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金国旧事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韩三放了七八只信鸽,鸽哨在晨风中呜呜地响了一阵,七八个白点散入天际。
庚这一日也没闲着,在江陵城里茶楼,酒楼转了几圈,逢人便说江边来了个道士,拿着罗盘看风水,说有龙气在洞庭湖。
乡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个好事的还专门跑到江边来看,被庚指东打西地糊弄了一番,各自带着一肚子将信将疑回去了。
日头偏西时,几人在江陵渡口汇合。
渡口泊着一艘船,比乌篷船大些,舱里能摆下桌椅,船头船尾都有甲板。
船是新漆的,桐油味还没散尽。
韩三站在码头上,见梁逸尘走来,迎上两步。
“道长,船备好了。”
梁逸尘看了一眼那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庚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长,您这一日闹的动静可不小。”
“城里茶楼都在传,说道士在江边寻龙气,寻到了洞庭湖方向。我估摸着,不出两日,这话就能传到淮水去。”
梁逸尘踏上跳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传到了就好。”
几人陆续上船。庚站在舱门口,看着舱船头那面崭新的旗幡,嘴角抽了抽。
“道长,您这是不是……演过了?”
梁逸尘不以为意,在舱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现在要大张旗鼓。”
“龙珠在哪,谁都不知道。若是咱们藏着掖着,他得不到信。”
“若是只放出风声,他又会以为我们在做局,根本不上套。”
韩三和庚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完颜宗辅到底是金国名将,抱着长枪沉默了片刻,忽然眉头微微蹙起。
“阳谋?”
梁逸尘放下茶杯,踏上船头,回身看了他一眼。
“对头。”
完颜宗辅见韩三和庚还愣着,一边上船一边解释道。
“梁道长拿着那两位仙人的法器,在那妖龙眼里,断不会将梁道长当成寻常人看待。”
“如今梁道长闹得天下皆知,偏偏这姿态……又像是在做戏。”
庚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接着完颜宗辅的话往下说。
“那厮生性多疑。大人此番布局,它若不信,心里必定有疑虑。若全信,又不太可能。”
“所以它必然会兵分两路,一面盯着大人这边,一面还得继续寻找龙珠,收集水煞。”
“如此一来,不仅人手不够,它本人……”
庚顿了顿,嘴角也翘了起来。
“……本龙也会心力憔悴。”
梁逸尘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韩三解开缆绳,梁逸尘微微跺脚,船身便晃了晃,缓缓离开码头,顺着江水往下游漂去。
龙珠现世,就在这几日。
他闹的动静越大,妖龙就越拿不准他的虚实,就越不敢把全部力量放在龙珠上。
他要的就是这个……让那条龙,两头够不着。
船行江上,风从两岸吹过,把船头的旗幡吹得猎猎作响。
旗幡上写着四个字。
替天行道!
顺流而下,只需控舵掌帆,这差事便交给了庚。
庚是水族,辨水势如观掌纹,连船蒿都不用,只消站在船尾,手指轻点,船便稳稳当当地顺着江心走。
梁逸尘在舱里闭目养神,韩三靠着船舷打盹,完颜宗辅抱着长枪,望着黑沉沉的水面出神。
夜深人静,江面上起了薄雾,月光被水汽揉碎。
庚站在船尾,忽然睁开眼,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钻进梁逸尘耳中。
“大人,请来一下。”
梁逸尘睁开眼,起身走到船头。
庚背对着舱里,面向江面,嘴唇翕动。
“道长,有件事,我不敢瞒您。”
梁逸尘靠在船舷上看着他。
庚手指掐了掐,继续说道。
“先前卜算龙珠现世之期时,我顺便……为那位完颜公子起了一卦。”
梁逸尘眉头一挑。
“卦象极诡异。”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此人命数不在五行中,生死簿上无名。”
梁逸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的生卒年月,却又清清楚楚,天辅六年生,生年对得上,卒年……”
庚顿住,看了梁逸尘一眼,“卒年是绍兴五年。”
梁逸尘眉头皱起来,眼前这个完颜宗辅,看着也是二十出头。
可现在是绍兴三十二年,他本该已死了二十七年了。
“生死簿上无名,却又有明确的生卒?”
