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养杀业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靠在门框上,嘴角扯了扯。
“您一个受箓正神,享的是人间香火。”
“那些人就算杀戮再重,阴司自有法度,轮回自有定数。轮得到您一个地只来辖?”
老妪添柴的手顿了顿。
梁逸尘垂下眼眸,语气轻飘。
“还是说,您想学那地藏王菩萨,客栈不空,誓不成佛?”
这话一出口,老妪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顶帽子扣得极大。
渎职也就罢了,还拿佛家做筏子,点她一个正神有改投别派的心思。
寻常山水神只听到这种话,不说惶恐不安,也得怒发冲冠。
可老妪只是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苍老绵长,像是压抑了很久。
“道长折煞小神了。”
她终于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小神何德何能,敢与那地藏王菩萨相提并论。”
老妪回过头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青幽幽的火光里明明灭灭。
“道长说得不错,这些人杀孽虽重,干的却是正经糊口的营生。”
“阴司自有法度,轮不到小神一个地只来辖。”
她顿了顿,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骨头。
“可前些年,淮水里钻出一个人来。”
梁逸尘目光一凝。
“那人化作收鱼的、收皮的、收蝎的,在这一带四处设局。”
“价钱给得高,可凡是他收过的人家,过后都要出祸事。这家死了儿子,那家丢了闺女,闹得人心惶惶。”
老妪的声音低沉下去。
“小神没法子,只能将这些人封在这客栈里头,外头那些害他们的东西,也一并收了,搁在这锅里熬煮。”
她用烧火棍敲了敲灶上的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那股腥气更重了。
梁逸尘盯着那口锅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那淮水里钻出来的人,他想干什么?”
老妪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青色的火光。
“他要的不是人命。”
“他要的是杀业。”
梁逸尘眉头一挑。
老妪慢慢说道:“那些人收了蝎子、收了鱼、收了皮,手上沾了杀孽,死后便要在阴司受罪。”
“可那东西要的不是他们死后受苦,而是要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把这杀业……养熟。”
梁逸尘一偏头,面上有些惊诧。
“养熟?”
老妪声音幽幽。
“杀业越重,怨念越深。他要的,是一口一口的怨气,一寸一寸的孽债。”
梁逸尘目光一凛,忽然想起山君身上那股水炁,想起杭州城妖祸造成的满地尸骸。
“淮水里钻出来的人,长什么模样?”
老妪摇了摇头。
“看不清。只记得他每次出现,身边都带着一股潮气,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
而后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
“有人说,他长得像只猴子。”
灶膛里的青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猴子?”
梁逸尘默念了一句,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却终究没有头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妪那佝偻的背影。
这老妪守在此处不知多少年,困着这些走不脱的鬼魂,熬着那口煮满孽债的大锅。
梁逸尘不再多想。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那股压制许久的城隍气息缓缓散开。
那股气息与寻常道士不同,带着堂皇正肃之意,隐隐有香火之力缠绕。
老妪手中的烧火棍“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梁逸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城……城隍?”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干涸的老井突然有了水声。
“道长……不,尊神……您……”
梁逸尘摆了摆手。
“临时工罢了,别尊神尊神的。”
老妪愣了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
梁逸尘走到灶前,低头看着那口大锅。
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往外冒着白气,那股腥气越来越重,熏得人直皱眉头。
“这里头,熬了多少东西?”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青色的火光。
“彘鬼、虿鬼、鳞鬼、狐鬼。这四样最是皮实,炖煮不烂。”
梁逸尘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尊神!”老妪惊叫一声,“使不得!”
