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采露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眼神一凝。

    不能再等了!

    中央那株血葵,外层的花瓣已然绽放,内里隐有鲜红光泽。

    “你等莫要妄动,藏好!”

    话音未落,他左手虚空一抓。

    那件他惯常穿的道袍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张角瞳孔骤缩。袖里乾坤?

    不,他根本未见梁逸尘袖中有何异常,那袍子是真正“无中生有”!

    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梁逸尘将这道袍抖开披上,周身真炁一荡。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阴影融为了一体,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眼睛还看着他就站在那里,单凭灵觉感知,那里只剩一片虚无。

    此刻,阴兵前军已然涌过坳口外侧的岔路。

    它们步伐整齐,面朝前方,似乎对侧方山坳毫无兴趣。

    只有边缘持戈的阴兵朝坳口方向转动了一下头颅,空洞的眼眶已扫儿过,又漠然转回。

    众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梁逸尘将玉瓶口迎向那滴血露,露珠脱离花瓣,坠入瓶中,而后便是下一株。

    前军过后,中军渐至,乃主将所在之处。

    灰雾更浓,其中隐见骑兵,座下是虚幻的鬼马轮廓。

    为首一骑,身形比其他阴兵凝实数倍,身披残破铠甲,头盔下两点幽绿的火光,此刻却缓缓地转向了山坳。

    然后它抬起手。

    鬼将身边,数骑鬼马昂首嘶鸣,马背上模糊的骑兵随之转向,脱离主队,竟朝着坳口踏来!

    蹄下灰雾翻涌,阴寒气息如铁壁平推而来。

    梁逸尘刚将玉瓶塞紧收起,见状心头猛沉。

    要糟!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向前一步,堂皇正大城隍瞬间外放。

    马上骑士猛然勒缰,眼眶磷火狂跳,冲势硬生生顿在坳口外。

    僵持不过两息。

    四骑对视,魂火微烁,竟齐齐在鞍上抱拳冲着梁逸尘齐齐一礼。

    随即拨转马头退回主队,在那鬼将马前略一驻,似作禀报。

    鬼将幽绿的目光在梁逸尘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如寒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似觉无趣,缓缓转首,挥手下令。

    灰色军阵再度开拔,碾过山路渐渐远去,没入邙山的黑暗之中。

    直到最后一点灰雾的影子也消失在山路拐角,那股磅礴阴气才缓缓消散。

    山坳口,混元一炁袍的隐匿效果尚未解除,但后背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清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坳内,张角几乎脱力,松开师弟,才发现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张宝张梁更是面无血色,全靠彼此撑着才没软倒。

    梁逸尘走回坳内,脚步有些发虚。

    他举起手中那个小小的玉瓶,对着逐渐清朗些的月色看了看。

    瓶底一滴暗红晶莹的液体,正在微微晃动。

    第一夜的血葵露到手了。

    “此地不宜久留,”梁逸尘的声音有些沙哑,“露水已得,我们立刻离开,另寻藏身之处。”

    几人强打精神,迅速离开这处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山坳。

    他们在邙山边缘寻了处更为隐蔽的背风石窝,勉强可容身。

    心绪震荡,无人有睡意。

    张宝张梁抱着膝盖蜷坐,眼神仍有些发直。

    梁逸尘靠坐在石壁上,长出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该睡还得睡。我和老张轮流守夜,明日一早还得进山,找新的血葵。”

    张宝闻声,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啊。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花开了还能自己缩回去不成?明天自然得找还没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当然,更得避开……”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掩去眼底的思虑,朝张角摆摆手。

    “老张,你先盯半宿,我眯一会儿。”

    张角颔首,没多言语,只是将身体挪到石窝入口附近,面朝外坐下。

    梁逸尘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了。

    只有握刀的手仍旧发紧,透露着他并未放松的戒备。

    第二日,天光未透,几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再入深山。

    正要动身,却听山道方向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破旧车轮碾过碎石。

    几人警觉回头,只见一个面色黧黑的中年汉子,正费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沿着崎岖山道缓缓而来。

    车旁跟着个瘦小的半大丫头,时不时伸手帮着稳住车把。

    车辕架上,坐着个眼神呆滞的老妇人,眼珠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正茫然地四下张望。

    独轮车的车板上,胡乱卷着一领破旧草席,席子一角散开,露出瘦骨嶙峋的黑青双脚。

    那汉子抬眼看见梁逸尘几人,先是吓了一跳,待目光落到梁逸尘身上那件道袍上时,紧绷的神色忽地一松,竟露出几分局促来。

    他赶忙将独轮车停在路边,抬手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朝梁逸尘的方向抱了抱拳,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道、道长……”

    梁逸尘目光扫过车辕上眼神空洞的老妇,又掠过草席下那双脚,心中了然,暗叹一声。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这位老哥,何事?”

