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埋剑
作品:《傲仙之巅》 离开琅嬛福地,叶泠然回到了家里,把仙剑埋进了柴房…
柴房的门关上之后,叶泠然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吹动了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鼓掌。
墙角的橘猫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睡得像一摊融化了的黄油。
三只小猫挤在它肚皮下面,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哼,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叶泠然站在那里,双手空空。她已经很久没有双手空空地站着了。
以前她的右手总是握着剑,或者随时准备握剑。
那种感觉就像身上多长了一根骨头,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一旦没了,浑身都不对劲。
她把手插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了自己手腕上那道银蓝色的光环——掌门留下的,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光环。
它还在,和第一天缠上来的时候一样亮,一样温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从不说话,从不离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经挂着一把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道袍上被剑鞘磨出的痕迹还在,那一道道浅浅的、发白的印子,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印子,粗糙的布料硌着她的指腹,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堂屋的灯还亮着。母亲从灶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泠然,进来喝汤,炖了一下午了。”
叶泠然应了一声,走进堂屋。汤是莲藕排骨汤,莲藕炖得粉糯,排骨炖得脱骨,汤面上飘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
母亲给她盛了一大碗,放在她面前,又把筷子摆好,勺子摆好,碟子摆好,一样一样地,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大事。
叶泠然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有吐出来,就那样含着那口滚烫的汤,让它的热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母亲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汤,不说话。她的手放在桌上,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
叶泠然忽然发现,母亲的手和她自己的手,越来越像了。都是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痕迹的手。
但母亲的手上痕迹是洗衣服洗出来的、切菜切出来的、烧火燎出来的,而她的手是握剑握出来的、搬石头磨出来的、掐法诀掐出来的。
不一样,但又一样。都是活着的痕迹,都是没有白活的证明。
“娘。”叶泠然放下碗。
“嗯。”
“我不走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没有问“真的吗”“为什么”“那修仙的事怎么办”。
她只是继续把碗里的汤喝完,然后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叶泠然。
那双花白的、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惊喜,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口被封了太久的井,终于又见到了阳光。
“好。”母亲说,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装了她从叶泠然第一次离家就开始攒的担忧,装了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时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话,装了她站在村口朝着落星涧方向望了无数次的期盼。一个字,全装下了。
叶泠然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把碗底的莲藕和排骨也吃得干干净净。
母亲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喝完了。再盛一碗,又喝完了。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只知道自己喝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喝到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喝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堂屋。他的腿已经好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走,但走得慢,走得颤颤巍巍的。
他在叶泠然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走了,没有问她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桌上的那碟花生米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是他平时下酒用的,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叶泠然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又香又脆,带着一点点盐味。
一家三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谁都没有说话。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院子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在给这个安静的夜晚打着节拍。
那天晚上,叶泠然睡在了自己的木板床上。床还是那张床,被褥还是那床被褥,枕头还是那个枕头,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母亲每个月都会把它们拿出来晒,晒得蓬蓬松松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她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陷进了一团云里,轻飘飘的,软绵绵的,舒服得她想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在落星涧睡的是石室里的硬石板,在青云城睡的是客栈的硬板床,在天都城睡的是稍微软一点的床,但没有一张能比得上这张破旧的、吱吱作响的、铺着粗布被褥的木板床。
不是因为床好,而是因为这里是家。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一只四条腿一样长的狗,一个头比身体还大的人。
她看着那些画,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拿着母亲烧火用的炭条,在纸上涂涂抹抹,画完了还要贴在墙上,不许任何人撕下来。
母亲就由着她贴,贴得满墙都是,像开了一个画展。