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梁逸尘探头往里一看,锅里头不是汤,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像一口井。
老妪还要说什么,梁逸尘眉头一挑,抬脚就跨了进去。
脚下落了空,整个人直直坠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那股腥气越来越重。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梁逸尘站稳身形,抬眼望去。四周仍是黑的,但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几点幽绿光点。
一头黑毛巨彘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獠牙如刀,直直撞向梁逸尘。
梁逸尘侧身让过,顺手一掌拍在它后颈上,掌心金光一闪。那彘鬼惨叫一声,顿时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
虿鬼从侧面扑来,形如巨蝎,尾钩高高扬起。
梁逸尘回身一脚踹在它脑袋上,把那张狰狞的鬼脸踩进汤里,然后一刀捅穿它的背甲。
那虿鬼挣了几下,便不动了。
鳞鬼浑身覆满青黑色的鳞片,绕着梁逸尘转圈。
梁逸尘啧了一声,一道雷光从指尖窜出,把那鳞鬼劈得浑身焦黑,便散作丝丝缕缕的黑气。
狐鬼最狡诈,缩在黑雾不肯出来。
梁逸尘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把手伸进雾里。
那狐鬼以为有机可乘,猛地窜出来咬向他的手臂,却被梁逸尘一把掐住脖子拎了起来。
而后是嘎嘣一声脆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锅里头静了下来。
梁逸尘翻身跃出锅,落在地上。道袍上沾了些黑灰,他随手拍了拍,抬眼看向老妪。
“锅空了,该散的散了,你也不必再熬着了。”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梁逸尘没再多留,转身推开后厨的门。
门开的一瞬,一股清冷的风灌进来,带着夜间的草木气息,与之前那股腥臭判若两个世界。
店堂里,齐刷刷跪了一片。
屠户、渔夫、猎户、还有那些角落里看不清脸的黑影,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掌柜站在门口,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不再是之前的倦意,也不是姚逆的阴森,而是眉眼舒展,带着几分鲜活气儿。
俏生生的,像个活人了。
梁逸尘走到门口,看了她一眼。
“姚逆呢?”
掌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道长除了那些鬼,自然没有她存在的必要了。”
梁逸尘点点头,没再多问,推开那扇红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空地上,仍旧燃着火堆,驳卧在原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就地盘膝坐下,手掐指诀,阖上双目。
神魂归位。
再睁眼时,一张硕大的马脸正怼在他面前,两个鼻孔呼呼往外喷热气。
梁逸尘一巴掌拍在那张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驳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向一边。
梁逸尘躺回去,望着头顶的天。夜色还深,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
“事了了,睡觉。”
……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梁逸尘睁开眼,面前站着两个人。
掌柜的和小二。
掌柜的站在面前,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眉眼舒展,脸上带着笑。
小二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个托盘,盘里搁着热腾腾的汤饼。
梁逸尘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姚正?”
掌柜的摇摇头,笑意深了些。
“姚繁。”
梁逸尘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身沾了灰的道袍,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笑脸。
“……行吧。”
梁逸尘接过汤饼,挑了一箸送进嘴里。
还没咽下去,一颗硕大的马头又凑了过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手里的碗。
梁逸尘抬手就要去推,眼前忽然弹出一行猩红的文字。
【检测到锚点单位,请游域者避让。】
梁逸尘愣了一下。
又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饼,又看了看驳那张期待的脸,把剩下的汤饼往马嘴里一倒。
驳一脸满足。
梁逸尘翻身上马,回头往官道尽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一支商队正缓缓行来。
打头的几辆大车,押车的伙计膀大腰圆,腰间挎着刀。中间那辆马车比别的精致些,车帘半掩。
那青年骑在马上,二十出头年纪,腰间那块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润光。
梁逸尘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快走。”
驳撒开蹄子,顺着官道疾驰而去。
身后,那支商队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雾气散尽,两旁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货郎、扛着锄头的农人、赶着驴车的商贩,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有妇人挎着篮子从田埂上走过,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有孩童追着蜻蜓跑,从路这边窜到路那边,惹得赶车的汉子骂骂咧咧。
梁逸尘勒了勒缰绳,驳放缓了蹄子,由狂奔变成碎步,最后慢悠悠地踱着。
路边支着几个茶棚,棚下坐着歇脚的客人,有的捧着粗瓷碗喝茶,有的啃着干粮。
茶棚老板吆喝着招揽生意,声音拖得老长。
梁逸尘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驳随着人流慢慢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