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暗兽从淤泥里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梁逸尘在异能世界见过的那些小了一半，只有一条成年猎犬的大小。

    躯干像癞蛤蟆一样覆盖着黑灰色的疣状皮肤，四肢像蜥蜴一样向两侧伸展。

    它黄绿色的双眼不停地转动着，在石门两侧的两个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它的身体在告诉它，这两个身影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在零点几秒内把它变成一摊焦炭。

    但它还是从淤泥里爬出来了，因为门后面有更多的同类在推搡着它，把它像从封印中极细微的裂缝里推了出来。

    随即暗兽发出了一声尖叫。

    它的身体从河床上弹起来，朝河岸的方向扑去，扑向那片跪倒的人群。

    米迦勒的剑翻转了一下，一道白光从剑刃上弹射而出，击中了暗兽的头部。

    暗兽的头颅在接触到那道白光的瞬间汽化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它的身体还在空中往前冲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失去动力，重重地摔在河岸上，在石栏上砸出一个浅坑。

    但有了第一只，便会有第二只。

    更多的暗兽从淤泥里钻了出来。

    它们从石门底部和两侧的河床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蚁穴被水灌入后涌出的蚂蚁，黑压压的一片，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它们的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一只有小牛犊那么大，背部的棘突已经完全硬化。

    姿态相同，四肢几乎贴着地面爬行，快速地从河床向河岸移动，目标也很明确，是广场上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米迦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到如果不是梁逸尘赤金色的瞳孔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那双燃烧着圣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

    困惑。

    米迦勒不知道这些暗兽是怎么出来的。

    一只又一只暗兽从淤泥中翻涌出，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朝河岸上的人群扑去。

    跪倒的人群终于彻底崩溃了。

    尖叫声炸裂开来，几百个人同时从地上弹起来，朝各个方向狂奔。

    马尔站了起来，黑袍从青石板上扬起，面具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一道圣光从他的掌心射出，击中了一只暗兽的头部。

    那只暗兽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痉挛了几下，黑烟从它的体表冒出，但它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往前爬了几步，然后才终于瘫软下去。

    其他的圣职者也陆续站了起来，有人掌心亮起了圣光，有人从袍子里抽出了银色的短杖，有人掏出了装着圣水的瓶子，朝暗兽的方向泼洒。

    梁逸尘站在石门的门檐上，赤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广场上的混乱。

    他的左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腰间那只葫芦，双指捏住塞子，而后轻轻一提。

    青灰色的雾气从葫芦口涌出，雾气没有向上升腾，而是贴着石门的表面躺下，在黑色的淤泥和黑色的暗兽之间铺开一片青灰。

    旋即雾气凝成了人形。

    一个黄巾力士从青灰色的雾团中走了出来。身高八尺有余，身披金甲，头上裹着黄色的头巾。

    随即二名黄巾力士从雾气中走出，身形与第一名相仿，金甲黄巾，赤臂虎躯。

    唯一的不同是他手里提着一根铁棍，铁棍粗细如儿臂，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拖着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而后更多的黄巾力士从青灰色的雾气中鱼贯而出。

    铁棍横扫，棍风压过河床，三只暗兽同时飞了起来，暗兽的身体往前栽倒，头在河床上犁出一道沟壑。

    铁棍在地上顿了一下，磕起一片碎石和黑血，他跨出一步，铁棍竖起，棍头抵住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暗兽的下颚。

    暗兽的前爪在他的胸口抓了几下，金甲上留下一串白色的划痕。

    他将棍头往上一挑，暗兽的下颚瞬间崩碎，舌头从喉咙深处垂出来。

    米迦勒的目光扫过了那些突兀出现的黄巾力士，随后举起了剑。

    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上，竖直地指向天穹。

    白光从剑刃上涌出，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柱，光柱从剑尖射出，直直地刺入天空。

    然后，米迦勒将剑刃在空中一划。

    虚空裂开，圣光从裂口中涌出。

    梁逸尘的赤金色瞳孔缩了一下，他看清了裂口后面涌出的东西。

    天使。

    它们从虚空裂口中涌出，翅膀重叠翅膀，光芒覆盖光芒。

    几千对翅膀在天空中展开，将诺丁山的天空切割成细密的碎片。

    天使的面孔如同一面光滑的镜面，镜面上映出地面的景象。

    它们俯冲下来，翅膀收拢，身体像一道道光箭从天空射下，砸进暗兽群中。

    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暗兽被掀翻，有些暗兽的身体甚至被冲击波撕裂。

    天使从坑中站起来，镜面上沾满了黑血。

    它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刺进一只正从侧面扑来的暗兽的喉咙。

    手掌贯穿了暗兽的颈部，从后颈穿出，暗兽的身体挂在他的手臂上抽搐，四只爪子在空中划了几下。

    天使甩了甩手臂，暗兽的尸体从手上滑落，掉在脚边。

    更多的天使砸了下来。

    光箭密集一道接一道，从云层下方的裂口中射出，冲击波叠加在一起，震得河面上泛起细密的波纹。

    一只天使落在黄巾力士身边，落地时翅膀张开，将三只暗兽从身边扇飞。

    黄巾力士正用铁棍砸碎一只暗兽的脊椎，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偏头看了一眼。

    天使的镜面脸上映出他的金甲，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头上飘动的黄巾。

    黄巾力士没有理会他，铁棍横扫，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暗兽扫飞。

    那只暗兽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群暗兽中间，砸倒了两只。

    天使也没有理会黄巾力士，掌心射出一道圣光，将一只暗兽的头部击穿。

    黄巾力士的金甲和天使的白光在暗兽的黑潮中穿插，将暗兽的浪潮一次又一次粉碎。

    但这种脆弱的合作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次破碎发生河岸的左侧，一个两翼天使在击杀了一只暗兽之后，掌心中的圣光没有熄灭，而是转向了距离它最近的那个黄巾力士。

    圣光射在黄巾力士的肩甲上，发出一声闷响，肩甲上留下一个凹陷。

    河滩上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