨房飘出来,林亿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在回消息,林婉披着晨袍走下楼梯给白小妹续了一杯茶,五只狐仙各自在别墅各处落座,晨光填满了整座客厅。
那片海面上的灰色灵力丝线正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向北漂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赶路又不着急。
丝线中的灵力含量极其微薄,只够在水流中维持自身的路径,无法对外传递信息或形实发动任何作用。
但那丝线内部流转着一种温度——像是从某只新生小兽体内带出来的、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时的那种微暖。
桃花岛码头边,一根系在旧木桩上的缆绳随着潮水的涨落轻轻晃动了一下。
缆绳的绳结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撮灰褐色的细毛,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被谁挂在上面、又不小心被海水浸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