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河祭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转头问道:“对了,童师,你查到的粮仓一事,有什么眉目了?”

    童渊将布巾搁下,枪杆往地上一顿。

    “粮仓之事,某前日彻查,所谓‘阴兵运粮’乃故布疑阵。”

    “实为仓吏监守自盗,勾结邺城漕运司小吏,将官粮混入商贾货船,借漕运之便,输往洛阳。”

    “直接运往洛阳?”张角眉头紧锁,“官粮私运,风险巨大。若仅为牟利,在冀州境内销赃更为稳妥。”

    “不惜冒此奇险直送京师……恐怕洛阳那边,有必须用这些‘黑粮’的急处。”

    张角同样望向洛阳方向。

    “邺城线索已断于此,事不宜迟,当即刻动身。”

    随后张角沉吟道:“陆路快马加鞭,不过数日可达。”

    “然而我等斩杀郭夫人之事,已与其背后‘大王’彻底撕破脸。”

    “陆路驿站关卡林立,极易被设伏截杀。”

    “水路也不行”,梁逸尘眉头紧锁,“漕运直通洛阳,混入商船或官船队,相对隐蔽。”

    “但查验严格,需要路引或官身。”

    “水路,依然可走。”

    童渊突然望向邺城东南。

    梁逸尘与张角目光一凝。

    “童师,莫非你在漕运衙门有可靠的门路?”梁逸尘问。

    “门路谈不上,但某这几日探查粮仓,并非只看仓廪。”

    童渊压低声音:“邺城漕司,有个名叫周安的录抄转。”

    “此人并无大恶,但家境清寒,老母病重,惯常收些船家商贾的小钱,行些睁只眼闭只眼的方便。”

    张角若有所思:“童师之意,是寻此人疏通?”

    “不止。”

    童渊眼目光锐利:“某观察此人多日,发现他近日神色惶惶,甚至推拒了几笔往常绝不会拒绝的‘润笔’。”

    “郭夫人事发,牵连甚广,他虽未必直接参与,但负责相关文书,难保不会知晓些风声,或担心被牵连灭口。”

    “此刻,他正是一只惊弓之鸟。”

    梁逸尘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他需要一条后路,我们可以和他做笔交易?”

    “正是。”童渊点头,“我们由他出具路引文书,合乎规制,不易惹眼。”

    “事后给他一笔足以让他安顿老母,远离此地的钱财。”

    计划既定,童渊当夜便独自外出布置。

    寅时三刻,邺城漕运码头,薄雾弥漫。

    一艘吃水颇深的漕船已静静泊在码头,船身挂着“冀州漕运司”的旗子。

    码头上力夫搬运麻包,核对文书的吆喝声与河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市井的忙碌。

    梁逸尘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抹了些许灶灰,混在三个同样打扮的“仆役”中,低头跟着周安往跳板走。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刻意弯背脊微驼的“老仆”。

    即便换上了打补丁的褐色短打,张道首那身超然气质实在难以掩盖。

    好在常年风餐露宿,行走乡野的痕迹是实实在在的,手掌的老茧,略显粗糙的皮肤,倒也符合一个老仆形象。

    只是看着他努力模仿市井仆役,梁逸尘差点没绷住笑,赶紧垂下头,盯着自己露趾的草鞋。

    童渊则扮作护院头领,一身半旧的皮甲外罩着不起眼的灰布袍,腰挎环首刀,眉宇间带了几分戾气与疲惫,活脱脱一个不得志的军中老卒。

    周安走在最前,手里紧握着一叠盖了红印的文书,指节有些发白。

    他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白,眼下一片青黑,脚步虽稳,但脊背绷得笔直。

    “哟,周书佐!”

    一个相熟的漕司同僚正倚在货堆旁啃胡饼,看见周安一行人,笑着打招呼。

    “今儿还带了这么些人?发财了?居然请了护院大哥?”

    目光在童渊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周安身体一僵,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连忙摆手。

    “李兄说笑了,发什么财……这位是远房的表亲,原是北边军中退下来的,身手还行,正好同路去洛阳谋个前程,搭个伴,算不上雇请。”

    他侧身指了指梁逸尘等人。

    “这几个,是家里老母需要人伺候,新买回来的仆役,笨手笨脚的,带他们去洛阳见识见识,学学规矩。”

    他语速稍快,额角渗出汗珠,在晨光下隐隐反光。

    那李姓同僚“哦”了一声,咬了口胡饼,含糊道:“孝顺,周书佐是孝顺人。”

    “北边退下来的?看着是有些杀气。”

    “行,快上船吧,卯初准时开拔,误了时辰,主事又要骂娘。”

    “是是是,李兄您忙。”

