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剑种发芽

作品:《傲仙之巅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表面平静,内里却悄然变化。

    福伯按照林墨染的吩咐,悄悄加强了府中护卫。原本只是些看家护院的粗汉,如今换成了几个从外地请来的正经武师,虽算不上高手,但对付寻常宵小绰绰有余。

    赵家那边,果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骚扰。但暗地里的手脚却不少——林家名下的两间绸缎庄,进货渠道突然被卡;城外一处田庄,莫名其妙被邻村的地痞闹事;甚至官府查税,也“恰好”查到了林家最赚钱的酒楼。

    这些事,林墨染一件件处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账房里算账、在闺房里绣花的大小姐。她开始学着用剑的思维去解决问题——直指要害,干净利落。

    绸缎庄的货源被卡,她就亲自跑了一趟邻州,找到了新的供货商,价格更低,质量更好。

    田庄闹事,她不报官,而是让福伯带着武师直接找上那些地痞的头子。没说几句话,只是让武师露了两手真功夫。第二天,闹事的人就散了,还主动赔了损毁的庄稼。

    酒楼查税,她把近三年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亲自送到衙门。税吏挑不出毛病,只能作罢。

    每解决一件事,她心中的剑意就凝实一分。

    原来剑道不只是挥剑。

    斩断麻烦,也是剑。

    斩断顾虑,也是剑。

    斩断软弱,更是剑。

    秋去冬来。

    雾州下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一夜之间,将青瓦白墙染成一片素白。

    林墨染依旧每日练剑。

    后花园的青石空地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她让人清扫出一块,依旧雷打不动地早晚各练半个时辰。

    如今她已经练到第六式“云开月明”。

    这一式是破招之剑,讲究在对方招式最盛时,以点破面,如云散月出,豁然开朗。

    册子上说:“此式最难不在力,而在眼。要看破,先要看清。”

    林墨染练了半个月,依旧不得要领。

    不是力道不够,也不是速度不快。而是那种“看破”的感觉,始终抓不住。

    这日清晨,雪停了。

    她照例在空地练剑。练到第六式时,反复数次,总觉得滞涩。

    正皱眉间,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株腊梅。

    积雪压枝,红梅点点。有几枝被雪压得弯了腰,眼看就要折断。

    她心中一动。

    走过去,抬手,用剑鞘轻轻拨开积雪。

    动作很轻,很准。不伤梅枝,只拂去积雪。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

    不是梅枝,是心中某种桎梏。

    她忽然明白了。

    看破,不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而是心静下来,自然就能看到。

    就像刚才,她没有刻意去看哪根梅枝要断,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该拂哪里的雪。

    剑也一样。

    她回到空地中央,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招式的完美,不再纠结于如何“看破”。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感受四周。

    风过梅梢的轻响,积雪滑落的簌簌声,远处家仆扫雪的沙沙声……一切细微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然后,她出剑。

    不是攻向某个想象中的敌人,而是刺向空中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

    剑尖微颤,精准地刺中那片雪。

    雪花碎裂,化作细小的冰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林墨染睁开眼睛,看着剑尖。

    心中一片澄明。

    原来这就是“云开月明”。

    不是用力劈开云雾,而是等云雾自己散去。等你看清了,剑自然就到了该到的地方。

    她收剑,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梅花的淡香。

    很清爽。

    年关将近,林家上下开始忙碌起来。

    祭祖、备年货、给伙计发赏钱、给各家送年礼……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林墨染过目定夺。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核对年礼单子,小荷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二爷、三爷他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说要见您!”

