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江心索命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海上。找一艘船出海,在船上取。没有人追。”

    白衣老怪顺着魔山老怪的目光看过去,码头方向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船正在缓慢移动着锚位,船底的水流在晨光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碎浪。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两老怪从天台上下来,穿过旧民居后巷的阴影,绕过两条还在执行封锁任务警车停靠的主干道,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下到了码头边缘的渔船停泊区。

    这里停着几艘小型渔船和两艘上了年纪的铁皮机动船,船体斑驳,缆绳被海水泡得发褐。

    其中一艘铁皮船的驾驶舱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人影正坐在舱门边低头整理渔网,动作不紧不慢。

    魔山老怪在船旁边停住了,枯瘦的身影在晨光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对着那个正在理网的身影开口:“船老大,我们想出海,包你的船。”

    理网的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海风常年吹得粗糙黝黑的脸,年龄看不太出来,大概五十岁上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打量了一眼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一个枯瘦一个高挑,高挑的那个右肩明显鼓起来一块,外套布料上有深色的湿痕——然后他没问为什么出海,没问去哪里,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网线,说:“到哪?”

    “不用多远。找个没人的水面,停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船老大看了他们几秒,转过身去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一阵老旧的轰鸣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灰烟:“上来吧。”

    两老怪上了船。

    铁皮船不大,船舱里有一块狭小的甲板区域,船尾堆着几卷渔网和两个空的塑料桶。

    魔山老怪在甲板上坐下,背靠着驾驶舱的铁皮外壁,把左臂上的纱布重新解开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恶化,尹小萱的清创做得很彻底,边缘整齐,没有感染的迹象。

    白衣老怪在他对面的木板上坐下来,右肩朝外,左手解开了外套的纽扣,把外套从右肩上剥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血浸透的棉质内衫和那一圈歪歪扭扭的绷带。

    船老大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船头调转方向,铁皮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开阔的江面方向行去。

    岸上那些警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晨雾和弯曲的水道吞没了。

    船行了大半天,江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植被从密集的红树林逐渐变成低矮的芦苇丛,再变成平坦的沙洲滩涂。

    这一带没有什么大型船只经过,偶尔有几艘小型渔船在远处作业,也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船老大在一个水流平缓的河心位置停了下来,关掉了发动机。

    引擎熄火之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水鸟叫声。

    魔山老怪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匕首不长,刃口约莫中指长度。

    他蹲在船舷边,用打火机的火苗对准匕首的刃面反复灼烧了三次,火苗舔舐铁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薄薄的黑色炭痕在刃面上逐渐铺开。

    他等匕首冷却到只是温热而不是烫手的状态,然后转身蹲在白衣老怪面前,左手握住了匕首柄,右手捏住了那些已经浸透血水的旧绷带边缘,扯开了它。

    白衣老怪侧过头,把受伤的右肩完全暴露出来。创口边缘因为之前剧烈运动而重新撕裂过,此刻呈现出一种殷红与深紫夹杂的颜色。麻药的药效早就过了,他的额头已经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魔山老怪把那枚烧过的匕首刃尖探入创口边缘的时候,白衣老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左手死死扣住了船板边缘的缝隙,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匕首刃尖在肌肉组织中缓慢地探行。魔山老怪的动作虽然粗糙但有着某种极简的准确,像是一个做过类似操作很多次的人凭借肌肉记忆在推进。

    刃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白衣老怪的身体跟着那声碰撞而剧烈地绷紧了一次,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魔山老怪把匕首的刃面微微倾斜,用刃尖挑着弹头的边缘向外拨动,弹头在骨头缝隙里滑动了两下,然后顺着刃面缓缓滑出创口,落在他摊开的左掌心里,上面挂着一丝细碎的肉屑和暗紫色的血迹。

    白衣老怪在弹头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像断了线一样松弛下来,靠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张脸惨白如纸,汗水把鬓角和衣领全部打湿了。

    魔山老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海水泡过的变形弹头,又看了看匕首刃面上那层被烧黑的炭痕,然后把匕首和弹头一并丢进了船舷外的水里。

    两样东西入水时发出很轻的“噗通”声,像是往一面巨大的镜子里扔了两粒碎石子,水面上荡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就恢复了平静。

    白衣老怪靠着船板缓了好一阵子,左手指尖凝了一缕极细的紫光,覆在创口表面做了一层简易的封合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止住了,伤口周围的肿胀也消退了一些。他重新穿好外套,把领口拉高遮住了肩上那层紫光的痕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水面。船停在河心,两岸都是芦苇和滩涂,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微微皱眉:“船老大,怎么停了?”

