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叶凌霄 · 逍遥千秋卷
作品:《傲仙之巅》 大燕历四百七十二年,北境“寒叶城”。
十七岁的叶凌霄蹲在铁匠铺前,看着炉火中烧红的铁条,眼神专注如观星河。
“凌小子,又偷学锻器?”老铁匠王瘸子敲了敲烟杆,“你爹让你考衙门差役,那可是破妄境老爷才能当的!”
叶凌霄头也不回:“王叔,你说这凡铁百炼可成精钢。那人呢?”
“人?”王瘸子笑了,“人得修仙!得入破妄!得……”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伸手入炉——不是找死,而是五指虚握,炉中火焰竟如活物般缠绕指尖,化作一朵赤莲。
破妄境,引气入体,掌御五行。
王瘸子烟杆落地。
叶凌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昨天突破的,还没来得及跟爹说。”
那天傍晚,叶家破旧小院里挤满了人。寒叶城县令亲自登门,送上三十枚下品灵石——这是朝廷对新生破妄境修士的赏赐。
县令拍着叶父肩膀:“老叶,养了个好儿子!十八岁前入破妄,可直接入县学,三年后考核优秀,可授九品差役!”
满院恭贺声中,叶凌霄却看向院角那棵枯死三年的老槐树。
昨夜破境时,他梦见自己成了那棵树——根扎在深土,枝伸向高天,却始终动弹不得。
“凌儿,想什么呢?”父亲眼中含泪。
叶凌霄收回目光,笑了:“想以后给爹买个大宅子。”
他没说后半句:
“更想……看看宅子外的天地,到底有多宽。”
三年县学,叶凌霄以同期第一的成绩结业。按例,他可任寒叶城捕快队副队长(从九品),但他主动请缨:
“学生愿去‘黑风岭矿场’任监工。”
县令愕然:“那是苦差!矿工多是被充军的罪囚,监工每月死伤三成!”
“正因险恶,才需有人去。”叶凌霄行礼,“学生想看看,大燕最底层的修行者,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年他二十一岁,破妄中期,青衫单薄,背着一把县学发的制式铁剑,走进了黑风岭。
矿洞深千丈,终年不见天日。
破妄境的矿工们背着数百斤矿石,在狭窄坑道中爬行。监工的鞭子声、咒骂声、岩石开裂声、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叶凌霄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塌方。
三名矿工被埋,他疯了一样徒手挖石,十指血肉模糊。救出两人,第三人已气绝——是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窝头。
“为什么不逃?”叶凌霄问幸存的老矿工。
老矿工眼神麻木:“逃?出了矿场,我们这些罪籍,连城都进不了,三天就饿死在野地里。”
那天深夜,叶凌霄在监工房的油灯下,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
“盗窃,充矿十年”
“抗税,充矿十五年”
“诽谤朝廷,充矿二十年”
他提起笔,在巡矿记录上写:“今日无异常。”
笔尖悬停良久,又加了一行小字:
“所见皆苦,所闻皆悲。此非矿场,乃人间炼狱。”
三个月后,叶凌霄做了一件“蠢事”。
矿场总管之子赵三少来“历练”,看中一名女矿工,要拖入房中“伺候”。女矿工挣扎,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叶凌霄正好巡矿至此。
“赵少爷,按律,矿工虽为罪籍,亦不可随意凌辱。”他挡在女矿工身前。
赵三少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叶监工,你可知我爹是谁?”
“知道。”
“那你还敢拦?”