    林墨染手中的笔一顿。

    二爷林文昌,三爷林文盛,是她父亲的堂兄弟。父母在世时,这两房还算安分。父母去世后,他们便时常以长辈自居,明里暗里想插手林家产业。

    去年她就以“守孝”为由,将他们挡了回去。今年守孝期满,他们果然又来了。

    “来了几个人?”林墨染放下笔,语气平静。

    “二爷、三爷都来了,还带着几位族老,还有……还有赵公子也来了,说是陪着二爷来的。”小荷声音发颤。

    林墨染眼神微冷。

    赵公子。果然不安分。

    “请他们到正厅,上好茶。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小姐,他们来者不善……”

    “我知道。”林墨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积雪,“该来的,总会来。”

    她回房换了身正式些的衣裳——藕荷色缎面袄裙,外罩狐裘披风,发髻绾得一丝不苟,插了支金镶玉的步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清丽,但眉眼间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

    正厅里,果然坐满了人。

    主位左手边坐着二爷林文昌和三爷林文盛,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穿着绸缎长袍,端着茶盏,一副主人姿态。旁边是几位族老,都是林家旁支的长辈。

    右手边首位,坐着赵公子。他今日穿得格外讲究,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手中折扇轻摇,笑容满面。

    见林墨染进来,众人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算计,有轻蔑,也有赵公子那种毫不掩饰的觊觎。

    “墨染给二叔、三叔请安,给各位族老请安。”林墨染福身行礼,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侄女不必多礼。”林文昌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今日我们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二叔请讲。”林墨染在主位坐下,小荷奉上热茶。

    “是这样。”林文昌看了赵公子一眼,“你父母去世已满三年,守孝期也过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实在辛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心疼。”

    “所以呢?”林墨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该给你找个依靠。”林文昌说得冠冕堂皇,“赵公子一表人才,家世显赫,对你又一片真心。若能结下这门亲事,你后半生有了依靠,林家产业也有赵家照拂,两全其美。”

    赵公子适时起身,朝林墨染拱手,笑容可掬:“林姑娘,赵某真心求娶。若能得姑娘为妻,必珍之重之,绝不辜负。”

    厅中众人都看向林墨染,等着她表态。

    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

    “墨染啊,赵公子确实是个良配。”

    “女子终究要嫁人,有个好归宿才是正理。”

    “林家产业交给赵家照看,我们也放心。”

    林墨染慢慢放下茶盏。

    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厅中一静。

    “二叔,三叔,各位族老。”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的婚事,不劳各位操心。”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文昌脸色一沉:“墨染,你这是何意?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墨染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为我好,就是在我父母尸骨未寒时,想分我家的产业?为我好,就是三年间从不过问我的冷暖,如今却来操心我的婚事?为我好,就是要把我嫁给一个当街调戏我的人?”

    她每说一句,林文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赵公子的笑容也僵住了。

    “侄女,话不能这么说……”林文盛想打圆场。

    “那该怎么说?”林墨染打断他,站起身来,“直说吧。今日诸位前来,无非是想借着我的婚事,插手林家产业。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她目光如剑,扫过每一个人:

    “我林墨染,不会嫁赵公子。林家产业,我会自己守着。谁若想动,尽管试试。”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铿然有声。

    厅中一片死寂。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侄女,今日如此强硬。

    林文昌拍案而起:“林墨染!你这是目无尊长!林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林家!我们这些长辈,有权为家族做主!”

    “尊长?”林墨染看着他,眼神冰冷,“若真是为我好的尊长,我自当敬重。但想拿我当筹码、谋我家产的尊长,不认也罢。”

    “你!”林文昌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今日我就代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说着,竟伸手要来抓林墨染。

    动作粗鲁,毫无长辈风范。

    林墨染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只朝她抓来的手。

    很慢。

    在她眼中,那只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手指如何弯曲,力道如何运使,甚至掌心的老茧,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而是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轻轻点向林文昌的手腕。

    动作很轻,很快。

    轻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快得像一道光。

    “啊!”

    林文昌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他捂着手腕,脸上满是惊骇。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整条手臂又麻又痛,仿佛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连抬都抬不起来。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林文昌声音发颤。

    林墨染收回手,指尖那股微弱的剑气缓缓消散。

    她也是第一次用。

    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本能反应——看着那只抓来的手,心中生厌,指尖剑气便自然涌出,点了出去。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二叔,”她语气依旧平静,“请自重。”

    林文昌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公子拦住了。赵公子盯着林墨染,眼神阴晴不定:“林姑娘,好身手。看来赵某小看你了。”

    “赵公子过奖。”林墨染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福伯,送客。”

    福伯应声而入,身后跟着四个新请的武师,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林文昌等人见状,知道讨不了好,只能悻悻离去。

