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逍遥三百年
作品:《傲仙之巅》 辞官第一日,叶凌霄做了三件事。
第一,散财。
他去了京城最大的贫民窟“瓦罐巷”,将镇国公府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灵石、金银、绸缎、米粮——这些他五百年来从未动用过的俸禄和赏赐——全部搬了出来。
巷口搭起十丈长的粥棚,灵石用麻袋装,白米如山堆,布匹论车拉。
“今日起,连施三日。”叶凌霄站在粥棚前,对闻讯赶来的数千饥民说,“灵石每人限领十枚,米粮按人头算,布匹家有老幼者优先。”
有人认出他:“是……是镇国公叶大人!”
人群骚动,继而跪倒一片。
叶凌霄扶起最前头的老妪:“老人家,我已辞官,不是大人了。叫我……叶先生就好。”
“叶先生,您这是……”老妪颤巍巍地问。
“散些无用之物,换些心安。”他笑了笑,亲手舀了一碗热粥递过去。
三日,京城震动。
御史台弹劾的奏折堆满御案:“叶凌霄聚众滋事,收买人心,恐有不臣之志!”
燕皇只看了一眼,便丢入火盆:“随他去吧。一个天人境想造反,还用得着施粥?”
第二,辞别故人。
叶凌霄去了城南“安平巷”,那里住着他当年的老部下——血狼关重伤退役的十七名老兵。
最老的已经三百余岁,修为尽废,靠朝廷微薄的抚恤苟活。
他挨家挨户敲门,每户留下一枚“延寿丹”(可增凡人三十年寿元),十枚极品灵石(够一个家族富足百年),以及一句话:
“若子孙有修行资质,可去‘青云书院’——我已与院长说好,免费收录。”
老兵们跪了一地。
独臂的老校尉抓住他的衣袖,老泪纵横:“统领……您这一走,咱们……咱们……”
“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叶凌霄拍拍他的手,“好好活着,等我钓到东海鲲鹏,请你们吃鱼翅。”
众人又哭又笑。
第三,最后一封信。
写给燕皇,只有三行:
“陛下:
臣去矣。
江山永固是假,百姓安康是真。
若有一日,您也能放下这龙椅——
臣在东海,备酒相候。”
信送入宫时,叶凌霄已出了京城三百里。
三个月后,东海之滨“望潮崖”。
叶凌霄一袭青衫,赤足坐于礁石之上,手中无竿,只有一根麻绳系在腰间,另一端抛入万丈深海。
他在等“北冥鲲”。
——不是真的上古神兽,而是一种东海特有的巨鱼,名“鲲鲵”,身长百丈,力能掀浪,其脊骨可炼法宝,其血肉食之可增修为。
寻常修士捕鲲,需结阵、布网、数十人合力。
叶凌霄只用一根麻绳。
“这位道友,你这是……”旁边礁石上,一个归元境的年轻剑修忍不住问。
“钓鱼。”叶凌霄头也不回。
“可这是鲲鲵啊!至少要元道境前辈才能……”
话未说完,海面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浪而出,赫然是一条百丈鲲鲵,通体黝黑如墨,巨口张开可吞楼船!
年轻剑修吓得倒退三步。
叶凌霄却笑了:“等你三天了。”
他扯了扯腰间麻绳——绳头竟早已系在鲲鲵下颌!
巨鱼吃痛,疯狂挣扎,掀起的海浪高过山崖。叶凌霄被拖入海中,青衫瞬间湿透。
“道友!”年轻剑修惊呼。
却见叶凌霄踏浪而起,竟顺着麻绳一步步“走”向鲲鲵头部,如履平地。
巨鱼暴怒,张口欲吞。
叶凌霄不避不让,就在要被吞入的刹那,他轻飘飘一掌按在鱼唇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
只是掌心一抹青光流转,如春风吹过冻土。
鲲鲵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眼中暴戾褪去,化为温顺。它缓缓沉入海中,只露脊背,任由叶凌霄站在上面。
“走,带我去‘归墟’转转。”叶凌霄拍拍鱼头。
巨鱼低鸣一声,摆尾游向深海。
年轻剑修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这……这是天人境?还是……”
他不知道,那一掌是叶凌霄自创的《逍遥游》第一式:“春风化煞”。
以逍遥道意,化万物戾气。
东海归墟,传说连通九幽,是大燕禁地之一。
叶凌霄骑鲲至此,见海面出现巨大漩涡,直径千里,深不见底,四周灵气狂暴混乱。
“就这里吧。”他拍拍鲲鲵,纵身跃入漩涡。
寻常修士入归墟,需法宝护体、阵法加持。叶凌霄只凭一身青衫,如一片落叶飘入深渊。
下坠三千丈,光线全无,只有刺骨阴寒和鬼哭般的风声。
他却不急,闭目感应。
《逍遥游》残篇在识海中自动运转,与这片天地的某种“频率”产生共鸣。
“果然……这里有古仙遗迹。”
下坠到九千丈时,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海底,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
山川倒悬,宫殿倾颓,古树参天却已石化,灵泉流淌却已凝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上古某个修仙文明的遗迹,不知何时沉入归墟,被封存至今。
叶凌霄踏上一座倒悬的山峰,脚下是“天空”,头顶是“大地”,怪异绝伦。
他在废墟中行走了三日。
看到了一具盘坐于玉莲上的古仙遗蜕——肉身不朽,面容如生,手中捧着一卷玉简。
玉简上刻着四个古篆:《逍遥游·中卷》。
叶凌霄没有立刻去取。
他先对着遗蜕三拜九叩:“晚辈叶凌霄,误入前辈洞府,若有冒犯,望请见谅。”
拜完才上前,发现遗蜕手指间夹着一张泛黄纸笺:
“后来者:
得此卷者,需答三问。
答对,传承予你。
答错……留命于此。”
纸上字迹遒劲,带着淡淡剑意。
叶凌霄盘坐对面,平静道:“前辈请问。”
遗蜕忽然“睁眼”——不是真眼,是两道神光从空洞眼眶射出,化作三个问题,悬于空中:
一问:“修行为何?”
