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站在门檐上，赤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他看见三个天使悬停在河滩中央的半空中，呈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阵型。

    三道光从三只天使的掌心中同时射出，汇聚在三角形中心的一个点上。

    光柱的落点是一个正在挥动熟铜棍的黄巾力士。

    黄巾力士的身体在光柱中开始融化，光柱消散后，地上只剩下一颗焦黑的黄豆。

    梁逸尘的目光平静的从那颗黄豆上移开。

    米迦勒悬在石门右侧，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一个黄巾力士提着两把宣花板斧从暗兽群中杀出来，他的金甲上有七八处被圣光灼烧过的痕迹。

    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宣花板斧带着雷霆之势一斩而出。

    那一斧旋过的地方，三只天使的翅膀同时被切断。

    圣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那三只天使从空中坠落，插在淤泥里，只露出后背和翅膀的残根。

    它的身体在淤泥中慢慢液化，发着光的液体从断翅处渗出，融入黑泥。

    米迦勒的目光从那三具正在液化的天使残骸上移开，同样没有波澜。

    梁逸尘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头顶上，坤舆巨印悬在石门上方不到五丈的高度。

    “我们就这么耗着？”

    米迦勒没有说话，那双灼烧着圣焰的瞳孔里没有回应。

    梁逸尘的嘴角扯了一下。

    教皇神降是有时间限制的。利奥十三世今年七十八岁，身体再硬朗也扛不住米迦勒的全部力量。

    那具肉体在圣光中每多待一秒，内脏就被多灼烧一秒。

    拖延时间对梁逸尘来说是有利的。

    他已经知道了石门后面是什么，即便是蒲扇中所罗门的能量耗尽，梁逸尘也有法子毁掉它。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米迦勒就什么都做不了，时间站在梁逸尘这边。

    但门缝中已经开始渗出暗色红光，门面上的雕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封印撑不住了。

    梁逸尘扯着嘴角，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偏过了头。

    米迦勒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转了过去。

    战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双腿分开，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微微向前，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撑伞的人。

    他的灰外套上全是泥，下摆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

    灰礼帽不见了，头发散落在额前，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凯。

    他的周围三步之内没有一个生物，像一个被从所有人的感知中抹去的幽灵。

    但那张帅气的脸庞上满是气急败坏。

    他的双手浮动在身前，两只手之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中间悬着一团灰白色的光团。

    那团光极不稳定的抖动着，从中逸散出一条灰白色的光线，一轮延展到石门下的淤泥中。

    原来那暗兽不是自己出逃的，是凯放出的。

    梁逸尘的赤金色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封印真的到了暗兽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步，涌出来的不会是几十只上百只暗兽，而是几千只几万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整个诺丁山淹没。

    凯撑开一个通道，把暗兽泄出来，像在一座即将溃坝的水库上打开几个泄洪口。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凯的声音从河滩中央传过来。

    那张帅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幽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掌心之间那团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不稳定。

    “我撑不住了！！！”

    梁逸尘双眼一眯，二指并拢，赤金光芒射入坤舆印，那方巨印猛地一震，朝石门压了下去。

    但米迦勒手中的圣剑却横了过来，稳稳架在印底。

    白光托住青光，印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米迦勒双手握剑，教皇青筋虬结手臂不住的颤抖，然而那柄剑没有退让半分。

    河床上的洞穴还在扩大，暗兽从洞口喷涌而出，黑色的潮水漫过河床，漫过河岸，正在吞没广场。

    天使的圣光在浪潮中一盏一盏熄灭，黄巾力士一个一个倒下。

    凯跪在战场中央，双手撑在淤泥里。

    横刀骤然从鞘中抽出，刀身上裹着青白色雷光，噼啪作响。

    而后梁逸尘从门檐上弹了出去，横刀斜撩，斩向米迦勒。

    “你他妈！”

    刀光随着雷声炸开，三个字裹着雷光从喉咙里滚出。

    那一瞬，梁逸尘整个人都消失了。

    青灰色的道袍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模糊的轨迹，横刀的刀刃已经撞上了圣剑的剑脊。

    但米迦勒的反应没有慢一丝一毫。

    那柄架住坤舆印的圣剑从印底抽离，速度之快，白光在空中拖出一道扇形的光幕。

    剑刃翻转，由横变竖，剑脊贴着横刀的刀面滑过，两柄武器的摩擦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白金色的火花从摩擦点迸射出来，每一朵落在河床上都会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梁逸尘的刀被带偏了方向，刀尖从米迦勒的耳侧划过，削下了几根白色的头发。

    发丝在空中飘散，被刀身上的雷光击中，化为灰烬。米迦勒的剑刃顺着横刀的刀面滑到刀柄的位置，剑尖一转，朝梁逸尘握刀的手腕刺去。

    这一剑没有圣光，没有剑气，就是纯粹的刺击。

    梁逸尘手腕一翻，刀柄下沉，用柄头磕在剑尖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震得方圆数丈内的暗兽同时踉跄一下。

    梁逸尘在磕开剑尖的同时往前压，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五指握拳，一拳砸向米迦勒的面门。

    这是梁逸尘第一次真正看清米迦勒的近身反应。

    大天使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

    祂只是把头偏了不到一寸，让梁逸尘的拳头擦着太阳穴过去，同时右膝抬起，膝盖顶向梁逸尘的腹部。

    梁逸尘的腹部在膝盖接触的前一刻收了一分，但这两寸足够让膝盖的力道从“粉碎”降为“重击”。

    膝盖顶在腹部让他胃里的酸水上涌，但他却顺势化拳为掌，一掌拍在米迦勒抬起的大腿上。

    借此力道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推了半尺，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后跟砸向米迦勒的脖颈。

    这一下又狠又刁，带着东方武技的纯粹暴力美学，米迦勒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

    随即脚后跟砸在祂的小臂上，反震的力道从脚跟传到脚踝，令整条腿一阵发麻。

    米迦勒的小臂虽然纹丝未动，但法衣的袖子从肘部被强劲的力道崩碎，露出下面教皇苍白的手臂。

    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天使也会淤青。

    梁逸尘的嘴角扯了一下。他的脚从米迦勒的小臂上收回，身体在空中翻转，横刀从下往上撩，刀尖直指米迦勒的下颌。

    米迦勒后仰，刀尖从祂的下巴前方半寸处划过，雷光在祂的下颌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随即祂的剑从侧面斩来，横削梁逸尘的腰际。

    梁逸尘在空中扭腰，刀身竖在身侧，硬接了这一剑。

    刀剑相撞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双脚落在河床上，在淤泥里犁出两道长长的沟。

    梁逸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