    赵公子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墨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众人散去,正厅恢复安静。

    林墨染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股剑气涌出的感觉,还清晰残留着。

    很微弱,但很真实。

    像一粒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探出了一点嫩芽。

    “小姐……”福伯担忧地走过来,“今日得罪了二爷三爷,又驳了赵公子的面子,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墨染收回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

    “福伯,”林墨染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你说,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福伯一愣:“剑……自然是用来防身的。”

    “不。”林墨染摇头,“剑是用来斩断的。斩断麻烦,斩断枷锁,斩断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

    “以前我总想着委曲求全,想着周全所有人。可到头来,委屈的是自己,周全的却是别人。”

    “从今往后,不会了。”

    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挺直。

    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福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而是一个……能持剑而立,守护自己、守护林家的人了。

    夜深人静。

    林墨染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看着手中那枚玉牌。

    乳白色的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中那个繁复的符号,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白天那一指,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剑气的存在。

    也让她明白,林风留下的这本册子,绝非凡物。

    她翻开《清风剑术心得》,找到关于“剑气外放”的描述。

    “剑气生于心,发于指。”

    “初时如丝,微弱难察。需以心意温养,以剑意淬炼。”

    “待剑气成束,可离体三尺,斩金断铁。”

    “切记:剑气伤敌,亦伤己。未至先天,不可妄用。”

    未至先天?

    林墨染心中一动。

    她记得父亲留下的几本武学杂谈里提过,武道有境界之分——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

    后天练力,先天练气。

    她如今连后天都算不上,只是凭着天生剑骨,误打误撞练出了一丝剑气。

    若是继续练下去,能否达到先天?

    甚至……更高?

    她不知道。

    但她想试试。

    就像林风说的——雾州太小,林家太窄,困不住你。

    她不想被困住。

    不想被困在这四方宅院里,不想被困在家族争斗中,不想被困在别人的算计里。

    她想看看更大的天地。

    像林风那样,来去如风,自由自在。

    哪怕只是想想,心中那粒剑种,便又壮大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染练剑更加刻苦。

    早晚各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第七式“星垂平野”,她练了十天,终于摸到门道。

    这一式是范围攻击,剑势如星河垂落,笼罩四方。要求剑气绵长,心意广阔。

    她站在青石空地上,闭目凝神。

    想象自己站在旷野之中,头顶星河璀璨,脚下大地无垠。

    然后出剑。

    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挥。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嗡鸣。

    一次,两次,三次……

    渐渐地,她感觉到,指尖那股微弱的剑气不再局限于手指,而是顺着经脉蔓延,流遍全身。

    很温暖,很舒服。

    像泡在温泉里。

    第一百次挥剑时,她忽然心有所感。

    睁眼,看向手中长剑。

    剑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月光?不,月光没有这么莹润。

    是剑光。

    剑气透体而出,附着在剑身上,形成的剑光。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确实是剑光。

    林墨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线曙光。

    她收剑,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中的火热。

    原来,这就是剑道。

    一步一步,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每一点进步,都是对自己最好的奖赏。

    年关终于到了。

    除夕夜,林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林墨染给所有下人发了双倍赏钱,摆了丰盛的年夜饭。她自己却只略略吃了些,便独自来到后花园。

    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里飞舞,如梦似幻。

    她站在那株腊梅下,看着红梅映雪,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里,她悟出了“云开月明”。

    时间过得真快。

    林风走了,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经历了太多——赵公子的纠缠,族亲的逼迫,剑道的初成……

    每一样,都在推着她往前走。

    不能停,不敢停。

    就像练剑,一旦停下,气息就断了。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留下一滴水渍。

    “林风,”她轻声自语,“你此刻在哪里?是否已经回到了你的世界?”

    没有回答。

    只有风雪呼啸。

    她摇摇头,笑了笑。

    何必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风有林风的路。

    她也有她的路。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牌,握在手心。

    温润的暖意传来,驱散了掌心的寒意。

    “谢谢你,”她说,不知是对玉牌说,还是对远方的林风说,“给了我这条剑道。”

    “我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话音落下,她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夜空。

    风雪之中,仿佛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的流光,自天边划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