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剑破风雪
作品:《傲仙之巅》 年后的雾州,寒意未减。
正月十五刚过,林府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中。
先是城东的米铺,夜里遭了贼。不是寻常小偷小摸——库房里五十石上好的白米被搬得干干净净,守夜的伙计被打晕,醒来后一问三不知。
接着是城外的田庄,一夜之间,三处粮仓起火。虽救得及时,却也烧掉了大半存粮。
最蹊跷的是,知府衙门突然派人来查林家的盐引——林家做的是正经盐商生意,盐引手续齐全,往年从未出过问题。可这次,税吏硬是挑出几处“疑点”,说要“细细核查”,暂时封了林家的盐仓。
一连串的事故,来得又快又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福伯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整日在各个铺子、庄子之间奔走。林墨染却异常平静。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雾州城的地图。米铺、田庄、盐仓的位置,被她用朱笔一一圈出。
“小姐,这分明是赵家……”福伯进来,欲言又止。
“我知道。”林墨染头也不抬,“米铺在西城,田庄在城南,盐仓在城东。三处相隔甚远,却同时出事。不是赵家,还能有谁?”
“那咱们……”
“等。”林墨染放下朱笔,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阴沉,又要下雪了。
“等?”福伯不解。
“他们在试探。”林墨染声音平静,“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林家的底牌。若我慌了,乱了,他们就赢了。”
“可盐仓被封,每日损失……”
“损失得起。”林墨染打断他,“林家百年基业,这点风浪还掀不翻船。福伯,你去办三件事。”
“小姐吩咐。”
“第一,米铺那边,暂时歇业。贴出告示,就说东主有喜,休整三日。损失的米,从其他庄子调拨补上,不要声张。”
“第二,田庄起火的事,报官。但不必催促,走个过场就行。”
“第三,盐仓被封,正好让伙计们休息。工钱照发,一个铜板都不少。”
福伯愣住了:“小姐,这……这不是任人欺负吗?”
“不是任人欺负。”林墨染站起身,走到窗边,“是让他们以为,我束手无策。”
她转过身,看着福伯:“您说,猫抓老鼠时,最喜欢什么时候?”
福伯茫然。
“最喜欢老鼠慌乱逃窜的时候。”林墨染淡淡道,“老鼠越慌,猫玩得越开心。可如果老鼠不跑了,就蹲在那里看着猫呢?”
福伯心中一动。
“赵家就是那只猫。”林墨染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想看我慌乱,想看我求饶,想看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我偏不。”
“我要让他们猜,让他们急,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她的指尖,落在地图正中央——知府衙门的位置。
“盐引的事,是关键。赵家敢动这个,必然打通了衙门的关系。我要知道,衙门里是谁在帮他们。”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奴明白了。小姐是要……”
“查。”林墨染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如剑,“不动声色地查。不要用咱们家的人,去找外地来的行商,找镖局,找那些与赵家没有瓜葛的人。银子不是问题,我要知道赵家在衙门里的每一条线。”
“是!”福伯精神一振,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林墨染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福伯:“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您亲自去一趟邻州,找‘震远镖局’的总镖头刘震山。就说林家想请几位镖师护院,价钱好商量。”
福伯接过木盒,有些疑惑:“小姐,咱们不是已经请了武师……”
“那些不够。”林墨染摇头,“我要真正的高手。刘震山是成名多年的镖头,手下有真本事的人多。您去的时候,不必遮掩,大张旗鼓地去。”
福伯明白了。
这是要做给赵家看——林家不怕事,林家有的是钱请人。
“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墨染重新坐下,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红的圈。
心中那柄剑,悄然出鞘一寸。
赵家,知府衙门……
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三日后,福伯从邻州回来了。
带回了三位镖师。
为首的名叫雷猛,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如铁塔,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另两位年轻些,一个叫陈七,使一对短刀;一个叫王五,擅弓箭。
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硬茬子。
林墨染在后厅见了他们。
雷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林小姐,刘总镖头让我们兄弟三人过来,听您吩咐。价钱按行规,一人每月五十两,包吃住。若有动手,另算。”
林墨染打量他们片刻,点点头:“价钱没问题。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小姐请讲。”
“来我林家,守我林家的规矩。”林墨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该动手时,不必留情。出了事,我担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富家小姐。多是娇柔怯弱,或是骄纵任性。像林墨染这样,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渊、言语间自带杀伐之气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姐放心。”雷猛正色道,“我们兄弟既拿了钱,就会尽心办事。江湖规矩,我们懂。”
“那就好。”林墨染对福伯道,“带三位去安顿吧。西跨院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三人退下后,林墨染独自坐在厅中。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三位镖师,是明面上的力量。
暗地里,福伯那边也有了消息——赵家在衙门里的靠山,是知府身边的师爷,姓周。这周师爷是赵知府的心腹,赵公子认了他做干爹,每年孝敬的银子不下千两。
盐引的事,就是周师爷在背后捣鬼。
“师爷……”林墨染轻声自语,“一个师爷,敢动盐引这种要命的东西,背后必然还有依仗。”
她想起赵知府。
那位知府大人,来雾州三年,政绩平平,却把家底攒得丰厚。坊间传闻,他年底就要调任京官,正在上下打点。
若是如此,盐引的事,恐怕不只是赵公子胡闹那么简单。
也许……是赵知府临走前,想再捞一笔?
