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蝎客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在这热闹的店堂里倒也不显突兀。

    小二颠颠地跑过来,肩上搭着块白抹布,往桌上一甩,笑眯眯地开口。

    “客官,您来点什么?”

    梁逸尘抬眼看他。这小二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眉眼活络,手脚利索,跟外头那个僵硬招手的黑影完全是两副嘴脸。

    “报几个拿手的听听。”

    小二清了清嗓子,掰着指头开始数。

    “清炒牛肉、红焖羊肉……都是咱店里的招牌。”

    “客官要是想吃点野味,咱还有烤鹿腿,保您满意。”

    梁逸尘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古怪起来。

    他嘬了嘬牙花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您这店里……清炒牛肉、红焖羊肉、烤鹿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小二,似笑非笑。

    “宋朝律令,耕牛严禁宰杀。羊肉虽不禁,但您这小店能供得起?”

    “鹿肉野味,寻常人吃了是要充军的。您这菜单,可真是……”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纯黑店啊。”

    小二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呵呵一笑,没有接话。

    但那一瞬间,店堂里那热热闹闹的划拳声,说笑声,忽然停了。

    四周的食客全都齐刷刷的转过头来,十几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些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和门口小二的笑一模一样,僵在脸上。

    梁逸尘表情不变,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环顾四周,“我说错话了?”

    没人应声。

    小二仍旧笑容不减。

    “客官。”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咱这店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您要是觉得这些菜不合胃口,咱们还有别的。”

    梁逸尘抬头看他。

    小二弯着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

    “您要是想吃……‘两脚羊’……也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像是在报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菜名。

    周围的食客依旧盯着梁逸尘,一动不动。

    梁逸尘眯起眼,往后靠了靠,目光从小二脸上缓缓移到天花板上,又慢慢收回来。

    “两脚羊?”

    小二再次点头,笑容可掬。

    梁逸尘撑着脸,歪着头看他,语气轻佻。

    “那有龙肉没?”

    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食客依旧盯着他,一动不动,可那些僵在脸上的笑似乎更深了些。

    小二直起腰,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容依旧灿烂。

    “客官说笑了。”

    他转过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

    “后头听见没?这位客官问有没有龙肉!”

    后厨传来一阵哄笑。

    笑声很大,可听着总觉得不对。像是许多人一起笑,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参差的回音。

    梁逸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周围的食客们渐渐把头转了回去,划拳声、说笑声重新响起。

    小二又凑过来,这回脸上笑容淡了些。

    “客官,龙肉是真没有。不过咱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来过,什么话都听过。”

    “您刚才那几句,咱也不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话里似乎带上了几分深意。

    “您要是真不想吃那些,素面也成。”

    梁逸尘放下茶盏。

    “你这店里,素面是素的吗?”

    小二愣了一下:“是素的。面是面,菜是菜。保证一点荤腥都没有。”

    梁逸尘点点头。

    “行,来碗素面。”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小二回过头。

    梁逸尘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小二挠了挠头,想了想。

    “记不太清了。十几二十年?反正挺久了。”

    “一直在这儿?”

    “一直在这儿。”

    “没人来查过?”

    小二笑了起来。

    “客官,咱这店开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人。查什么查?”

    梁逸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二钻进后厨,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素面出来,往梁逸尘面前一搁。

    “客官慢用。”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那碗面。汤清面白,飘着几片青菜叶子,看着倒是寻常。只是他盯着发呆,一时没动筷子。

    “哐!”

    一个碟子砸在面前,油水溅了他一脸。

    梁逸尘抬起头。

    桌前站着个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条刀疤从眉梢拉到下巴。

    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热气腾腾。

    “吃什么清汤寡水!”那汉子嗓门大得震耳,“吃我这个!”

    梁逸尘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看了他一眼。

    “滚。”

    汉子一拍桌子,碗筷蹦起老高。

    “你敢这么跟爷爷说话!”

    周围食客哄笑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屠户!他不吃你的!”

    “你那肉不香!”

    “回来回来,人家瞧不上你!”