    驾驶舱里的船老大没有回答。他站在舵轮旁边,背对着两老怪,微微弯着腰在整理发动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储物格。

    过了一会儿,船老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笑容。

    他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胳膊肘搭在门边,目光从魔山老怪的枯瘦身形移到白衣老怪的右肩上,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二位,每个人十万,否则让你们下去喂鱼。”

    魔山老怪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正在把匕首插回靴筒的动作在半空中凝住了,然后他直起身,帽檐下的目光看向船老大,声音嘶哑低沉:“你说什么?”

    船老大从靠着的门框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只是叼着,像是习惯了用这个姿势说话:“我说,每个人十万。你们俩,一个十万,一共二十万。现金或转账都行,现在付,付完我送你们靠岸。不付的话——”

    他偏头朝船舷外吐了一口唾沫,“这江心水深得很,水里什么都有。”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同时沉默了几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船老大——这个船老大从他们上船开始就没问过他们是谁、为什么出海、为什么身上有枪伤。他把船开到江心,挑了一个四周空阔、没有船经过、也没有人看得见的位置停好,然后关掉发动机、转过身来向两个浑身是伤、失去大半灵力的老怪讨要二十万。

    白衣老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笑。他用左手撑着船板坐直了一点,声音沙哑平稳:“钱可以给,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上有钱?”

    船老大叼着烟咧嘴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钱。但你们这种打扮、这种伤、这种行色匆匆往船上跑的人,一般都有值钱的东西在身上。二十万只是试探价,给得出来说明你们确实有,给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拍了拍腰间那截露出来的铁质渔叉柄,“我这叉子穿鱼挺快的。”

    魔山老怪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恢复中的焦痕,又侧头看了看白衣老怪右肩那处刚止住血的创口。

    两人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跟一个手持渔叉的体格壮实的船老大在水面上硬碰硬。魔山老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没有现金,可以转账。你给个账号。”

    船老大笑眯眯地从裤兜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壳裂了几道,但操作正常,他很快翻出一个二维码推过去。

    魔山老怪用自己那只还完好的右手操作了一会儿手机,过了大约一分钟,船老大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到账数字,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二十万整。痛快。”

    他把手机收回去,转身走向驾驶舱,拧动了启动钥匙。铁皮船的发动机重新响起来,船身开始缓缓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

    船老大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到账记录。

    白衣老怪靠在船板上闭着眼休息,右肩的创口在紫光的覆盖下正在缓慢地收口,疼痛已经从尖锐的撕裂感降到了持续而钝重的酸胀。

    他闭着眼,声音低到只有坐在他附近的魔山老怪能听见:“师兄,你转账用的是实名账号吗?”

    魔山老怪的声音同样压到了最低:“不是。一个过桥账户。”

    “那就好。”

    白衣老怪没有再说话。

    铁皮船顺着水流驶回码头方向,两岸的芦苇丛逐渐重新变密。

    船老大的哼歌声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两个跑调的尾音。

    魔山老怪靠着驾驶舱的外壁坐着,目光始终落在船老大握着舵轮的那只手上——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长期握渔叉留下的老茧,转动舵轮的动作平稳而熟练,是一个在江面上漂了几十年的老渔民该有的样子。

    船在码头靠岸的时候,岸上的警车已经撤了大半,只余两辆停在路口处。

    船老大把船靠泊好,头也不回地朝两老怪摆了摆手:“到了。慢走,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一前一后下了船,沿着码头台阶走上去,拐进了岸边一条通向镇内的小路。

    白衣老怪走了几十步后停了一下,微微侧头扫了一眼码头上那艘铁皮船的方向。

    船老大已经蹲在船尾开始整理刚才那卷没理完的渔网了,动作松弛自然,和任何一个刚做完一单生意的渔民没有区别。

    白衣老怪收回目光,跟着魔山老怪沿着小路继续走下去,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的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

    码头上,船老大在船尾理着渔网,手里的动作忽然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二十万到账记录依然好端端地躺在里面——又抬头看了一眼两老怪消失的方向,把手机塞回兜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继续理网,像是没有多想什么。

    远处江心的水面上,几圈极淡的涟漪已经彻底平复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