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观剑
作品:《傲仙之巅》 “这是什么?”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是一个小人坐在那里,头顶上画了一轮太阳,脚底下画了一轮月亮。
“你的教材。”林风说,“从今天起,你每天读完这本书的一页,然后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读不懂的地方问我,练不会的地方也问我。”
叶泠然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画的是一幅经络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看得她眼晕。再翻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文体,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
“这本书是哪里来的?”她问。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手里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要珍贵得多。”
叶泠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把书仔细地收进怀里,拍了拍。书不厚,但分量不轻,那重量不是纸的分量,而是别的东西的分量,她暂时还说不清楚。
“今天教什么?”她问。
“昨天教你‘知止’,今天教你‘观’。”林风走到河边,蹲下来,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你过来,看着河水。”
叶泠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河水。
冬天的河水很浅,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青苔。水流不快,缓缓地、无声地流淌着,像一个沉默的旅人,不声不响地走向远方。
“看到了什么?”林风问。
“水。”
“水在做什么?”
“在流。”
“流向哪里?”
“下游。”
“下游之后呢?”
“汇入更大的河,然后汇入江,然后汇入海。”
“然后呢?”
叶泠然想了想:“然后变成水汽,升到天上,变成云,变成雨,落回地面,又变成河水。”
林风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说得很对,但你没有看到我想要你看的东西。”
叶泠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再看看。”林风说。
叶泠然又低下头,看着河水。这一次她不再去想水的流向、水的循环、水的各种形态,她只是看,单纯地看,不做任何思考,不做任何分析,只是让河水流进她的眼睛里,再让她的目光顺着河水流向远方。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河水的流动同步了。她吸气的时候,河水仿佛也在“吸气”,流速变慢,水波变得平缓;她呼气的时候,河水仿佛也在“呼气”,流速变快,水波变得湍急。
这不是她在控制河水,而是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模仿了河水的节奏。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血液流动,都在这一刻和这条河融为一体。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河就是我,我就是河。”
“不对。”林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不是河,河也不是你。你只是看河看得太久了,暂时忘记了你是你。现在站起来,走两步,看看你还是不是你。”
叶泠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河面。手还是手,河还是河,她和她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又清晰起来了,她已经分不清刚才那种“融为一体”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叫做‘一’。”林风说,“天地万物本是同源,元气、水流、风声、草木、鸟兽、人,都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修行的本质,就是认识到这一点,然后让这一点从‘知道’变成‘感受’,从‘感受’变成‘成为’。”
他顿了顿,看着叶泠然的眼睛,“你现在只是‘感受’到了,离‘成为’还差得远。但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叶泠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每天要看多久的河?”
林风歪着头想了想:“你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但每天至少看一个时辰,最好是在清晨和黄昏,光线变化最大的时候,你能看到的东西最多。”
“看完河之后呢?”
“看书。”林风指了指她怀里的那本旧书,“一页,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修完之后来找我,我检查你的功课,然后告诉你第二天的内容。”
叶泠然点了点头,在河岸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无双仙剑放在膝盖上,翻开那本旧书的第一页,开始读。
第一页的文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句话一句话地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笔在边上做个标记,等读完一整页再去问林风。
林风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包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叶泠然知道他没有睡,因为每当她读完一段抬头看他时,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的,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不灼人,但温暖。
一个时辰后,叶泠然合上书,闭上眼睛,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开始修炼。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修炼方式。不是吸收天地元气,不是淬炼经脉,不是凝聚真元,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内在的修炼——观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要在心中观想出一片星空,不是落星涧那银蓝色的、带着寒意的星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没有被任何人力干扰过的星空。那片星空要大到无边无际,要亮到每一颗星辰都清晰可见,要静到连星辰运转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听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她的脑海中总是会出现杂念——父亲腿上的旧伤,母亲花白的头发,妹妹袖口露出的手腕,落星涧碎裂的护山大阵,掌门化作的那道光,玄清真人临死前的那个诡异的微笑。这些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来飞去,赶走一只又来一只,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把那些杂念按下去,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描绘那片星空。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终于勉强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片小小的、只有十几颗星辰的星空。那些星辰暗淡而遥远,像是在浓雾中努力挣扎的萤火虫,随时都会熄灭。
但至少,她看到了。不是想象,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片星空就浮现在她的眼前,暗淡的、稀疏的、不完整的,但它在那里。
“不错。”林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第一天就能看到星空,比我预想的要快。”
叶泠然睁开眼睛,揉了揉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过头看林风。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书,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膀上。
“你离我远点。”叶泠然往后缩了缩。
林风直起身,耸了耸肩,走回柳树下,一屁股坐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明天继续。”他说,“明天你要在脑海中观想出三百六十颗星辰,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做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来。”
“三百六十颗?”叶泠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六十颗,一颗都不能少。”林风闭上了眼睛,“别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要是还观想不出三百六十颗星,我就把这杯茶泼你脸上。”
叶泠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茶杯,里面空空如也,连茶渣都没有。她心想,这个人说话做事永远没个正形,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谁也分不清。