庚点了点头:“像是……有人把他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抹去了,又把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硬生生留在世上。”
“我探查了一番,他的魂魄是真的,肉身却……”
梁逸尘沉默下来,江风从船头吹过来,把旗幡吹得啪啪作响。
一个死了二十七年的人,如同器灵转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谁干的?肆陆叔?谢婉初?还是别的什么人?
梁逸尘问道:“还有谁知道?”
庚摇头:“我只告诉您。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梁逸尘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过身,往舱里看了一眼。
完颜宗辅抱着长枪,头颅微垂,像是睡着了。
“别跟任何人说。”梁逸尘压低声音,“包括他自己。”
庚点头,不再言语。
梁逸尘回到舱里,在完颜宗辅对面坐下,看了他片刻。
完颜宗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梁道长?”
“没事。”梁逸尘收回目光,“睡吧。”
夜雾渐浓,江面上一片灰白。船行无声,唯有水波轻拍船舷。
……
距此百里外,一处荒废的水驿。
水驿临江而建,木楼歪斜,檐角挂满蛛网。
楼下停着几条破船,半截沉在淤泥里。楼中却透出火光,人影幢幢。
十余个黑衣金兵环立,弯刀出鞘,刀尖指地。
为首之人站在堂中,面前是一座三尺高的神龛。
神龛木色乌黑,雕着云水纹,龛中无像,只悬着一面铜镜。
镜面昏黄,却映不出人影,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镜中游动。
“废物。”镜中传出一个声音,“一个已死之人,你们追了千里,仍杀不掉。”
为首金人抬起头,目光阴鸷:“你不也没能杀掉那个道士?淮水之上你亲自出手,雷劈了半夜,他连皮都没破。”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镜中沉默了片刻。铜镜表面的昏黄忽然剧烈翻涌,但很快又平息下来。
“那道士的动向,你们查清楚了?”
金人盯着那面铜镜:“那道士放出风声要去洞庭湖,你怎么看?”
镜中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手上那两样东西,我感应得到。确实奔着洞庭湖去了。”
金人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跟过去?”
镜中的声音冷笑一声。
“洞庭湖里有那两位,我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金人沉默了下来。
“我不去。但你们去。”
镜中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们走陆路,去洞庭湖北岸等着。他船再快,到了岳州也得靠岸。”
“你们在那里动手,我在这里牵制那两位的注意。”
金人盯着那面铜镜:“你能牵制湘君?”
“牵制不了,但可以让她们分心。”
镜中的声音忽然笑了一下,震得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洞庭湖那么大,我往湖口一站,她们总得看我一眼。”
金人没有答话,转身挥手,带着手下鱼贯而出,消失在夜雾中。
铜镜里那两点幽光闪了闪,一缕黑气从镜面浮出,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黑衣黑冠,面容模糊。
……
梁逸尘在舱里靠着舱壁打盹,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呢喃。
“……上京……大雪……”
他睁开眼,发现完颜宗辅并没有入睡,他看着船外,瞳孔里映着江面上零星的渔火。
“我随父王伐辽……见过辽国末帝……”
他顿了顿,眉头忽然皱起。
“天祚帝被俘时,我站在父王身后,看着那个皇帝跪在帐前,披头散发,穿着素服……”
梁逸尘没有打断他,反而在他身边坐下。
“四哥……富平之战,四哥右翼溃败,我率左翼稳住阵脚,反败为胜。”
“那一战,我射杀了三个宋将,缴了十七面战旗。战后四哥拍着我的肩膀说,五弟,金国日后要靠你了。”
完颜宗辅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叙述一段寻常往事,但手却攥紧了枪杆。
“黄天荡之战,四哥被困,我带兵接应,在江面上放了一夜的箭……回来后四哥抱着我说,五弟,你救了我一命。”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多大?”
完颜宗辅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唇翕动,在心里默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富平之战是天会八年。我那年……三十四。”
他抬起头,看着梁逸尘,眼神里带着茫然。
“可我现在……才二十一。梁道长,我今年二十一岁。那我是怎么记住三十四岁时的事的?”
梁逸尘没有答话。
完颜宗辅的声音开始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梁逸尘,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平静。
“梁道长,我到底是什么?”
梁逸尘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他娘的也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