二问:“长生何用?”
三问:“逍遥何解?”
叶凌霄想了想,答:
“修行,为明本心。
长生,为护所爱。
逍遥……不是无拘无束,而是心有准则,身无枷锁。”
三息沉默。
遗蜕手中的玉简自动飞起,落入叶凌霄怀中。同时,那具不朽肉身开始风化,化作尘埃飘散。
尘埃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十万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不肯说谎的。”
话音落,整个遗迹开始崩塌。
叶凌霄展开《逍遥游·中卷》,只看第一行:
“上卷修身,中卷修心,下卷修世。得中卷者,当知——
最大的牢笼,是你自己以为的自由。”
他若有所悟,在遗迹彻底沉入虚无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竟直接跨出归墟,回到了海面。
腰间麻绳还在,鲲鲵还在等他。
叶凌霄拍了拍这大家伙:“谢了,走吧,请你吃烤鱼。”
巨鱼欢鸣。
从东海归来,叶凌霄去了西境“琴川”。
此地有山名“知音”,山中有隐士“琴夫子”,元道巅峰修为,以琴入道,一曲可引百鸟朝,再曲可令顽石泣。
叶凌霄上山时,琴夫子正在崖边抚琴。
琴声清越,却隐含郁结——他卡在元道巅峰三百年,始终摸不到炼虚门槛。
叶凌霄也不打扰,找了块青石坐下,取出紫金酒葫芦,自斟自饮。
一曲终了,琴夫子抬头:“阁下何人?”
“路过,听琴的。”叶凌霄抛过酒葫芦,“好琴艺,可惜……心不静。”
琴夫子接过酒,饮了一口,苦笑:“如何静?三百年瓶颈,寿元将尽,换作是你……”
“换作是我,就不弹琴了。”叶凌霄打断他,“去山下,找个集市,听三天叫卖声。”
琴夫子一愣。
“琴为心声。”叶凌霄起身,走到琴前,手指虚按琴弦——他根本不会弹琴,“你心中只有‘破境’,琴声里便只有‘焦虑’。如此,如何引动天地共鸣?”
“那该如何?”
“忘了修行。”叶凌霄收回手,“就当自己是个凡人,琴只是谋生的手艺。弹给樵夫听,弹给农妇听,弹给稚童听——当他们笑时,你便成了。”
琴夫子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受教。”
叶凌霄摆摆手,下山去了。
三个月后,知音山天降异象,百里灵气汇聚。
琴夫子突破炼虚。
突破后第一件事,他背着琴下山,在琴川城最热闹的街口摆摊,免费为路人抚琴。
弹给卖菜的大婶听,弹给赶考的学子听,弹给哭闹的孩童听。
有人给铜钱,他收下;有人给馒头,他也收下。
有人问:“老先生,您这是图什么?”
他笑答:“图个……心安。”
后来,琴夫子成了琴川传说。而指点他的那个青衫客,却再无人见过。
从琴川离开,叶凌霄去了江南“临安城”。
这一次,他彻底收敛修为,扮作一个落魄书生,在城西租了间漏雨的小屋,每日去茶馆说书。
说的不是仙魔传奇,而是……《修仙官场现形记》。
第一回:“破妄小吏跪舔记”
第二回:“归元县尉受贿录”
第三回:“元道郡守敛财法”
第四回:“炼虚司主党争术”
……
起初没人听——市井百姓谁关心官场那些事?