叶凌霄沉默三息,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一拳砸在赵三少脸上。
不是修士斗法,就是最质朴的一拳。赵三少破妄后期的修为竟没反应过来,鼻梁断裂,倒飞三丈。
全场死寂。
“这一拳,打你辱人。”叶凌霄甩甩手,“现在,我们可以按修士规矩来了。”
赵三少暴怒拔剑,叶凌霄的铁剑同时出鞘。
十招。
只十招,赵三少的佩剑脱手,咽喉前三寸,停着叶凌霄的剑尖。
“矿场律第一百零三条:监工不可私斗。”叶凌霄收剑,“我会自去领罚。但此人——”他指向女矿工,“今日起调去厨房,你若再碰她……”
他没说完,但赵三少懂了。
那天下午,叶凌霄跪在总管房前。
赵总管看着儿子肿成猪头的脸,又看看跪得笔直的叶凌霄,气笑了:“好,很好。年轻人有血性,本官欣赏。”
“按律,私斗当杖五十,削三月俸禄。”叶凌霄抬头。
“杖就免了。”赵总管眯起眼,“不过黑风岭北区新开了一个矿洞,缺个监工头。叶监工如此勇武,正合适。”
那是整个矿区最危险、最贫瘠的矿洞,去的人九死一生。
叶凌霄叩首:“谢总管。”
起身时,他看见赵总管眼中闪过的一丝惋惜——那是对将死之人的惋惜。
北矿洞,别称“鬼哭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挖的不是普通矿石,而是“阴煞石”,一种炼制邪道法器的材料。矿石自带阴煞之气,长期接触会侵蚀修为,折损寿元。
叶凌霄带着三十名老弱病残的矿工,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间,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改进了采矿法。
以自身灵力为引,布下简易的“驱煞阵”,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让矿工们少受些侵蚀。为此他每天多消耗三成灵力,修为停滞不前。
第二,偷偷教矿工修炼。
罪籍矿工禁止修行,但他每晚子时,会以“讲故事”为名,讲些基础的引气法门。三年下来,三十名矿工中有七人突破到破妄中期,挖矿效率提升,伤亡大减。
第三,写信。
每月一封,寄往寒叶城县衙、郡守府、甚至刑部。内容只有一个:呈报阴煞矿对矿工的危害,建议朝廷要么停采,要么改善防护。
石沉大海。
直到第三年秋,郡守府终于回信——不是采纳建议,而是斥责:“妄议朝政,危言耸听,罚俸半年。”
那天傍晚,叶凌霄坐在矿洞口,看着血色的残阳。
老矿工陈瘸子递过来半壶浊酒:“叶头儿,别写了。咱们这些人,命贱,不值当。”
叶凌霄灌了一口酒,辣得眼眶发红。
“陈伯,你说人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当矿工?”
“那当上官的呢?为了什么?”
陈瘸子答不上来。
叶凌霄望着远山,轻声自语:
“我总觉得,修行不该是这样。当官……更不该是这样。”
三年期满,叶凌霄该调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赵总管亲自来到北矿洞,当着众矿工的面宣布:
“叶凌霄,三年间北矿洞产量增三成,伤亡减七成,功绩卓着。经本官上报,郡守府特批——擢升为寒叶城县尉,即日赴任!”
县尉,正九品,归元境方可担任。
而叶凌霄,在半年前就已悄然突破至归元初期。
矿工们哗然,继而欢呼。陈瘸子老泪纵横:“叶头儿……不,叶大人!您终于熬出头了!”
叶凌霄却问:“赵总管,我走后,北矿洞谁接手?”
赵总管笑容微僵:“自有安排。”
“我想带几个人走。”叶凌霄指向陈瘸子等七名年迈矿工,“他们刑期将满,但出去后无依无靠。县尉府缺杂役,可否?”
这是违规的——罪籍矿工期满后需遣返原籍。
但赵总管看着叶凌霄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跪在面前却脊梁笔直的少年。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随你。不过叶县尉,本官送你一句话。”
“请赐教。”
“官场如矿洞,太亮的人……活不长。”
县尉之职,主管一县治安、刑狱。
叶凌霄上任第一案,就碰上了硬骨头。
城南富商周老爷的独子奸杀婢女,证据确凿,却无人敢审——周家是寒叶城首富,每年给县令的“孝敬”就抵得上全县三年税收。
卷宗送到叶凌霄案头时,附有县令的亲笔条子:“酌情处置。”
意思是:走走形式,轻判。
叶凌霄看了一夜卷宗。那婢女才十四岁,和小荷差不多的年纪,尸检记录触目惊心。
第二天升堂。
周老爷带着三名归元境护卫,大摇大摆上堂,直接扔过一个储物袋:“叶大人,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
袋口敞开,里面是三百枚下品灵石——抵叶凌霄十年俸禄。
满堂衙役屏息。
叶凌霄拿起储物袋,掂了掂,忽然笑了:“周老爷,你可知这婢女月钱多少?”
