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金牢笼·权柄之巅
作品:《傲仙之巅》 临江城,江南水乡,富甲大燕。
叶凌霄上任那天,三十八家商会的贺礼堆满了郡守府前厅。珠宝玉器、灵石丹药、甚至还有两名绝色舞姬。
他看都没看,直接命人将贺礼登记造册,全部充入郡库。
第一道政令:“即日起,江南郡所有税赋、徭役、商事,皆按《大燕律》执行,任何人不得例外。”
商会哗然。
第二道政令:“重审三十年积案,凡有冤屈者,皆可至郡守府递状,本官亲审。”
豪绅震恐。
第三道政令最狠:“清查郡内所有田产,凡侵占民田、瞒报隐户者,限三月内自首,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本官亲自去查。”
这下,连京城都惊动了。
三个月,叶凌霄审了三百余案,平反冤狱十七起,追回被侵占民田八千顷。江南百姓称其为“叶青天”,却不知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案头卷宗堆积如山。
第四个月,京城来信了。
不是圣旨,是一封私信,来自当朝户部尚书——江南最大粮商的后台。
信很客气,先夸叶郡守“勤政爱民”,然后委婉提醒:“江南乃朝廷钱粮重地,宜稳不宜乱。叶大人年轻有为,来日方长,莫要……自毁前程。”
随信附赠的,是一枚“破境丹”——可助归元巅峰修士突破元道,价值连城。
叶凌霄拿着信和丹药,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将丹药当众碾碎,洒进府衙前的荷花池。
“此物,脏了修行路。”他对围观的百姓说,“今日起,江南郡赋税再减一成,减的部分,从本官俸禄里出。”
百姓欢呼,豪绅绝望。
当晚,郡守府遭刺客袭杀,十二名黑衣死士,修为最低也是归元中期。
那一战,叶凌霄第一次全力施展修为。
归元后期对十二归元,他撑了百招,浑身浴血,斩九人,伤三人。最后关头,他触摸到了元道境的门槛——不是靠丹药,而是生死间的顿悟。
剑光如月华绽开,剩余三名刺客毙命。
叶凌霄拄剑而立,月下青衫染血,如雪中红梅。
陈瘸子带人赶来时,他已突破完毕——元道初期,水到渠成。
“大人!”陈瘸子老泪纵横。
叶凌霄抹去嘴角血迹,笑了:“陈伯,你看,这官当得……比挖矿还险。”
江南三年,叶凌霄政绩斐然,却也树敌无数。
朝廷的调令再次来了——这次是真正的擢升:
“江南郡守叶凌霄,晋京任镇魔司副司主,掌三十六州妖魔缉捕事,赐宅邸一座,年俸按正三品发放。”
正三品,是大燕官场的重要分水岭。至此,才算真正进入权力核心。
离任那天,临江城百姓十里相送,万民伞收了十七把。
马车驶出城门时,叶凌霄掀开车帘回望。
陈瘸子坐在车辕上,忽然问:“大人,这次去京城……还会回来吗?”
叶凌霄沉默良久,答非所问:
“陈伯,我在江南三年,平冤狱、减赋税、惩豪强,自以为做了很多。”
“可你知道,这三年间,江南新增了多少破妄境修士吗?”
陈瘸子摇头。
“十七人。”叶凌霄说,“而江南人口三百万,修士不过三千。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修行的门槛。”
“那……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叶凌霄放下车帘,声音很轻,“或许京城会有答案。”
他错了。
镇魔司,大燕最特殊的机构,直属皇帝,权柄滔天。
副司主之位,理论上可调动各州镇魔卫,缉拿任何涉嫌“妖魔”的修士——这个罪名,往往成为党争工具。
叶凌霄上任第一天,就发现了这点。
案头堆着三十七份缉捕令,其中三十份的目标是“政敌”,真正涉及妖魔的只有七份。
他拿着那三十份去找司主——一位虚神初期的老修士,在镇魔司坐了百年。
老司主眼皮都没抬:“叶副司主,镇魔司的第一条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
“可这些都是朝廷命官……”
“所以才是‘涉嫌妖魔’。”老司主终于抬眼,“叶大人,你从地方上来,不懂京城规矩。在这里,妖魔……有时候是人,有时候不是。”
叶凌霄懂了。
那是他在京城的第一个不眠夜。
他坐在新赐的宅邸书房里,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这里的灵气比江南浓郁十倍,修炼速度可快三成。
可他却感到窒息。
比北矿洞更甚,比血狼关更沉。
接下来的五年,叶凌霄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工作:
只接真正的妖魔案,五年间缉拿邪修、妖物、魔魂共计一百七十三起,无一错案。
对那三十份“政敌”缉捕令,他一律压着不批。
渐渐地,他在镇魔司被孤立了。同僚视他为异类,上司认为他不识时务。只有那些真正奋战在一线的镇魔卫,对他敬重有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五年冬,老司主退休前,找他密谈了一次。
“叶凌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
“不知。”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老司主沏茶,手有些抖,“我年轻时的上司,也像你这样。后来他死了,死在一场‘意外’的妖魔暴乱中。”
叶凌霄沉默。
“朝廷就像一棵大树。”老司主推过一杯茶,“树干是皇室,树枝是世家,树叶是百官。而你……想做啄木鸟。”
“啄木鸟不好吗?”
