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友

作品:《傲仙之巅

    叶泠然将无双仙剑归鞘,拔出木剑。她要用木剑打。

    不是逞强,而是她知道,如果连这种低阶妖兽都要靠无双仙剑才能打赢,那她这辈子就别想离开这把剑了。

    大蛇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绿色的闪电,从洞口弹射而出,朝叶泠然扑来。

    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张开的嘴足有脸盆大,毒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叶泠然没有退。她站在原地,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一道银白色的真元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薄薄的光盾,挡在身前。

    大蛇撞上光盾的瞬间,光盾裂了——不是碎成碎片,而是裂了一条缝。那条缝让大蛇的毒牙穿了过来,直奔她的面门。

    她侧头,毒牙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她听到了毒牙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她耳边刮了一下,耳廓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来不及去摸,右手握紧木剑,一剑斩出。横斩。

    不是她练过无数遍的那种标准的、稳定的、均匀的横斩,而是一种更快的、更狠的、带着她此刻全部力量和全部怒意的横斩。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啸,精准地斩在了大蛇的七寸上。

    大蛇的身体被斩成了两截。上半截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嘴还在一张一合,毒牙还在滴着毒液。

    下半截弹了两下,不动了。绿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溅在泥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泥地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剩下的四条小蛇看到大蛇被斩,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疯狂了。它们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叶泠然——

    一条从正面,两条从侧面,一条从背后。配合默契得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叶泠然没有时间去想它们为什么会配合得这么好。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这是林风教她的“以身运剑”。

    她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心去想。她右脚后退一步,身体微微下蹲,木剑从左下到右上,一道斜斩。

    剑气从剑尖飞出,呈扇形向四面扩散,精准地击中了四条小蛇的头部。四颗蛇头同时飞起,四条蛇身同时落地。四双眼睛同时失去了光芒。

    五条蛇,五剑。每一剑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了要害。不是她运气好,而是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杀蛇的感觉——第一剑斩七寸,第二剑斩头部。

    不需要瞄准,身体自己就会去那个位置。就像一个熟练的屠夫,一刀下去,骨肉分离,不是因为他力气大,而是因为他的手知道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在哪里。

    叶泠然收起木剑,蹲下来,从纳物袋里拿出一把短匕,开始处理蛇尸。

    她需要蛇胆。碧磷蛇的胆在肝附近,拳头大小,墨绿色,表面光滑,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玉石。她小心地将蛇胆剥离出来,放进一个玉盒中。

    一条蛇只有一个胆,五条蛇就是五个。她还在最大的那条蛇的腹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灵石原矿。可能是因为这条蛇吞了太多带灵气的猎物,灵气在体内积累,凝结成了一块灵石。

    叶泠然把灵石原矿收进纳物袋,站起来,环顾四周。

    沼泽地又恢复了平静,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摆,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青云城。

    到百草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掌柜的精瘦男人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她满身泥点、衣角还沾着绿色蛇血的样子,眼睛一亮。

    “姑娘,有货?”

    叶泠然从纳物袋里取出那只玉盒,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打开玉盒,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用镊子夹起一枚蛇胆,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品相不错,新鲜。

    五枚,都是上品。按行情,一枚六十五灵石,五枚三百二十五。”他顿了顿,“姑娘要灵石还是丹药?”

    “灵石。”叶泠然说。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他一块一块地数给叶泠然,叶泠然一块一块地收进纳物袋。

    三百二十五块,加上林风留给她的五百三十块,她现在有八百五十五块下品灵石。不算多,但够她用一阵子了。

    从百草堂出来,叶泠然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想了想,决定去听风阁坐坐。

    听风阁在青云城主街的尽头,过了牌坊左手边。门面不大,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听风阁”三个字,字迹清秀,像是女子所书。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都用竹帘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会让人觉得逼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气中有淡淡的茶香,混着檀香,让人心静。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面朝墙壁,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看不清楚面貌。

    叶泠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穿着素衣的小童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客官,一壶茶十块下品灵石,时间不限。”叶泠然点了点头,从纳物袋里取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小童收了灵石,退了下去。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错,入口清甜,回甘绵长,虽然比不上林风泡的那种,但在外面能喝到这样的茶,已经很好了。她慢慢地喝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隔壁竹帘后面有人在低声交谈,听声音是两个中年男人,说的是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方言,偶尔夹着几个修仙界的术语,什么“灵脉”“遗迹”“秘境”“天材地宝”,但具体内容听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裙衫的少女。

    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沾着泥,看起来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在叶泠然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小童给他们倒了茶。

    “累死我了,”少女瘫在椅子上,揉着肩膀,“那只赤焰蟒差点把我烤熟了。”

    “是你自己要去的,我说等突破到元道境再去,你不听。”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等你突破到元道境,血灵芝早被人采光了。”少女撇了撇嘴,“再说了,不是没事吗?那只赤焰蟒虽然厉害,但脑子不好使,被我绕了两圈就晕头转向了。”

    叶泠然端着茶杯,听着他们的对话。赤焰蟒,血灵芝。她之前看到过一个悬赏令,就是求购血灵芝的。

    这对师兄妹看起来刚从青云山脉深处回来,而且成功采到了血灵芝。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落在那少女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璇”字。

    璇玑宗。十大仙门排名第七,以炼丹和阵法闻名。弟子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走的是少而精的路线。

    叶泠然在落星涧的时候听说过璇玑宗的事——他们不参与仙门之间的争斗,专心致志地研究丹道和阵道,在修仙界口碑很好。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和叶泠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看了叶泠然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无双仙剑上停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师兄,”她压低声音对那个年轻男子说,“你看那个人——”

    年轻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看到了叶泠然腰间的剑。他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朝叶泠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和少女说话,但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叶泠然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叶泠然没有在意。她喝完茶,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少女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叶泠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少女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跑着过来,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

    近距离看,她的脸更圆了,皮肤白里透红,像刚蒸好的馒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是叶泠然?”少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叶泠然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我就知道!我看到你的剑了,和传说中一模一样!你斩灵虚宗长老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对不对?

