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后厨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行商的眼神彻底黯了下去。半晌,他才慢慢开口。
“您怎么知道的?”
梁逸尘看着他腰间的钱袋,那上头绣着个“福”字。
“你年纪不小,膝下必有儿女。那福字绣得虽一般,针脚却密密匝匝,下了苦功的。是闺女送的罢?”
行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道长厉害。单凭一个荷包,便断出这许多。”
梁逸尘笑了笑。
“也不算什么断。故事是瞎编的,平日看的话本多,随口编来罢了。”
行商点点头,沉默片刻。
“道长说错了一件事。”
梁逸尘挑了挑眉。
“小女并非生病……是遭了祟。”
梁逸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
行商望着那盘蝎子,慢慢开口。
“那年我走南闯北,攒了些钱,在城外置了处小院。日子本来挺好,可有一年,闺女突然就变了。”
“怎么变了?”
“起先是夜里不睡觉,一个人坐在院里发呆,叫她也不应。后来白天也不认人了,看见我就躲,嘴里念叨些听不懂的话。”
行商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请了郎中来瞧,都说没病。后来有个过路的道士看了一眼,说这不是病,是遭了祟。”
梁逸尘没说话。
“那道士说,祟是山里的东西,得用山里出的东西克。”
“蝎子,蜈蚣,蟾蜍,都行。我就开始收蝎子,攒够一罐就拿去给那道士配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还真管用。闺女慢慢好了起来,认得人了,夜里也不发呆了。”
行商的声音却又低了下去。
“可那道士待了几个月就走了。”
“临走时说,这病容易反复,让我多备些蝎子,万一再犯,还能顶一阵子。”
“我就继续抓。院里、墙根、柴垛底下,到处都养着。”
“后来那年开春,城外来了个南边人,专门收蝎子,价钱给得高。”
“我想着闺女病好了,家里还欠着债,就把养的那些全卖了。”
梁逸尘目光动了动。
“卖了之后呢?”
行商抬起头看着他。
“卖了之后,那东西就来了。”
“夜里开始有什么东西在院外头转悠,一夜一夜地转。我请了人来瞧,人家说那是虿鬼。专找杀生多的人索命。”
梁逸尘放下茶盏。
“你那些蝎子,是卖给人吃的?”
行商摇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收得多,给的价高。谁管他拿去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那盘蝎子。
“虿鬼找上门那天夜里,我把它骗了。我告诉它,蝎子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南边人杀的,它就往城外追去了。”
“可追到半路,它又折回来,晓得我在骗它。”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它引到这家客栈里,把自己也锁了进来。它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行商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起来。
“我闺女今年该有三十了。”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那盘蝎子。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着,想着哪一天能骗个替死鬼,好回去看看闺女?”
行商点点头。
梁逸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客人,发现周遭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划拳说笑的人,此刻全都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着他。
屠户、渔夫、猎户、采药的老头,还有角落里几个看不清脸的,十几双眼睛黑沉沉的,一动不动。
行商笑了笑。
“道长,他们跟我差不多,都是造了杀孽,走不脱的。”
梁逸尘扫了一圈,没接话,只问了一句。
“你们就没想过出去?”
行商摇摇头。
“试过不知多少回了。可一踏出那道门槛,就跟掉进冰窖里似的,浑身又湿又冷,喘不上气。走不出三步,就得退回来。”
梁逸尘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指尖窜出一缕金红色的火焰。火苗跳动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热了几分。
火焰燃得正旺,可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气,怎么也烧不净。
梁逸尘随即怔了怔。
这水炁藏得极深,他的灵觉竟半分察觉都没有。
只是入夜之后隐隐觉得这客栈不对,才多了个心眼。
可这会儿仔细分辨起来……
这水炁……跟山君身上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梁逸尘把手里的火焰掐灭,往椅背上一靠。
“都是什么来路?”
行商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刘屠户,杀了二十年猪。后来有个和尚告诉他,杀生太多,死后要下油锅的。他害怕了,躲到这客栈里,一躲就是二十年。”
“老陈头,江里打了十几年年鱼。有一年发大水淹死了。死了之后,反倒走不脱了。”
“周小子,山里采了八年药,偶尔打点野味换钱。”
“有一年冬天,他打死一只狐狸。第二天,那狐狸的窝里就剩下一窝小崽儿,都饿死了。从那以后,他就出不了这客栈的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逸尘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合着这地方,是专门收你们这些造了杀孽的?”