“好,但树不喜欢。”老司主盯着他,“叶凌霄,你已元道巅峰,半步炼虚。再进一步,就是炼虚境,可为一州之主。何必……”
叶凌霄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茶叶沉浮:
“司主,我在北矿洞时,见过一种虫子,专蛀树干。若无人去啄,树终会被蛀空。”
“那又如何?树倒了,自有新树。”
“可树上还有鸟巢,巢里还有雏鸟。”
老司主怔住,良久,苦笑摇头:“痴儿。”
那夜,叶凌霄走出镇魔司,京城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他徒步走回宅邸,雪落满肩。
在府门前,他看见陈瘸子——五年过去,老人更老了,修为卡在破妄后期,寿元将尽。
“大人,江南来信。”陈瘸子递过一封家书,是寒叶城的老父写来的。
信很短:“凌儿,爹一切都好。你娘坟头的柏树长高了,你种的槐树开花了。勿念,勿归,做好你的官。”
叶凌霄捏着信,站在雪中,久久不动。
陈瘸子轻声问:“大人,冷吗?”
叶凌霄抬头,雪花落进眼中,化作水滴:
“陈伯,你说……我是不是走错了路?”
老人没回答,只是撑开伞,遮在他头顶。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京城的朱墙碧瓦,也覆盖了来时的路。
又十年。
叶凌霄四十三岁那年,突破炼虚境。
这在京城引起轰动——百岁内的炼虚境,大燕三百年只出过九人,前八人皆成仙王。
燕皇亲自召见,赐宴“琼林苑”,席间暗示:“叶爱卿可愿尚公主?朕有九女待字闺中。”
这是莫大殊荣,意味着可跻身皇室姻亲,一步登天。
叶凌霄跪拜:“臣已有婚约。”
是假话,但他说得坦然。
燕皇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勉强,改封其为“镇魔司主”,正二品,掌全国妖魔事——老司主退休后,此位空悬三年,终于有了主人。
那应该是叶凌霄官场生涯的巅峰。
炼虚境的修为,镇魔司主的权柄,天子赏识,前途无量。
可他却在掌管镇魔司的第一天,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将五十年来所有“涉妖魔”冤案卷宗,全部翻出,重审。
三百七十九案,牵扯官员两千余人,世家十七家。
朝堂哗然,弹劾奏折如雪片飞往御书房。燕皇压下了,只问叶凌霄一句:“值得吗?”
叶凌霄答:“陛下,若镇魔司都不讲证据,这天下……还有何处可讲公道?”
燕皇沉默良久,挥手让他退下。
重审持续三年。
三年间,叶凌霄遭遇刺杀四十七次,最险的一次,三名炼虚境刺客联手,将他逼至京城外“断魂崖”。
那一战,他重伤濒死,却也在生死间悟出了自己的“道”。
不是官道,不是权道,而是——
“问心”。
崖边明月下,他浑身浴血,剑指苍穹,忽然大笑:
“我叶凌霄,修行五十载,为官三十春。审过冤案,杀过妖魔,守过关隘,治过州县。”
“可今夜方知……”
他剑锋一转,指向自己的心口:
“我审过千万人,却从未审过自己——
这五十年,修的到底是什么?
当的到底是什么官?
求的到底是什么道?”
剑尖刺入心口一寸,血如泉涌。
不是自尽,而是以心头血为引,行“问心劫”。
那一夜,断魂崖上雷鸣电闪,异象持续三个时辰。天亮时,叶凌霄踏出崖洞,修为已至炼虚巅峰,半步天人。
而他手中,多了一柄木剑。
是从崖边一株枯死雷击木上随手折下的,无鞘,无锋。
他却如获至宝,轻抚剑身:
“此后,你就叫‘随意’吧。”
随心意,顺天意,不拘形骸,不滞外物。
这是他从“官道”转向“逍遥道”的第一步。
又五十年。
叶凌霄九十三岁那年,水到渠成,破入天人之境。
那天,镇魔司上空出现百里庆云,仙鹤来朝,道音响彻三日。
燕皇率百官亲至,当场封其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子孙三代免死。
这是人臣极致。
可叶凌霄接过圣旨时,心中一片平静。
他想起百年前,寒叶城那个蹲在铁匠铺前的少年;想起北矿洞的阴风;想起血狼关的雪;想起江南的荷;想起京城这些年的明枪暗箭。
原来,从破妄到天人,他走了这么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却也……离当初那个少年,这么远。
当晚庆功宴,百官来贺,礼物堆成山。
叶凌霄喝到半夜,忽然离席,去了镇魔司地牢最深处。
那里关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五十年前,他刚任副司主时亲手缉拿的“噬心老魔”,炼虚境邪修,以修士心肝为食,残害三百余人。
按律当斩,但此魔掌握一门上古秘术,朝廷想逼问出来,便一直关着。
五十年,噬心老魔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见到叶凌霄,却嘶哑地笑了:
“叶司主……不,镇国公。恭喜啊,天人境,万万人之上。”
叶凌霄隔着牢门看他:“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修行邪术,残害生灵。”
老魔笑得更大声,牵动铁链哗啦作响:“叶凌霄,你当真不懂?”