    周安如蒙大赦,连忙示意众人加快脚步,踏上了微微晃动的跳板。

    登上漕船,一股混合着谷物河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船身颇大,前中舱堆满麻袋货物,后舱和底舱才是客舱与水手住处,条件简陋。

    周安显然早已打点过,领着他们径直来到靠近船尾一处相对独立的小舱室,虽狭窄,但好歹能容几人栖身,且有一扇小窗可观外景。“委屈几位……暂且在此安顿。航行期间,若无必要,尽量莫在甲板随意走动,以免……惹人注目。”

    周安压低声音,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不安。

    “每日饭食,我会让人送来。”

    童渊略一点头,声音低沉:“周书佐放心,我等晓得轻重。”

    “你且自去忙你的公务,一切按约定行事。”

    周安连连点头,又不安地瞥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这才匆匆离去,背影紧绷。

    舱门关上,隔绝了码头上渐行渐远的喧嚣。

    逼仄的舱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粼粼水光与流动的天色。

    第一日的航行在提心吊胆的平静中度过。

    张梁、张宝起初还有些紧绷,见水道繁忙,漕船航行并无异状,神色间不免松懈了几分,靠着舱壁假寐。

    童渊怀抱长枪,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古井。

    张角落坐角落,五心朝天,闭目打坐,气息绵长。

    梁逸尘则倚在窗边,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田畴与远山。

    偶有渔舟唱晚,炊烟袅袅,一派寻常的北地河景。

    忽然——!

    身下的船体,却传来一阵异常的颠簸,不像水浪推涌,更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蹭了过去。

    不对劲!

    这念头刚起,一股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侵入了这方小舱。

    童渊猛地睁眼,眸中精光暴射,右手已按上刀柄。

    张角气息一滞,从定静中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梁逸尘霍然从窗边坐直,斩却三尸后的敏锐感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三人警醒的刹那!

    一道模糊的的身影,突兀地从他们舷窗斜上方划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重重砸入船舷外的河水中,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卧槽!是人!”

    梁逸尘脱口而出,半个身子已探向窗口。

    “救人!”

    张角反应极快,猛地扑到窗边,伸手就要去够,袖口瞬间被河水打湿。

    然而,晚了。

    那落水者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瞬间沉没。

    河水在那处形成一个漩涡,旋即恢复平静,只有几串气泡咕嘟嘟冒上来。

    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以张角的身手和反应,竟连一片衣角都没能触及。

    “这……”张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发白,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惜。

    童渊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们身后,死死盯着那圈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

    “河……祭……”

    童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厌恶。

    随着他这两个字出口,舱内几人清晰感觉到,那股突兀出现的阴冷气息,倏地散去了。

    与此同时,船身那令人心悸的颠簸,也戛然而止。

    漕船恢复了平稳,顺着水流,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洛阳方向驶去。

    张角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他望向窗外看似平静的河面,嘴唇微动,似乎想诵念什么超度经文,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梁逸尘缓缓坐回原位,心脏仍在咚咚急跳。

    “河祭?”

    他重复着这个词,嗓音有些发干。

    脑海中闪现出影视剧里那些关于“河伯娶妇”的典故,甚至还有在某个论坛瞥见的冷知识。

    汉代的河祭多用牲畜玉帛,但在某些偏远或极端情况下,人头也曾是祭品之一。

    他还记得,传说中诸葛亮南征时为替代活人祭祀发明的“馒头”,后来逐渐演变为道教斋醮科仪中的“三牲”替代……

    这与眼前刚刚发生的活人投河景象碰撞在一起,荒诞而惊悚。

    真正让他脊背发寒的,不是“河祭”这个概念本身,而是……明目张胆。

    光天化日之下,在官方漕运的船只上,一个人就这么“掉”下去了?

    童渊收回目光:“不是什么新鲜把戏。”

    他声音带着冷意,那是见多识广后沉淀下来的漠然。

    “某早年走南闯北,在江河码头、漕运沿线,听过些上不得台面的传闻。”

    “一些‘不太平’的河段,需要给‘河里的东西’一点‘孝敬’,才能保得一路顺遂,风平浪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似平静的河面。

    “起初多是牲畜、钱帛,后来人心贪了,胆子肥了,或者觉得寻常祭品不够‘诚心’……便有了活物。”

    “流民、苦力、甚至得罪了把头的小吏……”

    张角此时已冷静下来,他低声道:“如此草菅人命,亵渎天地,必遭天谴。”

    “只是……他们为何敢在漕运官船上行事?难道不怕上官稽查?”

    童渊冷笑一声:“稽查?若这‘孝敬’本就是某些人默许,甚至就是他们要求的呢?”

    “一条人命,在某些人眼里,不如一袋粟米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