    你斩玄清真人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把剑对不对?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它是不是有灵性的?它是不是自己会认主?

    你用这把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觉得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给我看看这把剑?就看看,我不碰——”

    “师妹。”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无奈地按住少女的肩膀,“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里那团火一点都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朝叶泠然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姜小晚,璇玑宗内门弟子。这是我师兄,沈渡。”

    年轻男子朝叶泠然拱了拱手:“沈渡。失礼了。”

    叶泠然也拱了拱手:“叶泠然。落星涧外门弟子。”

    姜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外门弟子?你一个外门弟子,斩了灵虚宗的天人境长老和虚神境太上长老?

    那你让那些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真传弟子怎么活?”

    叶泠然没有笑。她看着姜小晚那双亮晶晶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可以交。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修为,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防备,没有修仙界最常见的那种“你对我有用我就对你好”的功利心。她就是单纯的、真诚的、像一个普通人交朋友一样,想认识她。

    “姜姑娘,”叶泠然开口了,“你对青云山脉熟悉吗?”

    姜小晚用力地点头:“当然熟悉!我和师兄在青云山脉混了大半年了,哪座山上有啥、哪条沟里有啥,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那你知道哪里能找到碧磷蛇吗?”叶泠然明知故问,她想试试姜小晚的底。

    “碧磷蛇?”姜小晚歪着头想了想,“北麓沼泽地那边有很多,但那些蛇不好对付,速度快,毒性强,而且喜欢群居。你一个人去的话要小心。

    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对那块地方熟得很,哪里有泥潭、哪里是实地,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叶泠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了,我刚从那边回来,已经打到了。”

    姜小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一阵夏日的风。“你这人,试探我呢?行啊,有警惕心,是好事。”

    她拍了拍叶泠然的肩膀,拍得很用力,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在互相打趣,“我喜欢你。走,我请你喝酒。”

    叶泠然看了一眼沈渡。沈渡无奈地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她就这个性子,你习惯就好。

    三个人出了听风阁,沿着街道走向醉仙楼。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条街映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有饭菜的香味,有酒香,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叶泠然走在姜小晚和沈渡中间,听姜小晚叽叽喳喳地说着璇玑宗的趣事——

    她的师父是个炼丹痴,有一次炼了三天三夜的丹,把丹炉炸了,整座山都烧了;

    她师兄沈渡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最爱偷懒,每次轮到他值日他就假装闭关;她养了一只灵兔,肥得像只小猪,跑都跑不动,每天就知道吃和睡。

    叶泠然听着,不时地笑一下。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心的、被逗乐了的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在落星涧的时候,她没有心思笑。在清平县的时候,她笑是因为妹妹。

    而现在,她笑是因为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用她的天真和热情,在她那扇紧闭了很久的心门上,敲了一下。

    醉仙楼的生意很好,几乎坐满了。姜小晚眼尖,在三楼找到了一个空位,拉着叶泠然跑上去占了座。

    沈渡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像一只不着急的猫。

    姜小晚点了一桌子菜——红烧鱼、酱牛肉、清蒸鸡、炒时蔬、豆腐汤,还有两壶好酒。

    菜上得很快,酒也上得很快。姜小晚给叶泠然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来,叶泠然,敬你。”她说,“敬你的剑,敬你的胆量,敬你一个破妄境就敢跟整个修仙界对着干。我姜小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我服你。”

    叶泠然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有些烈,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姜小晚哈哈大笑,又给她倒了一杯。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沈渡放下酒杯,看着叶泠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叶泠然放下筷子,想了想:“先把手头的任务做完,然后赚点灵石,买几件趁手的法宝,学一些法术。然后——”她顿了顿,“可能会去更大的修仙城看看。听说天都城是修仙界最大的城池,那里什么都有,我想去见识见识。”

    “天都城?”姜小晚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们也想去天都城!师兄,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沈渡皱了皱眉:“小晚,别胡闹。叶姑娘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别给人添麻烦。”

    “怎么会是添麻烦呢?人多热闹啊!”姜小晚不依不饶,“再说了,天都城那么远,路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人多力量大嘛。叶泠然你说对不对?”

    叶泠然看着姜小晚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沈渡那双温和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林风说过的话——“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有些人会对你好,有些人会对你坏。”她不知道姜小晚和沈渡是哪种人,但她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啊,”她说,“一起去。”

    姜小晚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喊着“太好了太好了”,惹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渡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弯着的,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叶泠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还是烈,呛得她喉咙发烫,但那烫意顺着喉咙蔓延到胸口,变成了一种温暖的、踏实的、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几个可以同行一段路的人的感觉。

    窗外,青云城的夜景一片璀璨。灯笼的光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中,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不减白昼。

    远处的青云山脉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神秘。

    叶泠然看着那片山脉,想到了林风。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喝什么样的茶,在走什么样的路。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但她知道,她此刻走的这条路,是他曾经走过的。

    她不是一个人,他的脚印就在前面,她只要低下头,就能看到。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

    鱼很鲜,肉很嫩,汤汁浓郁,带着姜丝和葱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