周老爷一愣。
“三钱银子。”叶凌霄自问自答,“三百灵石,可换三十万两白银。你儿子的命值钱,别人的命……就只值三钱?”
周老爷脸色沉下来:“叶大人,莫要敬酒不吃……”
话未说完,叶凌霄将储物袋扔回:“此案,本官判了。”
他起身,一字一顿:
“周文斌,奸杀罪,依《大燕律》第七十三条,判斩立决。”
“周府上下,包庇隐匿,罚没家产三成,充入县库。”
“周德贵(周老爷),行贿朝廷命官,杖三十,拘三月。”
满堂死寂,继而哗然。
周老爷暴怒:“你敢!我侄女是郡守府三公子的小妾!”
叶凌霄已走下堂来,亲手给周少爷套上枷锁:“郡守府?正好,本官正要上报——郡守治家不严,纵容姻亲行凶,也该查查。”
那是寒叶城百年来最轰动的一案。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周少爷的人头落地时,百姓欢呼如雷。
但叶凌霄没去看。
他坐在县尉府后院,看着那棵从北矿洞移来的老槐树——居然活了,抽出新芽。
陈瘸子端茶进来,忧心忡忡:“大人,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叶凌霄接过茶,抿了一口:“我知道。”
“那为何……”
“陈伯,我在北矿洞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叶凌霄望着槐树新芽,“官位可以丢,修为可以废,但有些东西……不能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东西?”
叶凌霄没回答。
但三年后,郡守府的报复来了。
一纸调令:“寒叶城县尉叶凌霄,擢升北疆‘血狼关’边军副统领,即刻赴任。”
明升暗贬。
血狼关,大燕北境第一险关,对面是凶悍的“北蛮”部落。此地十年换八任统领,七人战死,一人重伤致残。
送行时,县令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叶大人……保重。”
叶凌霄笑了笑,背起行囊——还是那把铁剑,还是那身青衫。
陈瘸子等七名老矿工执意跟随:“大人去哪,我们去哪!不就是北蛮吗?咱们挖矿的,怕过谁?”
叶凌霄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修为最高才破妄中期的老人,眼眶微热。
“好,一起去。”
血狼关十年,是叶凌霄官场生涯最残酷,也最纯粹的十年。
这里没有官场倾轧,只有刀剑相向;没有贿赂人情,只有生死相托。
北蛮部落全民皆兵,修士凶悍,每年秋冬季必来叩关。叶凌霄从副统领到统领,打了大小百余战,最险的一次,被三名蛮族归元境围攻,胸口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那夜,他躺在伤兵营,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忽然想起黑风岭矿洞里的风声——原来这世间,处处都是“矿洞”,只不过有些困身,有些困心。
陈瘸子给他换药,手在抖:“大人,您这是何必……以您的修为,在江南随便哪个富庶城池当个闲官,岂不美哉?”
叶凌霄疼得龇牙咧嘴,却笑了:“陈伯,你看这血狼关,像不像一个大号的北矿洞?”
陈瘸子一愣。
“关外是蛮族,关内是百姓。我们这些当兵的,就是矿工。”叶凌霄望着帐顶,“但至少在这里,我知道我在守护什么。”
十年间,血狼关未失一寸土地。
叶凌霄的修为,也在生死厮杀中突破至归元后期,半步元道。
第十年冬,朝廷封赏令至:“血狼关统领叶凌霄,守边有功,擢升江南‘临江城’郡守,赏极品灵石一枚。”
满关将士欢腾。
唯有叶凌霄,在庆功宴后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关外莽莽雪原。
陈瘸子寻来,递过酒囊:“大人不高兴?”
叶凌霄接过酒,灌了一大口:“陈伯,你说我们这十年,杀了多少蛮人?”
“这……总有数万吧。”
“那蛮人又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陈瘸子沉默。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叶凌霄说出一个精确数字,“每一个的名字,我都记得。”
他转头,眼中映着雪光:
“可朝廷的封赏令上,只写了‘杀敌数万’,没写那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
“原来在朝堂诸公眼里,人命……是可以这样计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