但她还是把“三百六十颗”这几个字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叶泠然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清晨去河边,看河水,观星空,修那本旧书。上午回家,陪叶泠蕴念书写字,帮母亲做家务。下午修炼书上记载的法诀,或者去找林风讨教。晚上陪父亲喝茶说话,给妹妹讲故事,等她睡着之后,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夜空观想星辰。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河里的水一样,不急不慢地流着。
叶泠然的进步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比林风预想的要快。第二天,她观想出了三十颗星辰;第三天,六十颗;第五天,一百二十颗。到了第十天,她已经能在脑海中观想出二百四十颗星辰,那些星辰不再是暗淡的、稀疏的,而是明亮的、密集的,像一条璀璨的星河,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流淌。
第十五天,第三百颗星辰出现了。那颗星比之前所有的星都要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光芒洒在其他的星辰上,将它们一一照亮。
叶泠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终于到家了”的感觉。
那颗星让她想起了掌门。想起了掌门化作的那道光,想起了那道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银蓝色光环。她觉得那颗星就是掌门,或者不一定是掌门本人,而是掌门留给她的某种东西,某种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会亮起来的东西。
林风那天没有来河边。叶泠然等了一个时辰,他没有出现。又等了一个时辰,他还没有出现。
她没有去找他,因为她知道,林风这个人,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想来的时候,把整个清平县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她一个人坐在河边,对着河水看了很久,然后回家。
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冬夜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她伸出手,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用林风教她的方法,将元气顺着视线延伸出去。那道细如发丝的元气穿过夜空,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向着那颗星的方向延伸,延伸,再延伸。
它当然够不到那颗星。那颗星远在亿万里之外,以她现在的修为,就是把所有的元气都耗尽了,也碰不到那颗星的一根毫毛。
但在她的心里,它够到了。
因为在那片她观想出的星空中,那颗星一直都在。它不在天上,在她的心里。她不需要用元气去触碰它,因为它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叶泠然收回手,把那道元气缓缓收回体内。元气回到丹田的时候,带来了一丝凉意,那凉意中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不是星元,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源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好东西。
第二十天,林风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青衫草鞋,包袱在手,像出远门刚回来。叶泠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主动说。他只是在柳树下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茶壶和茶杯,泡了一壶茶,然后朝叶泠然招了招手。
“过来喝茶。”
叶泠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道,微苦回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
“我观想出三百六十颗星辰了。”她说。
“我知道。”林风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林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的头顶,“你观想的时候,头顶上有一片星空在转。虽然别人看不到,但我知道它在。”
叶泠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什么也没摸到。她放下手,看着林风。
“下一步学什么?”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叶泠然低头一看,是一把木剑,粗糙得很,连剑刃都没有,就像是从一根树枝上随便削出来的,剑柄上还带着没削干净的树皮。
“这把剑送给你。”林风说。
叶泠然看了看那把粗糙的木剑,又看了看腰间的无双仙剑,有些不解:“我已经有剑了。”
“那把剑太强了,强到你不需要用剑术。”林风说,“这把木剑很弱,弱到你必须用剑术才能让它发挥作用。从明天起,你用这把木剑练剑,每天一千下,直刺,横斩,竖劈,就这三个动作。”
“一千下?”叶泠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千下。”林风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用你最标准的姿势,最稳定的速度,最均匀的力道。第一千下要和第一下一样快,一样稳,一样准。做完了来找我,没做完不许吃饭。”
叶泠然看了看那把木剑,又看了看林风。林风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拿起那把木剑,在手里掂了掂。木剑很轻,轻得像一根树枝,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站起来,走到河岸边的一片空地上,双手握剑,开始刺。
一下,两下,三下。
她刺得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腿要稳,腰要直,肩要松,肘要坠,腕要活,剑要走直线,剑尖要瞄准正前方的一个点。这些都是落星涧的剑术课上教过的,她虽然没有认真练过,但基本的要领还记得。
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肩膀开始发僵,腰背开始发硬。她咬着牙,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力道,继续刺。
两百下,三百下,四百下。
她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她睁不开眼。她甩了甩头,把汗水甩掉,继续刺。
五百下。
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她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每一次刺出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搏斗。
“继续。”林风的声音从柳树下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泠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继续刺。
五百零一,五百零二,五百零三。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难,每一下都需要她用尽全力去控制那根已经在崩溃边缘的手臂。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开始嗡鸣,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记得林风说过的话——“第一千下要和第一下一样快,一样稳,一样准。”她离一千下还差一半,她不能停。
六百下,七百下,八百下。
当叶泠然刺出第八百下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累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那条手臂像是从她身体上脱离了出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不受她控制的东西。但它还在动,还在按照她最初下达的命令,一遍一遍地刺出,每一遍都和第一遍一模一样,精准得不像一个活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她的身体已经超越了意志的极限,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那种状态下,没有疲惫,没有痛苦,没有自我,只有动作本身,只有剑本身,只有那个她要刺中的、虚空中的、看不见的点。
九百下,九百五十下,一千下。
第一千下刺出的瞬间,叶泠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像是琴弦断裂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身体内部传来的,从她的骨骼、肌肉、经脉、血液中传来的。
那是一个瓶颈被打破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木剑,剑尖直指前方。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干裂出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星辉,不是真元,不是任何一种修行者特有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光——那是一个人用意志战胜了肉体的极限之后,身体回馈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林风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把木剑,看了看,然后还给她。
“明天开始,每天两千下。”他说。
叶泠然差点没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