那些画在墙上贴了这么多年,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了,炭条的颜色也淡了,但还在那里。
像一个小小的、固执的痕迹,证明她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画歪歪扭扭的花和四条腿一样长的狗的小女孩。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纸很脆,她怕一用力就碎了,只敢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朵花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片星空还在。三百六十颗星辰安静地运行着,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不紧不慢。
那颗最亮的星和旁边那颗小小的星并肩亮着,星空深处,那颗安静的、白色的、像月华一样的星也在。而无双仙剑的那颗星,暗着,但还在。
她看着那颗暗着的星,在心里说了一声晚安。那颗星没有亮,但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叶泠然被鸡叫声吵醒了。不是修士用的那种传讯符的提示音,不是法器的警报声,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长着大红冠子的大公鸡站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喊的那种鸡叫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鸡叫了。在落星涧,叫醒她的是晨钟;
在青云城和天都城,叫醒她的是生物钟。但在这里,叫醒她的是鸡,一只普通的、每天早起打鸣、然后被母亲喂一把米的大公鸡。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是沉睡太久的老旧机器终于又开始运转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老茧还在,疤痕还在,但掌心里没有了剑柄的压痕,虎口处没有了长时间握剑导致的酸胀感。她的手在慢慢变回一双普通的手。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母亲已经在晾衣服了,湿漉漉的床单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白色的旗帜。
父亲坐在老槐树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正在看那只大公鸡在院子里踱步。
叶泠蕴蹲在水缸旁边,用手撩着水缸里的水,正在给那三只小猫洗澡。
小猫们不乐意,喵喵地叫着,扭来扭去,有一只趁叶泠蕴不注意从她手里滑了出去,甩着湿漉漉的毛跑到了台阶上,被橘猫妈妈一把按住,从头舔到尾。
叶泠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灶房。
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粥,笼屉里蒸着馒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叶泠然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娘,我来帮您。”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用,没有说你去歇着,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
叶泠然站过去,拿起灶台上的菜刀,开始切咸菜。刀起刀落,节奏稳定,咸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她的刀工比离家前好了很多,不是因为在家里练过,而是在外面切过太多东西——灵药、妖兽的尸体、甚至是敌人的兵器。
切咸菜和切那些东西用的是同一双手,但感觉完全不同。切灵药的时候她想着药性,切妖兽尸体的时候她想着材料,切敌人兵器的时候她想着怎么活下来。
而切咸菜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把咸菜切成丝,放进碟子里,端上桌,然后看着家人一口一口地吃掉。这种感觉,叫安宁。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馒头、一个煎鸡蛋。
煎鸡蛋被单独放在一个白瓷碟子里,摆在叶泠然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
叶泠然把鸡蛋夹起来,分成两半,一半放进父亲碗里,一半放进妹妹碗里。
叶泠蕴咬了一口,蛋黄从嘴角流出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笑了,缺了门牙的牙床露出来,笑声咯咯的,像一只快乐的小母鸡。
叶泠然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还带着露水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吃过早饭,叶泠然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把院子扫了一遍。
她扫地的时候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墙角的老鼠洞、水缸后面的青苔、葫芦架下面干枯的落叶、老槐树根部的杂草,她一样一样地清理着,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做但一直记得怎么做的老手艺。扫完地,她又把水缸里的水打满。木桶很沉,她提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那些在落星涧搬石头练出来的线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把水倒进水缸里,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中午的时候,苏念来了。她从灵虚宗赶回来,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还没出阁的姑娘。
她走进院子,看到叶泠然正蹲在地上帮叶泠蕴洗手上的墨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走过去,在叶泠然旁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叶泠然。
叶泠然接过去,擦了擦妹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念,笑了。
“回来了?”苏念问。
“回来了。”叶泠然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我想你”,但她们的眼睛说了。苏念的眼睛说——你瘦了。
叶泠然的眼睛说——你也是。苏念的眼睛说——外面是不是很苦?叶泠然的眼睛说——还好,扛过来了。苏念的眼睛说——那以后呢?叶泠然的眼睛说——不走了。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你这个人,每次都让我哭。”叶泠然伸出手,帮她把脸上的泪擦掉,说:“你这个人,每次都要我擦。”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得像两个傻子。
下午,叶泠然和苏念坐在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叶泠蕴在追那只逃跑的小猫,跑得满头大汗,嘴里喊着“别跑别跑”。
橘猫妈妈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崽被一个小女孩追,一脸“随它去吧”的表情。
母亲在灶房里腌咸菜,父亲在堂屋里听戏,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不知道是哪一出。
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真的不走了?”
“嗯。”
“那把剑呢?”
