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惊蛇

作品:《傲仙之巅

    沈青衣看着叶泠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很快收了回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傲的落星涧内门弟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只是叶泠然的错觉。

    “我来买东西。”沈青衣先开了口,声音和从前一样,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像冬天的溪水,清澈但刺骨。

    叶泠然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沈青衣在落星涧的时候就不太熟——沈青衣是内门弟子,入门比她早三年,修为比她高,平时独来独往,和谁都不亲近。

    她们的交集仅限于几次宗门任务和那一次骨龙渊的生死与共。

    但就是在骨龙渊里,叶泠然看到了沈青衣的另一面——

    她会把最后一块干粮让给受伤的师弟,会在龙魂攻击时将身边的小师妹护在身后,会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冷着脸说一句“还没死,哭什么哭”。

    那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沈青衣还是会远远地走开,还是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她,但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叶泠然会发现沈青衣在看她。

    不是在监视,不是在打量,而是在确认——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好好的,确认她没有像很多人一样,在那场大战之后就消失了。

    “你接任务了?”沈青衣的目光落在叶泠然腰间那张卷起来的悬赏令上。

    叶泠然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但马上又放下了。她没什么好藏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嗯,接了两个。碧磷蛇胆和护送任务。”

    沈青衣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叶泠然接过来,灵识探入其中,里面记载着一个任务——猎杀青云山脉深处的冰晶蟒,取其内丹,报酬两百灵石。

    任务的难度标注是“玄级中阶”,推荐修为元道境。

    “你一个人去?”叶泠然抬起头,看着沈青衣。

    “嗯。”

    “冰晶蟒是元道境中阶的妖兽,你一个人能行吗?”叶泠然问得很直接,没有恭维,没有客套,就是纯粹的、实事求是的关心。

    沈青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外,好像没想到叶泠然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在落星涧的时候,外门弟子对内门弟子总是带着几分敬畏,说话时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不得体。

    但叶泠然和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平等的、认识了很久的人在跟另一个平等的人说话。

    “我能行。”沈青衣说。她没有说“不用你管”,没有说“这不关你的事”,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能行。

    叶泠然没有再问。她和沈青衣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不需要多余的关心,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你说你能行,我就相信你能行。这不是信任,这是尊重。

    “那我先走了。”叶泠然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叶泠然。”沈青衣叫住了她。

    叶泠然回过头。沈青衣站在那里,背对着万宝楼柜台上的灯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叶泠然从未听过的、像是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语气。

    “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些。”

    叶泠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不暖,但亮。“你也是,沈师姐。”

    她转身走出万宝楼,消失在人群中。沈青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掌柜的咳嗽了一声,她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讨价还价。

    从万宝楼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叶泠然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干粮和水,又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买了一卷青云山脉的详细地图。

    地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标注了妖兽的分布区域、危险地带和几条安全的路线,对她这种第一次进山的新手来说,够用了。

    她没有急着去猎碧磷蛇。林风教过她——做任何事之前,先理解。

    理解你要做的事,理解你面对的东西,理解你自己。她回到客栈,泡了一壶茶,坐在窗前,把地图摊在桌上,研究碧磷蛇出没的那片沼泽地。

    从地图上看,那片沼泽地在青云山北麓,离城大约三十里,不算远,但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密林,爬上一道山脊,再下到一个谷地,才能到。

    沼泽地不大,方圆不过十里,但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泥潭和暗河,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碧磷蛇喜欢栖息在潮湿、阴暗、有水源的地方,沼泽地是它们的理想居所。

    这种蛇体型不大,最长不过一丈,毒性不强,被咬一口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如果不及时解毒,一个时辰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它们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毒,而是速度。碧磷蛇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在沼泽地里更是如鱼得水,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它咬住。

    叶泠然合上地图,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她有解毒丹,不怕蛇毒。她的剑够快,不怕蛇的速度。但她在沼泽地里没有优势——她不熟悉地形,不知道哪里是泥潭、哪里是实地,万一在战斗中陷进去了,别说打蛇,她自己都出不来。

    她需要一个人带路。一个熟悉那片沼泽地的人。可她一个外地来的散修,谁也不认识,上哪儿找人带路?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有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有的独来独往,面色匆匆。她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带路的人,她需要的是人脉。

    在这个世界上,单打独斗走不远。她需要有朋友、有同伴、有一个可以互相照应的小圈子。

    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了,有些信息一个人得不到,有些危险一个人扛不住。

    她穿上外套,带上剑,下了楼。

    “掌柜的,这附近有没有修士经常去的地方?茶馆、酒楼之类的?”叶泠然走到柜台前,问那个圆脸的女掌柜。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姑娘想去人多的地方转转?

    街口往右拐,走两百步,有一家‘醉仙楼’,菜做得好,酒也不错,每天都有不少修士在那儿吃饭聊天。

    再往前走,过了牌坊,左手边有一个‘听风阁’,是个茶馆,环境清幽,很多修士在那儿谈生意、交换信息。不过——”她压低声音,“听风阁的茶水不便宜,一壶要十块下品灵石。”

    叶泠然道了谢,先去了醉仙楼。醉仙楼是青云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红墙绿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菜香,混着酒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叶泠然在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和两个小菜,慢慢地喝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邻桌坐着三个修士,两男一女,都穿着灰色的道袍,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他们正在讨论最近的一个悬赏令。

    “你们听说了吗?黑风岭那边出了一只三眼魔狼,元道境巅峰,已经吃了好几个路过的散修了。散修联盟悬赏三百灵石,谁去做了这单?”

    “三百灵石?你疯了?三眼魔狼是元道境巅峰,咱们三个加一起也就是元道境中阶,去送死吗?”