他挣扎着凑近牢门,眼中是疯狂与嘲弄:
“我吃人心肝,是明着坏。你们这些当官的……吃人不吐骨头,是暗着坏。”
“区别只是,我吃了三百人,你们吃了三百万、三千万!”
“至少我承认自己是魔,你们呢?披着官袍,念着律法,干着比我更脏的事——还要立牌坊!”
叶凌霄沉默。
老魔喘着气,继续道:“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就是你明明看透了这一切,却还在这里……假装清高。”
“假装?”
“不是吗?”老魔嗤笑,“你若真清白,早就辞官了。留在这里,不就是舍不得这权柄?天人境啊……多少人求之不得。”
叶凌霄没反驳。
他转身离开地牢时,老魔在身后喊:
“叶凌霄!你迟早会明白——这朝廷,才是天下最大的魔!”
声音在甬道回荡,如诅咒。
那夜,叶凌霄没回府。
他在京城最高的“观星塔”顶坐了一夜,看星河流转,看万家灯火。
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大朝会。
百官齐聚,燕皇端坐龙椅,正要议政,叶凌霄出列。
“臣,叶凌霄,有本奏。”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禀报什么大案,连燕皇都坐直了身子。
却见叶凌霄从怀中取出一物——镇魔司主官印,紫金铸造,刻九龙纹,象征大燕最高司法权柄之一。
他双手托印,跪于殿中:
“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陛下准臣……辞去镇魔司主一职,归隐山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燕立朝三百年,从未有三品以上大员主动辞官——何况是叶凌霄这样正值鼎盛、前途无量的天人境重臣!
燕皇脸色变幻,最终沉声道:“叶爱卿,可是有人欺你?或是……对朕不满?”
这话很重。
叶凌霄叩首:“臣不敢。只是修行有所感,欲寻逍遥道,再留朝堂,恐误国事。”
“逍遥道?”燕皇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却冷,“好一个逍遥道!叶凌霄,你可知你这一走,天下人会如何看朕?说朕容不下忠臣!”
“臣可上表,言明是臣自愿。”
“自愿?”燕皇起身,走下龙阶,停在叶凌霄面前,“朕若不准呢?”
威压如山,仙王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
满殿百官低头屏息。
叶凌霄却抬起头,直视天子:
“陛下,臣修行五百年,为官四百载。审案三万七千件,缉妖一千四百余,守边十年,治郡三载。”
“臣见过北境饿殍,见过江南繁华,见过京城朱门酒肉臭,也见过路有冻死骨。”
“臣一直以为,修行是为了护苍生,当官是为了治天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传遍大殿:
“可如今臣发现——
这苍生,护不完。
这天下,治不好。
不是不能,而是……这朝廷、这修行路、这世道本身,就在制造更多的‘苍生’需要被护,更多的‘天下’需要被治。”
满殿哗然!
这是公然质疑朝廷根本!
燕皇眼中寒光闪烁:“叶凌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叶凌霄再次叩首,“正因知,才要辞官。因为臣终于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官袍加身日,便是修行止时。”
“印信在手时,已失逍遥心。”
长久的沉默。
燕皇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臣子。良久,他转身走回龙椅,背对众人:
“准。”
顿了顿,补充:
“爵位保留,年俸照发。叶凌霄……你好自为之。”
叶凌霄三叩首,将官印置于地上,起身,褪去二品紫袍——里面竟是一袭寻常青衫。
他转身,赤足走出大殿。
朝阳初升,照在他身上,青衫如洗,背影挺拔如百年前那个背剑赴矿场的少年。
满朝文武,无人敢拦。
走出宫门时,陈瘸子已在等候——老人更老了,白发苍苍,但眼中含泪带笑。
“大人……不,主子。咱们去哪?”
叶凌霄从怀中掏出那柄木剑“随意”,又解下腰间早已准备好的紫金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香四溢。
他抹了抹嘴,大笑:
“去哪?
去东海钓鲲!
去西山听琴!
去市井喝酒!
去天下——
做一回真正的逍遥人!”
笑声中,他一步踏出,青衫飘摇,消失在天际。
身后,皇宫巍峨,官场依旧。
而他,终于挣脱了那个困了五百年的牢笼。
虽然有些晚。
但终究……
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