但叶凌霄说得生动,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们,描绘成一个个为权、为利、为境界不择手段的“凡人”。
渐渐地,听众多了。
有不得志的散修,有被欺压的商户,有好奇的孩童,甚至……有微服私访的官员。
叶凌霄从不点名道姓,但故事里的细节,总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三个月后,临安郡守派人来“请”。
茶馆被清场,郡守亲自坐镇——炼虚中期修为,官威赫赫。
“先生故事讲得不错。”郡守皮笑肉不笑,“只是……有些事,说得太真,容易惹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凌霄正在收拾醒木,头也不抬:“大人说的是。那从明天起,我改说《清官廉吏传》?”
郡守盯着他:“先生从哪来?”
“从来处来。”
“往哪去?”
“往去处去。”
郡守眯起眼,天人感应之下,竟看不透这说书人的修为——要么是凡人,要么……远高于他。
他不敢赌,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夜,叶凌霄在漏雨的小屋里,就着半壶浊酒,写下了《逍遥游·中卷》的读后感:
“官场五百年,我以为看透了人心。
市井三年,方知——
最脏的不是权力,是人心甘愿被权力腐蚀。
最苦的不是百姓,是百姓习惯了被欺压。
最大的妖魔不在荒野,而在……朱门之内,官袍之下。”
写完,他将纸烧了。
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窗外,临安城的夜雨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寒叶城。
三百年过去,寒叶城已物是人非。
铁匠铺还在,王瘸子的孙子都老死了。叶家老宅早已翻新,住着远房旁支,没人记得那个十七岁破妄的少年。
叶凌霄在城外的老槐树下坐了一夜。
这棵树是他当年亲手种的,如今已参天,树干要三人合抱。
他靠着树干喝酒,从月上中天喝到东方既白。
晨光熹微时,一个放牛娃路过,好奇地看着他:“老爷爷,你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叶凌霄笑了,递过酒葫芦:“尝尝?”
孩童摇头:“娘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你娘说得对。”叶凌霄收回葫芦,“去放牛吧。”
孩童走了几步,回头问:“老爷爷,你是在等人吗?”
叶凌霄一怔,继而摇头:“不等了。”
“等的人……不会来了?”
“不是不会来。”他望着远方晨曦,轻声说,“是已经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那个五百年前,蹲在铁匠铺前问“人百炼可成钢吗”的少年。
等到了那个在北矿洞、在血狼关、在江南、在京城,一次次追问“修行为何”“当官为何”的自己。
等到了……今日这棵老槐树下,终于可以坦然说一句:
“我这一生,未曾负初心。”
的逍遥客。
朝阳完全升起时,叶凌霄起身,拍了拍老槐树。
“走了。下次回来看你。”
他踏着晨露离去,青衫渐行渐远。
身后,寒叶城苏醒,炊烟袅袅,人声渐起。
又是寻常一日。
无人知道,那个曾经从此城走出、最终登临天人、却又辞官逍遥的传奇,刚刚回来过。
又刚刚离开。
如同三百年来,他走过大燕的每一寸土地——
见不平则鸣,遇不公则斩。
然后不留姓名,拂衣而去。
只留下一个个“青衫客”的传说,在市井间,在江湖中,在那些被压迫者绝望时的祈祷里……悄悄流传。
三百年逍遥,叶凌霄的修为并未停滞。
他在东海归墟得《逍遥游·中卷》,在西山听琴悟“心境如一”,在市井三年看透“人间百态”。
如今,他已触摸到天人境巅峰的门槛。
再往前一步,便是虚神。
但他不急了。
这一日,他躺在南疆某座无名山的溪边,枕着青石,叼着草茎,看云卷云舒。
忽然心有所感,取出那柄木剑“随意”。
剑身依旧无锋,但在阳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三百年逍遥道意,自然孕养出的“剑魂”。
他轻抚剑身,自语:
“老伙计,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
剑身微颤,似在回应。
叶凌霄笑了,翻身坐起,灌了一口酒。
“那就……继续走吧。”
“去东海看看鲲鹏长大了没。”
“去西山听听琴夫子新谱的曲。”
去江南喝一壶当年的桂花酿。”
“去北境……看看血狼关的老兄弟,坟头草有多高了。”
他起身,背上木剑,挂好酒葫芦。
青衫依旧,赤足而行。
走向下一个黎明,下一段山水,下一个……需要一声“不平则鸣”的地方。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
远处,有樵夫唱起山歌:
“我本青山客,偶做红尘游。
不见凌霄殿,但见……逍遥舟。”
歌声中,叶凌霄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天地山水之间。
仿佛他本就是这山水的一部分。
本就是……
这人间,最不肯驯服的那缕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