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城隍梁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朱弘桓缓缓放下手臂,魂体上的波动渐趋平缓,但那目光中的复杂却难以掩饰。
他看向喘息未定的梁逸尘,沉默了片刻。
“梁逸尘……”
朱弘桓的声音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涩。
“本王……我再劝你最后一次。交出须弥芥子符,我……既往不咎。你甚至可与我共掌这港岛未来之阴序。”
梁逸尘喘匀了一口气,抬起那张沾满血污和焦黑的脸,却问了一个似乎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朱弘桓,你身为世子之尊,想必自幼便博览群书,经史子集,无一不精吧?”
朱弘桓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泛起一丝不耐,但他略一颔首,语气带着淡淡傲然。
“虽出生之时,山河已然飘摇,但经史策论,骑射礼乐,皆由大儒亲授。”
梁逸尘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又道。
“那你说说,书上教了那么多治国平天下、驭臣安民的大道理……作为一个上位者,最要紧的,是什么?”
朱弘桓嗤笑一声,眼中的晦涩瞬间被讥诮取代。
“黔驴技穷,便行攻心之计?”
“你是不是想说,需心怀天下,仁德布于四海?”
“梁逸尘,省省吧。你们这些道士,还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最是虚伪。”
他越说,语气越冷,仿佛要将数百年积郁的不屑尽数倾泻。
“若仁德有用,前朝何以亡?你这套对我无用。”
梁逸尘听着他的嘲讽,非但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或恼怒,脸上反而绽开一个笑容。
“你错了。” 他轻轻摇头。“我是个理科生,历史一塌糊涂,也憋不出什么好屁。”
“我的意思是,一个上位者,最起码……得有一颗‘悲悯之心’吧?”
“是对你脚下踩着的,你呼吸之间影响着的,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不等朱弘桓反驳或深思,梁逸尘忽然用刀尖指向地上猎魔人的躯壳。
“你驱逐他们,究竟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人’能过得更好……”
“还是仅仅为了宣泄你自己那口憋了三百年的怨气?”
朱弘桓的脸色凝滞了。
红毛夷暴虐无道,贪婪成性,罄竹难书。
百年来,他目睹的、听闻的、乃至亲身所受的历历在目。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所作所为的正当性,这是替天行道!
为了活着的人。
这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出发点,让他感到陌生又茫然。
但仅仅只是一瞬,朱弘桓的脸色恢复了冰冷。
“梁逸尘!少来这套!”
“收起你这套伪善的把戏。你以为动摇我心志,便能苟延残喘?”
听着他激烈的驳斥,梁逸尘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行吧,你说得对。”
他将手中那柄横刀缓缓抬起,固执地指向朱弘桓。
“那就在你打死我的这段时间里……”
“你顺便……好好想想。”
话音未落,朱弘桓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彻底碾碎,化为最纯粹的杀意与疯狂。他不再与梁逸尘作口舌之争,厉声暴喝。
“动手!”
喝令声中,那一黑一红两道自始至终隐匿的身影陡然现身!
化作两道色泽分明的厉光,越过梁逸尘,狠狠撞在笼罩永隆楼的“四象锁阴阵”光幕之上!
张玉云、刘钦文等人本就因维持大阵而真元耗损严重,此刻遭此内外夹击的全力突袭,阵眼处的数人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倒退。
那本就因内部阴煞冲击而明灭不定的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轰然破开一个大洞!
永隆楼内积压已久的疫鬼狂潮,如同钱塘怒潮,从那破口处奔涌而出,顺着城寨迷宫般的巷道,向着四面八方蜂拥蔓延!
脚下积水炸开,梁逸尘身随刀走,直扑朱弘桓!刀锋破空,无甚花巧,唯有以命相搏的狠厉。
刀印相交,爆响刺耳!
朱弘桓挥印格挡,动作流畅。刀刃与煞兵碰撞,炸开团团光火,发出连串爆响。
三招过后,异变陡生!
朱弘桓窥见梁逸尘一个破绽,凝聚阴煞的一掌直拍其胸口。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眼前猛地一花。
梁逸尘染血的脸,竟突兀地变成了一张焦灼年轻的面孔,口中呼喊凄厉。
“殿下!快走!”
是当年在乱军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刀的亲卫!
“什么?!” 朱弘桓心神剧震,掌势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迟疑,梁逸尘手中横刀反撩而起,直劈他面门!
朱弘桓仓促回神,堪堪以手臂凝聚的阴气架住刀锋,却被震得魂体又是一荡。
刀光及体的刹那,朱弘桓眼前的景象再次诡异地变幻。
梁逸尘沾血的面容,竟又化作一张清秀羞涩的少女脸庞,头戴荆钗,跪在简陋的城隍庙前,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民女林小翠,求城隍老爷……赐下一段好姻缘。”
这是他成为“显佑伯”后,听到的第一个祈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
朱弘桓如遭雷击,心神失守,全靠本能将法印往下一压!
