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一尺砸下，谢婉初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尺身上。

    金光与掌风相撞，梁逸尘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他站稳脚跟，又旋身扑了上去，天蓬尺横扫腰腹，谢婉初侧身避过，水剑凝于掌中，剑尖点在他尺身正中。

    一声闷响，梁逸尘再次被震退，脚下水面炸开一个大坑。

    梁逸尘不退反进，横刀出鞘，刀尺齐出，如神人擂鼓相交砸下。

    谢婉初身形微转，水剑连挡数击，一时不慎，被天蓬尺扫过她肩头，金光炸开，她身形一晃，退了两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头被金光灼出的一道焦痕，抬起头看着梁逸尘，目光认真了不少。

    旋即她抬起右手，河水翻涌，凝成一条水龙，张着大嘴朝梁逸尘扑去。

    梁逸尘横刀劈向龙首，刀锋没入水龙头颅，水龙却未散去，顺势缠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甩出去十几丈。

    梁逸尘砸在水面上，滑出去老远。

    水龙不依不饶，追了上来。水面下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一头撞在水龙腰腹上，将水龙撞散。

    那是一头黑蛟，青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口咬住水龙的残躯，将其撕碎。

    谢婉初眉头微皱，左手一挥，七道水箭朝虬射去。

    虬闪避不及，却又窜出一头老鳖，背甲连挡三箭，但被射得连翻两个跟头砸进水里。

    庚从侧翼杀出，三道水箭还以颜色，打在谢婉初身周，却被她抬手凝聚出的水墙化解。

    随即一道黄影从岸上扑来，是一头皮毛如锦的山君，利爪直取谢婉初面门。

    谢婉初侧头避过，反手一剑刺穿山君的前腿，黄芪闷哼一声，跌落在水面上，血染红了河水。

    最后扑上来的是白子息，那头巨狼比山君还大一圈，浑身白毛如雪，从岸上一跃而下，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谢婉初的脖颈。

    谢婉初来不及出剑，翻手一掌拍在狼头上，将白子息拍飞出去，巨狼在水面上连翻数滚，撞进芦苇丛，苇杆断了一大片。

    梁逸尘从水面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你看，你这不是进来了？”

    谢婉初这才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河面上不知何时已浮起十二道旗门，按地支方位排列，旗面无风自展，雷光隐现。

    水面下阵纹密布，灵光交织如网，将她困在方圆百丈之内。

    她起抬头，远处岸上走出数道身影，当先一人紫袍玉带，手持七星剑，正是张守真。

    身后八个道人分列两侧，各执法器，灵光汇聚于剑尖。

    “十二雷门，起！”

    十二道旗门同时亮起，雷光从旗面射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雷网，朝谢婉初罩下。

    谢婉初抬手凝出一道水墙，雷网落在水墙上，炸开漫天电弧，水墙崩碎，雷网也淡了几分。

    她正要再凝水墙，脚下的河面忽然一沉。

    内六重“六丁六甲阵”发动，六道虚影从水底浮起，丁甲神将各守一方，锁住她的遁术。

    她身形一滞，水法运转不畅，凝出的水剑只有平日七成威力。

    梁逸尘趁势扑上，天蓬尺砸在她剑上，金光炸开，她连人带剑被震退数丈。

    还没站稳，梁逸尘的横刀已到，刀光裹着雷弧，直劈面门。

    谢婉初侧身避过，水剑横扫，梁逸尘不退反进，天蓬尺架住水剑，横刀从下路撩起，在她腰侧划开一道口子。

    谢婉初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梁逸尘。

    他浑身是伤，喘着粗气，但眼睛亮得吓人。

    岸上的张守真剑指落下，最核心一重大阵发动。

    “天罡伏魔，镇！”

    一股浩然正气从天而降，灌入法坛，化作无形的枷锁，锁住她的魂魄。

    水剑从手中滑落，化作一汪清水融入河中。

    谢婉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身流转的阵纹。

    “断我权柄，损我水脉，你倒是鸡贼。”

    梁逸尘嘿嘿一笑：“过奖。”

    “但是这样杀不了我。”谢婉初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梁逸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谢婉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当年禹王治水，为何将那无支祁只镇不杀？”

    梁逸尘心头一动，明白过来。

    只要身在淮水之上，就杀不了淮水水君。

    他自己的黑帝称号便有一个在水脉上恢复伤势的逆天本事，何况是正牌水君。

    “什么机会？”

    谢婉初从腰间摸出一物，正是那柄击杀妖龙的镇龙钉。

    她将镇龙钉正握，如握匕首，锋刃朝下，摆开一个架势，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双肘微屈，护住头胸。

    梁逸尘双眼微微眯起。

    他认得这个架势，不是道家拳法，不是江湖把式，是现代综合格斗的起手式。

    双脚站距与肩同宽，前脚微内扣，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双手护颌，肘贴肋部，随时可以出拳、踢腿、抱摔。梁逸尘见状右手一翻，将天蓬尺收入系统空间，左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杆长枪。