叶泠然沉默了一瞬。“埋了。”
苏念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好像早就知道叶泠然会这么做,只是在等她自己说出来。她伸出手,握住了叶泠然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没有剑柄可握的手。
“也好,”苏念说,“歇歇吧。你太累了。”
叶泠然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布,没有一丝云彩。
一只鸟从天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她看着那只鸟,忽然想起了林风。
他是不是也像这只鸟一样,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天空中飞着?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清平县那条河、那棵柳树、那个在河岸边练剑的小姑娘?他会不会知道,她把那把剑埋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她都做了这个决定。
不是因为那把剑不好,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没有那把剑,她还是她。她还是能活下去,还是能保护家人,还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林风说过,她的修为是她自己的东西,谁也拿不走。那把剑可以埋,但林风教她的那些东西——看河水、观星辰、以身运剑、理解这个世界——那些东西已经长在了她身上,成了她的一部分。她不需要剑,也能用那些东西。
苏念靠在叶泠然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懒洋洋地打着盹。
叶泠然没有动,怕惊醒她。她就那样坐着,让苏念靠着,让风吹着,让阳光晒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叶泠然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早上起床,帮母亲做早饭,然后扫地、打水、洗衣服。
下午陪叶泠蕴念书写字,或者跟苏念出去逛街。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父亲听戏,母亲做针线,叶泠蕴趴在桌子上画画,叶泠然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们。
她的手在慢慢变化。老茧还在,但不再那么硬了。疤痕还在,但颜色变淡了。
指甲缝里不再嵌着洗不掉的血迹和泥土,而是干干净净的,像正常人的指甲。
她有时候会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觉得这双手正在从“剑的手”变回“手”。不是变弱了,而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像一条河流经过了漫长的旅程,终于汇入了大海,不再奔腾咆哮,不再泥沙俱下,只是安静地、广阔地、深不见底地存在着。
但她知道,大海也会有风暴。只是此刻,风平浪静。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叶泠然一个人去了河边。
不是刻意去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里。河边的柳树还在,枝条垂到水面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河面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碎金般的光在波浪间跳跃,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在同时反射着光。
她在那棵老柳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摸了摸树根处那块被坐得光滑了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林风常年靠坐的位置,树根处还有他鞋底蹭出的浅浅印痕。那些印痕还在,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好像他昨天还在这里坐过。
她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走。她走过她曾经练剑的那片空地,地上的草已经长起来了,盖住了她踩出的痕迹。
她走过她曾经蒙着眼睛练剑的地方,那棵被她当作靶子的树还在,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已经被新生的树皮包裹住了,变成了一个个鼓起的疙瘩,像一只只闭上了的眼睛。
她走过她曾经画画的地方,那些用毛笔在泥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已经被雨水冲没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切都消失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抹去。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真正重要的痕迹不是留在外面的,是留在心里的。
那些痕迹,时间抹不掉,风沙盖不住,雨水冲不走。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她死,直到她变成泥土,直到她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叶泠然在河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沉下了地平线,久到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余晖,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她看着那些星星,在心里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星空中央,那颗最亮的星和旁边那颗小小的星并肩亮着。星空深处,那颗安静的、白色的、像月华一样的星也在。
而那颗暗着的星——代表着无双仙剑的那颗——它还暗着,但它在,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柴房地下三尺的地方,在泥土和木柴的下面,安静地沉睡着。它在等她。
但她不急。它也不急。它等了她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她休息够了,自然会回去找它。
她会把它从泥土中挖出来,擦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挂在腰间。她会再次拔剑,再次挥剑,再次用它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只想坐在这里,看着河水,吹着晚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叶泠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家走。巷口的糖葫芦摊已经收了,地上还留着一根竹签,被风吹到了墙角。
包子铺的蒸笼摞得高高的,老板娘正在收拾灶台,看到她路过,笑着喊了一声“泠然回来啦”,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推开自家的院门,院子里亮着灯。母亲在灶房里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油烟和菜香从灶房的窗户里飘出来,混在初夏的晚风中,变成了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父亲坐在堂屋里,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正在跟叶泠蕴说话。叶泠蕴趴在桌子上写字,圆圆的小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嘴唇微微嘟起,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慢。
叶泠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阿蕴,姐姐回来了。”
叶泠蕴抬起头,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牙床露出来,笑声咯咯的,像一只快乐的小母鸡。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过来抱住叶泠然的腿,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今天先生教了什么字、隔壁王婶子家的猫又生了小猫、她今天吃了两碗饭把碗都舔干净了。
叶泠然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掂了掂。
又沉了些。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重量。
这是她回家的理由。这是她埋剑的理由。这是她愿意放下一切、做一个普通人的理由。
这个小小的、沉甸甸的、还在一天天长大的生命,比任何仙丹灵药都珍贵,比任何功法秘籍都重要,比任何境界提升都值得。
叶泠然抱着妹妹,走进了堂屋。
灯火通明,饭菜飘香,一家人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