林墨染眼神渐冷。
若真如此,这事就麻烦了。
民不与官斗,这是千古铁律。
林家再富,也只是商贾。知府真要动林家,有的是办法。
除非……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玉牌。
乳白色的玉牌在掌心微微发热。
林风说过,若遇生死大难,捏碎它,可救她一次。
现在算生死大难吗?
不算。
还没到那一步。
她将玉牌重新收起。
有些事,终究要自己面对。
又过了五日。
盐仓依旧被封着,米铺已经重新开业,田庄的火也查不出所以然。一切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这日傍晚,林墨染正在后花园练剑。
第七式“星垂平野”已经纯熟,她开始练第八式“海纳百川”。
这一式是防御之招,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剑势如大海,包容万物,化解一切攻势。
她练得很慢。
一招一式,都力求圆融。
正练到关键处,雷猛匆匆走来。
“小姐,有动静。”
林墨染收剑:“说。”
“刚才有人往府里扔了封信。”雷猛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扔了就跑,身法很快,我没追上。”
林墨染接过信,拆开。
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亭,事关林家存亡,独自前来。”
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纸墨。
“陷阱。”雷猛沉声道,“小姐不能去。”
林墨染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问:“十里亭是什么地方?”
“城东十里外的一座荒亭,早就废弃了。周围都是乱葬岗,平日里没人去。”
乱葬岗……
林墨染将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小姐,这分明是引您出去。”雷猛急道,“赵家肯定在那边设了埋伏。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墨染点头,“所以我不一个人去。”
她转身看向雷猛:“雷师傅,您和陈七、王五,今夜跟我走一趟。不必露面,在暗处跟着。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动手。”
“这……”雷猛犹豫,“对方若是人多……”
“人多才好。”林墨染笑了,笑意冰冷,“人多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雷猛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莫名一寒。
这位林小姐,当真不是寻常女子。
子夜将至。
林墨染换了身利落的黑衣,外面罩了件深色斗篷。长发用一根银簪简单绾起,不施脂粉。
她将父亲那柄三尺青锋佩在腰间,又从兵器架上选了柄短匕,藏在袖中。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眼神锐利。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小姐,马车备好了。”小荷进来,声音发颤,“您……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墨染拍拍她的手,“在家等我。”
她走出房门,雷猛三人已经在院中等候。
三人也都换了夜行衣,带了兵器。
“走吧。”
四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林府。
城外十里,乱葬岗。
今夜无月,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荒草萋萋的小路。
十里亭孤零零地立在岗上,亭角已经塌了一半,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怪兽。
林墨染独自走上岗子。
脚步很轻,很稳。
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她没有害怕。
心中那柄剑,已经出鞘三分。
寒意凛冽,却让她格外清醒。
走到亭前十步,她停下。
“我来了。”声音平静,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亭中黑影晃动,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赵公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今日也穿了黑衣,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着他那张俊秀却阴鸷的脸,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林姑娘果然守约。”赵公子笑道,“独自前来,好胆色。”
林墨染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公子身后两人,一个身材高大,背着柄宽刃大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另一个瘦小些,眼神阴冷,腰间缠着条软鞭。
“赵公子约我来,有什么事?”林墨染问。
“事嘛,很简单。”赵公子往前走了几步,“林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姑娘点头,嫁入赵家,林家的一切麻烦,立刻烟消云散。”
“若我不点头呢?”