行商点点头。
梁逸尘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地方挨着官道,人来人往,人气足,阳气也足。不像是能聚阴的地方。”
随即他盯着店堂里那些昏暗的角落,看了好一会儿。
“有趣。”
四周那些食客,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
屠户提着刀,渔夫攥着鱼叉,猎户端着弩,采药的老头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锄头。
此刻也都现了形,有溺死的,浑身湿漉漉往下滴水。
有烧死的,皮肉焦黑,眼珠却还在转。
有摔断了脖子死的,脑袋歪在一边,还用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梁逸尘看。
“道士坏了规矩!”
“倒是好事,现在谁抢到就是谁的!”
“上啊!你们倒是上啊!”
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叫得虽凶,却没一个敢先动手的。
梁逸尘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一直坐着的那位,站了起来。
掌柜慢慢踱到梁逸尘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盘蝎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鬼。
“道士。”
她声音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莫要动手,我放你出去。”
众鬼炸了窝。
“姚正!你莫要坏了规矩!”
“让姚逆出来!”
“你算老几,说放就放?”
掌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等她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瞳仁在上,眼白在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道士。”
她再次开口,声音和方才一样慢悠悠的。
“进了这门,就要讲这门的规矩。你点破了此处的业障,总得留下点什么。”
梁逸尘身形未动,只是歪了歪头。
“我只要没吃东西,没动手,便是可以走出这里的罢?”
掌柜点点头。
“劳烦掌柜的开门。”
周围众鬼尖啸起来。
“你喝水了!你喝水了!”
“进了肚的东西,就是你的!”
“留下!”
梁逸尘嘴角一咧低下头,对着面前那盘蝎子。
“呸!”
一大口水喷在盘子里,溅得到处都是。蝎子被冲得翻了个儿,油汪汪的盘底汪着一摊茶水。
梁逸尘抬起头,看着那些愣住的鬼脸。
“哈!”
“没想到吧?”
姚逆也是一愣,瞳仁一转,又变回那眉眼倦怠的模样。
姚正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道士,倒是谨慎。”
她话音刚落,店堂深处凭空现出一扇门。朱红漆面,在昏暗里泛着幽幽月光。
门扉洞开,外头月色清朗,隐隐能看见那片空地上的火光和卧着的驳。
梁逸尘却没动。
他抬起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我说的是那扇门。”
众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哈哈哈!他要去寻厨子的麻烦!”
“那地方可比这儿热闹!”
“小道士,你可想好了,进去可就出不来啦!”
姚正脸上那点倦意也散了,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小道士,莫要给自己找麻烦。”
众鬼的尖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姚正盯着梁逸尘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她抬手一挥,后厨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混着陈年的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梁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朝后厨走去。
走过那些鬼影身边时,它们自动让开一条道,却没有一个跟上来。
他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后厨比前堂宽敞些。
灶台、案板、水缸,该有的都有。角落里堆着几捆柴,墙上挂着几串干豆角和蒜头。
可这些东西在黑暗中看起来都很奇怪。
灶台是歪的,案板上积着厚厚的灰,水缸里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缸底结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唯一亮着的地方是灶膛。
火苗不大,映出一个蹲在灶前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轮廓,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是个老妪。
她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梁逸尘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根一根地把那些长短不一的骨头塞进灶膛。骨头在青色的火焰里烧得滋滋响。
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锅盖盖得严严实实,可那股腥气还是从缝隙里钻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老妪忽然停了动作。
“后生,你是来吃饭的?”
梁逸尘没答话,只是靠在一旁的门框上看着她。
老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骨头。
梁逸尘这才开口。
“阁下好说歹说也有正经神位。”
老妪的手僵了一瞬,梁逸尘垂下眼眸,继续说道。
“何至于此?”
老妪沉默了片刻,那佝偻的背影动了动。
随即又恢复了往灶膛里添柴的动作。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梁逸尘,声音沙哑。
“这些人杀孽太重,小神不过是替阴司暂管。待洗净了杀孽,自会放他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