    那叫刘屠户的汉子脸色变了变,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梁逸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起哄的人,居然没有发作,端着盘子悻悻地退回去,一屁股坐下,闷头啃他的肉。

    梁逸尘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碗素面。

    还没等他拿起筷子,又一个身影晃过来。

    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穿着件半湿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臂。

    他手里端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几条银白的小鱼,炸得金黄酥脆。

    他把碗往梁逸尘桌上一搁。

    “道长,尝尝我这个,今儿新打的,还带着河腥味儿呢。”

    梁逸尘抬起头。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角的褶子堆起来,瞧着倒是个老实人。

    只是他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鳞片,透着一股子腥气。

    “江里讨生活的?”

    汉子点点头,往旁边努了努嘴:“城外三里,打鱼二十年了。街坊都叫我老陈头,卖鱼养活了一家老小。”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那碗鱼,又看了看老陈头那张笑呵呵的脸。

    周围食客又笑起来。

    “老陈头,他那嘴刁着呢,刘屠户的肉都不吃,能吃你的鱼?”

    “你那鱼腥气大,人家闻不惯!”

    老陈头也不恼,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碗退回去。

    “不识货,不识货,这鱼多鲜啊……”

    梁逸尘还未收回目光,又一个身影晃过来。

    这回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件皮坎肩,腰里别着把猎刀,身上一股子血腥气。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盘子,盘子里搁着几块烤得焦黄的兔子肉,还滋滋冒着油星。

    “道长,尝尝我这个,山里打的,新鲜!”

    梁逸尘抬头看去。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瞧着凶悍,说话倒是客气。

    “打猎的?”

    汉子点点头:“北边山里转悠二十年了,什么野味没见过。今儿刚打了几只兔子,正好下酒。”

    周围食客又笑起来。

    “刘猎户,你那兔子肉柴得很,人家道长吃得惯?”

    “回去回去,别在这儿现眼!”

    刘猎户也不恼,便直接端着盘子退了回去,

    梁逸尘收回目光,冲小二招了招手。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梁逸尘冲那几个送菜的努了努嘴。

    “那几位,都是干什么的?”

    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那位刘屠户,在城外开了三十年肉铺。”

    “那位老陈头,在江里打了二十年鱼。那个年轻后生是他儿子,也跟着打鱼。”

    “那位刘猎户,在山里打了二十年猎,专打野兔山鸡。”

    梁逸尘点点头,小二识趣退下。他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等了半晌,再没人过来送菜。

    而后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哈欠还没打完,一个身影走到桌前。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件半旧的绸衫,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瞧着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

    他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盘,盘子里码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炸蝎子,油光锃亮,尾巴还翘着尖儿。

    “道长,尝点新鲜的?”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看着梁逸尘。

    周围食客的哄笑声比方才更大。

    “哈哈哈哈!赵行商,你那蝎子谁敢吃!”

    “人家连肉都不吃,能吃你那毒物?”

    “赵行商,你这一路走过来,怕是自己都不敢下嘴吧!”

    那行商也不理他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梁逸尘。

    梁逸尘忽然咧嘴一笑。

    “坐。”

    四周的哄笑声突然变了调。

    有人的笑声卡在半截,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有人还在笑,可笑里多了点不忿。

    有人干脆收了声,瞪着眼睛往这边瞧。

    “这道士,不识好歹!”

    “好的不吃吃怪的,什么毛病!”

    梁逸尘没理他们,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盘蝎子和行商的脸上来回打量。

    行商也不恼,笑眯眯地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尝尝?”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油汪汪的蝎子,忽然笑了一声。

    “吃这个不急,先听个故事。”

    行商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梁逸尘给自己倒了盏茶,端在手里。

    “从前有个行商,走南闯北,攒了些家业。家里有婆娘,有个闺女,日子也算和睦。”

    “但后来闺女得了怪病,四处求医,把家底花光了,病也没好。”

    他说话时,目光往行商腰间扫了一眼。那钱袋上绣着个“福”字,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女红之人所绣。

    行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钱袋往旁边拨了拨。

    梁逸尘收回目光。

    “行商没法子,听人说蝎子能换钱,就开始收蝎子。山上翻,石缝里掏,愣是挣够了银子,把闺女的病治好了。”

    行商仍旧笑着,眼神却黯了不少。

    “可蝎子收多了,招来了不该招的东西。虿鬼前来索命,妄图害他全家。”

    行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虿鬼找上门那天夜里,行商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骗过那东西,将其引到一家客栈里。后来行商死在客栈里,虿鬼却也被锁在里头,再也出不来。”

    梁逸尘放下茶盏。

    “故事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