“那就不好说了。”赵公子笑容变冷,“盐引的事,只是开始。接下来,林家的铺子、庄子、甚至这座宅子……都会出事。林姑娘,你一个孤女,撑不住的。”
林墨染静静看着他。
灯光下,赵公子的脸有些扭曲,眼中满是贪婪和得意。
像一只盯上猎物的豺狼。
“赵公子,”她忽然问,“盐引的事,是周师爷帮的忙吧?”
赵公子脸色一变:“你……”
“赵知府年底就要调任,临走前想捞一笔,所以盯上了林家的盐引。”林墨染继续说,“周师爷是你干爹,他帮你,也是在帮自己。等盐引到手,转手一卖,就是几万两银子。你们平分,对不对?”
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狠厉:“你知道得倒不少。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你斗不过我们。”
“斗不斗得过,试试才知道。”林墨染缓缓拔剑。
三尺青锋出鞘,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光。
赵公子后退一步,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记住,要活的!”
高大汉子狞笑一声,拔刀扑来。
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是个高手。
林墨染没有硬接。
她侧身,踏步,手腕翻转。
第八式,海纳百川。
剑势圆融,如水流般缠上刀锋。不是格挡,不是硬碰,而是顺着刀势,轻轻一带。
“铛——”
刀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大汉子只觉刀上一股柔劲传来,竟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一刀劈在空处。
他心中一惊,回身再劈。
林墨染依旧不硬接。
剑随身走,身随剑转。每一步都踏在对方力道用老的空隙,每一剑都点在对方最难发力的位置。
像水,无孔不入。
像海,包容万物。
高大汉子连劈七刀,刀刀落空。反倒是自己气息微乱,额头见汗。
“老二,一起上!”瘦小汉子看出不对劲,软鞭一抖,如毒蛇般卷向林墨染下盘。
林墨染眼神一凝。
以一敌二,压力陡增。
但她没有慌。
心中那柄剑,又出鞘一分。
剑光乍起。
第七式,星垂平野。
剑势如星河垂落,笼罩四方。一剑出,化作九道剑影,分袭两人。
不是剑气,只是极快的剑招产生的残影。
但已经够了。
高大汉子挥刀格挡,瘦小汉子软鞭回防。
两人都被逼退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染动了。
不是攻,而是退。
身形如风,向后飘出三丈。
“想跑?”赵公子大喝,“拦住她!”
高大汉子和瘦小汉子正要追击,忽然——
“咻!”
“咻!”
两支利箭破空而来,一支射向高大汉子面门,一支射向瘦小汉子心口。
箭来得太快,太急。
两人仓促闪避,还是慢了半拍。
“噗!”
“噗!”
箭矢入肉。
高大汉子肩头中箭,瘦小汉子大腿中箭。
两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黑暗中,雷猛、陈七、王五三人现身。
雷猛手持硬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陈七双刀在手,王五提着铁棍。
“小姐,没事吧?”雷猛问。
“没事。”林墨染摇头,看向赵公子。
赵公子脸色煞白,指着林墨染:“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林墨染提剑走向他,“赵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赵公子转身想跑。
“咻!”
又一箭射来,钉在他脚前的地上,入土三寸。
赵公子僵住,不敢再动。
林墨染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第一,盐引的事,立刻解决。”
“第二,从今往后,赵家的人,不许再踏进林家半步。”
“第三,今晚的事,若传出去半个字,我要你的命。”
剑尖冰冷,刺破皮肤。
赵公子能感觉到死亡的寒意。
他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滚。”
林墨染收剑。
赵公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那两个受伤的汉子,也相互搀扶着,狼狈逃离。
雷猛走过来:“小姐,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林墨染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杀了他们,赵家不会罢休。知府衙门也不会罢休。现在这样,正好。”
她转身,看向黑暗中的乱葬岗。
荒草萋萋,白骨露野。
“雷师傅,您说,人为什么总喜欢欺负弱者?”
雷猛沉默片刻:“因为弱者好欺负。”
“是啊。”林墨染轻声道,“所以,不能做弱者。”
她收剑入鞘,指尖拂过剑身。
剑很冷。
但她的心,更冷。
今夜这一战,让她明白了很多事。
剑道,不只是修身养性。
更是杀伐之道。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你不争,人就夺。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
想要安宁,就要有守护安宁的力量。
想要自由,就要有争取自由的勇气。
“回去吧。”她说。
四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十里亭重归寂静。
只有风过荒草的声音,呜呜作响。
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预示着什么。
今夜之后,雾州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