    “不去也得去啊,咱们的灵石快花完了,再不想办法赚钱,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要不咱们去找个护卫任务?听说这两天有个商队要去金陵城,需要护卫,报酬不低。”

    “护卫任务才几个灵石?还不够塞牙缝的……”

    叶泠然默默地喝着酒,把“三眼魔狼”和“金陵商队”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

    那个三眼魔狼的悬赏她不考虑,元道境巅峰的妖兽,她现在打不过。

    但那个护卫任务倒可以了解一下——她本来就接了一个护送任务,如果那个商队的路线和时间合适,说不定可以一起走。

    她又听了一会儿,周围几桌的谈话内容大同小异——谁得了什么宝贝,谁突破了什么境界,哪个仙门又和哪个仙门打起来了,哪个遗迹又开了,哪个拍卖行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她不急。她知道,信息的获取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在那些看似无用的闲聊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有用的碎片。

    从醉仙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叶泠然没有去听风阁,茶馆的事改天再说。

    她回到客栈,吃了晚饭,早早地上了床。明天一早她要进山猎蛇,需要养足精神。

    躺在床上,她习惯性地把无双仙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在这片星空的中央,那颗最亮的星和旁边那颗小小的、暗淡的星并肩亮着,像一对互相照亮的伙伴。

    她看着那两颗星,想到了林风,想到了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了他教她的那些东西。

    他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认真地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现在他走了,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靠自己。

    不是逞强,不是硬撑,而是把林风教的东西真正变成自己的,把那些“知道”变成“理解”,把那些“理解”变成“能做到”。

    这就是她自己的路。没有人能替她走,她也不能回头。只能一步一步地、踏踏实实地、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叶泠然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洗漱、穿衣、检查装备——丹药、符箓、灵石、地图、干粮、水囊、木剑、无双仙剑。她把纳物袋系紧,把剑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青云城的街道上还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卖粥的老伯正在往碗里舀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泠然在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出了城门,沿着山路向北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林出现在眼前。青云山脉的森林和落星涧的不同——落星涧的森林是清冷的、带着星辉的寒意的,像一幅用冷色调画出来的山水画;

    而青云山的森林是温暖的、生机勃勃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奇地看着她。

    她穿过密林,爬上山脊。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山脊上,朝北望去——谷地就在脚下,一片灰绿色的、雾气氤氲的沼泽地,像一床被丢弃在荒野中的旧棉被,皱巴巴的,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叶泠然站在山脊上看了很久,把沼泽地的地形记在心里——

    哪里有树,哪里有水,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洼地,哪里可能藏着蛇。林风教过她,战斗之前,先理解战场。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把自己放进战场的每一寸土地里,感受它的起伏、干湿、软硬、虚实。当你把自己当成战场的一部分时,你就不会再被它绊住脚,因为你知道它会怎么“动”。

    她拔出木剑,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脊,走进了那片灰绿色的沼泽。

    沼泽地的地面湿软得像踩在发糕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在下沉。叶泠然将真元运到脚底,让自己的体重变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轻飘飘地“浮”在泥地上。

    这是林风教她的技巧——不是飞行,不是悬浮,而是在不破坏地面的前提下,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压力”降到最低。当她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走过的地方不会再留下脚印,因为她不是在“踩”它,而是在“飘”过它。

    她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里走。地图上标注说,碧磷蛇喜欢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出没,尤其是那些被水冲刷出的、半干半湿的洞穴。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泥地上的痕迹、草丛中被压出的蛇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

    林风教过她,追踪猎物不需要用眼睛找,而是用“感觉”——把自己想象成猎物,想象它的习性、它的需求、它的恐惧,然后你就会知道它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站在沼泽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腐败的植物气味,有泥炭的酸味,有水的腥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铁锈一样的味道。

    那是什么?不是泥,不是水,不是植物。那是血。蛇的血。

    她睁开眼睛,顺着那股气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芦苇丛,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她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两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铁锈一样的气味,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叶泠然蹲下来,将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把真元化作细如发丝的触须,探入洞中。

    这是林风教她的另一种技巧——用真元去感知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她的真元在洞中延伸了大约三丈,触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温温的,有节奏地蠕动着。蛇。

    而且不止一条,至少有三条,盘踞在洞的最深处,互相缠绕着,像是在冬眠,又像是在孵卵。

    她没有贸然进去。洞太小了,进去之后施展不开,而蛇在狭窄的空间里反而更有优势。她需要一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叶泠然从纳物袋里掏出一枚低阶爆裂符——这是林风留给她的那些符箓中最普通的一种,威力不大,但能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

    她把符箓贴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然后退到十步之外,找了一块干爽的高地站上去,拔出了无双仙剑。

    不是木剑,是无双仙剑。今天她要用这把剑,但不是用它来斩,而是用它来“吓”。

    她知道这把剑的气息对低阶妖兽有天然的威慑力,就像猛兽的吼声会让兔子不敢动弹一样。她不需要用剑气,只需要让剑的气息泄露出去一点,就足够让那些蛇慌了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从鞘中拔出一寸。

    那一寸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带着至高无上威压的气息从剑鞘中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气息掠过芦苇丛,芦苇弯了腰;掠过水面,水面结了冰;掠过那个洞口,洞中传来了嘶嘶的、惊恐的、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蛇鸣。

    然后,蛇出来了。

    不是一条,是五条。最大的那条有一丈多长,手臂粗细,通体碧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叶泠然。

    它的嘴张着,露出两颗弯刀一样的毒牙,牙尖上挂着透明的毒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另外四条小一些,但也都有手臂粗细,盘踞在大蛇身后,嘶嘶地吐着信子,尾巴在泥地上拍打着,溅起一片一片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