“铛!”
刀尖在触及魂体前再次被挡开,火星四溅。
然而,还没完!
刀光横抹,对应着一张老妇悲苦的脸:“民妇张王氏,求城隍老爷保佑我丈夫行船平安归来……”
刀背反砸,映照农夫憨厚的笑容:“李成武,求今年雨水足……”
“民女刘媛坛,求祛灾病……”
“小人张松,尚无子嗣,求老爷开恩……”
“走镖的翟六合,求老爷保佑这趟平安……”
斜挑、直刺、回旋……
梁逸尘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仿佛牵动了浩瀚如烟的香火愿力!
他们的愿望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段姻缘、一次平安、一点收成、一个子嗣……
与他要重定乾坤的“大业”相比,渺小如同尘埃。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朱弘桓被打得节节后退,这直击神魂的幻象与叩问让他心神大乱,毛骨悚然!
他疯狂挥动法印格挡,眼前的景象却不断在梁逸尘的刀光和那无数祈愿面孔间闪烁跳跃,几乎让他分不清虚实。
终于,在勉强架开一记劈砍后,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住自己手中这方青黑色的城隍法印。
法印那獬豸钮的双眼,亮起了微弱的毫光。
“是你?!”
话音未落,寒光又至!
这一次,梁逸尘的横刀毫无花巧,刀身之上心火之炁灼灼燃烧,直刺朱弘桓胸腹。
裹挟着纯阳破邪之力的刀刃,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朱弘桓那本已明灭不定的魂体!
梁逸尘自己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打架能不能认真点?!
朱弘桓缓缓低下头,视线从手中那法印上移开,落在了贯穿自己魂体的横刀上。
“呵……呵呵……”
魂体因为刀刃上的心火之炁而不断蒸发着黑气,但他却低笑起来。
“梁逸尘……我输了!”
“但是……你也没赢!”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梁逸尘持刀的手腕,将其从刀柄上硬生生掰开!
然后,他将这只手,狠狠按在了城隍法印之上!
“我要你看着!”
朱弘桓嘶声咆哮,眼中无尽的癫狂。
“看着你在乎的这些东西,是如何在你眼前,灰飞烟灭!”
手触法印的瞬间。
梁逸尘只觉神魂巨震,眼前不再是永隆楼前的废墟,无数声画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识海!
阴暗的棚屋里,孤寡老人蜷缩在破絮中,剧烈咳嗽着,口鼻渗出黑血。
潮湿的巷道边,稚嫩孩童趴在地上,呕出清水。
库房的灯光下,扛包的苦力脸色青黑,踉跄几步,轰然栽倒。
逼仄的灶披间,做饭的女人手臂上莫名出现溃烂的疮口,流着腥臭的黄水。
而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画面是眼神绝望的城寨居民,在家中、在巷口、在昏暗的角落。
他们朝着一个个 “城寨城隍” 牌位,无助地地磕着头,祈求着渺茫的生机,却不知那牌位正是疫鬼散播的源泉!
梁逸尘目光呆滞,这众生苦相太过沉重,几乎要压垮他的神识。
朱弘桓的笑容愈发疯狂。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图景中,一个不和谐的“画面”突兀地闪过。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童,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夜巡郎的脸谱。
他面向一扇破旧的窗户,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颜料流下。
“夜巡郎……求求你,救救我阿嬷!她咳得好厉害……求求你……”
孩子身边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气息奄奄的老妇人,咳嗽声已经微弱下去,渐至沉寂。
这固执的祈求,溅入了梁逸尘被绝望充斥的识海。
梁逸尘只觉灵台猛然清明了一瞬,五指死死扣住印身!
几乎同时,孩童旁边床上,老妇那咳嗽声,突兀变成了顺畅的喘息。
“阿嬷!你……你没事了啊?!”
这简短的一句话,如同星火燎原。
“夜巡郎!我父亲不行了!求您显灵啊!”
“夜巡郎!救救我细路仔!他吐得好厉害!”
“夜巡郎!救救我们!”
星星点点,起初微弱,继而连成一片。
不再是向“神”索取,而是向一个曾经庇护过他们的“人”呼救。
梁逸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松开了紧握的横刀,指尖朝着自己眉心祖窍一点!
“开!”
噗通。
梁逸尘眼神瞬间黯淡,软软倒在满地的泥水中,任由横刀插在朱宏恒胸腹。
下一刻,一个泛着清光的虚影站在原地。然后,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握住了法印。
轻轻一抽。
“伏以,天地授职,阴阳司权。今有港岛城隍梁,执此显佑伯印,敕令四方!”
“诸般疫疠邪秽,听此符命!速速归印,镇入阴司狱所,以待涤净超度!”
“急急如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