    枪身通体漆黑，枪尖寒光如雪，枪长七尺，比镇龙钉长了不知多少。

    一寸长，一寸强。

    梁逸尘持枪而立，枪尖斜指水面，看着谢婉初，咧嘴一笑。

    “来吧。”

    谢婉初闪身上前，踏足水面，却像是在水泥地上。

    镇龙钉紧握在右手，锋刃朝下，护在胸前，左手虚探，随时可以封堵或抓握。

    梁逸尘枪尖一抖，刺她小腿。

    七探蛇盘枪，专走下路，阴损毒辣。枪尖点水无声，到了她脚踝跟前才猛地一挑。

    谢婉初抬腿避过，枪尖擦着靴底过去，她顺势向前跨一大步，拉近距离。

    然而梁逸尘却不给她机会，枪杆回缩，枪尾倒撞她心口，她侧过身，枪尾擦着肋骨过去，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

    孤雁枪在他梁逸尘手中如毒蛇吐信，一沾即走，专刺她膝盖、脚踝、小腹。

    每一枪都不刺实，刺到一半便收，谢婉初连冲三次，三次都被枪尖逼退，左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右臂被枪缨扫出一道血痕。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梁逸尘。

    梁逸尘持枪而立，枪尖斜指水面，胸口起伏，但目光沉稳。

    谢婉初脸色未变，不再直冲，而是绕着梁逸尘转起圈来，步子越来越碎。

    枪尖与镇龙钉相交，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岸上的众人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已经将水君困住，为何又拼起了武技。

    两人周旋了十几个来回，谢婉初忽然弯腰，似乎是重心不稳。

    梁逸尘抓住机会枪尖刺她肩头，她却猛地起身抓住枪杆，猛力往怀里一带。

    梁逸尘脚下一滑，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她右手的镇龙钉顺势划出，直奔他颈侧。

    梁逸尘赶忙弃枪。

    孤雁脱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钉子擦着下巴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他在水面上打了个滚，狼狈地滚出去七八尺，单手一拍水面弹起来。

    谢婉初没有乘胜追击，低头看了看掌心，掌心一道狰狞血痕。

    梁逸尘弃枪的同时，枪杆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枪缨处的细刺在她掌心犁了一道口子。

    梁逸尘站在数丈外，右肩耷拉着，虎口震裂，血往下滴。

    “舍得弃枪？”

    梁逸尘咧嘴一笑，召出横刀。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似随意，但是却在心中暗骂，自己经验不足，到了谢婉初这个层级，怎么可能会重心不稳，分明就是被骗了。

    谢婉初不再多言，握紧镇龙钉，欺身而上，横刀与镇龙钉碰撞，火星四溅。

    就在此时，梁逸尘耳中忽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祖传横刀（斩岐）接触可砥砺材料。正在提升属性……】

    他一愣，手上动作没停，横刀与镇龙钉连连交击。

    每一次碰撞，提示音便跳动一次：【进度：86%……87%……88%……】

    斩岐刀身上的铁锈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刀身，隐隐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转。

    刀刃越来越亮，每一次与镇龙钉碰撞，都发出清越的鸣响。

    谢婉初神情一凝，目光落在斩岐刀身上，脱口而出：“这是……神冰铁所铸？”

    梁逸尘一脸懵：“我不知道啊。”

    谢婉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荒诞。

    “你倒是强运。”

    话音未落，耳中提示音骤然一变。

    【砥砺完成，品秩已升级。神品。】

    【四渎镇龙钉特性已转移。】

    斩岐刀身猛地炸开一团青白色的光芒，旋即谢婉初手中的镇龙钉发出一声脆响。

    旋即从钉尖开始裂纹蔓延，崩碎数细碎的粉末，融入河水之中，碧光一闪，再无踪迹。

    梁逸尘一刀斩空，收手不及，斩岐脱去锈蚀后轻了何止三分，惯性与之前全然不同。

    横刀直直贯入谢婉初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

    谢婉初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梁逸尘。

    她脸上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梁逸尘握着刀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婉初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主线任务……完成了吧？”

    梁逸尘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猛地弹出。

    【主线任务：斩除水君，已完成。】

    【是否立即回归。】

    谢婉初挂在梁逸尘的刀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河面上，一圈一圈地散开。

    梁逸尘长出一口气，默念了一声“否”。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谢婉初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

    “卧槽！”

    梁逸尘吓得差点把刀扔了。

    可他定睛一看，那双眼睛大不相同，方才谢婉初的目光清冷如水，带着几分疲惫和释然。

    可眼前这双眼睛，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忽然被惊醒。

    梁逸尘盯着那双眼睛，声音发颤。

    “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