    汉子越发局促,搓了搓粗粝的手掌,低声道:“老母……前日新丧。这邙山虽是埋骨地,也想让她走得……安稳些。”

    “烦请道长,若能念一段经文……”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掏了半天,只摸出两枚被磨挲得发亮的五铢钱,讷讷地递过来。

    梁逸尘抬手,轻轻将钱推回他怀中。他与身旁的张角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角微微颔首。

    “我等是游方方士,入山只为寻几味草药。”

    梁逸尘放缓了声音:“诵念些经文,不过举手之劳,要什么银钱。”

    说着,他反而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汉子。

    “倒是等下,或许还得劳烦老哥,带我们走走山中路径。”

    汉子看着递到眼前的碎银,愣住了,随即慌忙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能为老母诵经,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怎能再要道长的银钱?”

    汉子脸上又黑红的面皮微微涨着。

    梁逸尘却不由分说,将碎银塞进他手里:“拿着。山里行走不易,算是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看向车上的老妇。

    “老人家生前,可是目力不济?”

    汉子握着尚有体温的碎银,眼眶有些发红,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忙点头道。

    “道长真是神了!阿母这几年,眼是一日不如一日,后来……连光都见不到了。”

    梁逸尘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老哥节哀。”

    “若不嫌弃,我们随你一道,送老人家最后一程,也算全了这段山路相逢的缘分。”

    汉子自然是千肯万肯,连声道谢。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那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转入一条更偏僻的小径。

    汉子果然对山中路径颇为熟稔,推着车,引着他们来到一处背山面阳的缓坡,说此处是祖辈传下的坟地。

    帮忙挖坑,将草席裹着的尸身安放,堆土成坟。

    一切从简,却也郑重。

    梁逸尘与张角再次并肩立于新坟前,这次诵念的是更长些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超度亡魂,指引往生。

    经文在清晨的山风中悠悠传开。

    然而,诵经声止息后,张角眉头微蹙,梁逸尘也眯起了眼。

    不对。

    寻常新丧之魂,在这等超度经文牵引下,即便不能立刻往生,魂体也该有所感应,受引而去。

    可眼前,那老妇人的魂魄依旧茫然地坐在自己新鲜泥土堆成的坟头前,眼神空洞,全无反应。

    周遭更是寂寥,莫说接引阴差,连一丝阴司该有的波动都无。

    阴门未开?

    还是……此地城隍、山水神只,根本未曾履职?

    亦或是出了什么变故,令这邙山周围的阴阳秩序,已然紊乱?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透着蹊跷,与昨夜那规模骇人,纪律森严的阴兵过境,隐隐似乎能扯上关联。

    那汉子自然看不见母亲未散的魂魄,只觉两位道长念经格外认真,心中感激。

    他料理完坟头最后一捧土,用袖子擦了擦汗,走过来冲着梁逸尘又是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阿母能得道长诵经超度,定能早登极乐……”

    “几位方才说,要进山寻药?不知寻的是何药?小人自幼在这山里砍柴采菇,路径还算熟。”

    梁逸尘正凝神感知着四周那异常的“寂静”,闻言回过神。

    看着汉子带着几分讨好感激的面容,再看看那坟头茫然独坐的老妇魂魄,心下莫名有些烦闷,不由得“啧”了一声。

    张角见状,接过话头:“寻药之事不急。”

    “老哥,眼下……令堂之事,恐怕尚未了结,或许更为紧要。”

    汉子愣住了,看看张角,又看看梁逸尘,一脸茫然。

    “道、道长这是何意?阿母……不是已经入土为安了么?”

    梁逸尘吐了口气,指了指那新坟。

    “入土是入土了,可魂还未安。老人家……还没走呢。”

    汉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扭头看向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嘴唇哆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