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跑了一个

作品:《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姜暮烟第二天早上是被驼背男拍门拍醒的。

    驼背男的手掌拍在保温屋的防水布门帘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混杂着他压低了的嗓门:暮烟姐!暮烟姐!出事了——昨天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不见了!

    姜暮烟从床板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羽绒被还缠在腿上。

    她的精神力在那个弹起来的瞬间已经以她自己为圆心朝着四周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麦地、保温棚、工具棚、竹栏外的草坡、河滩地、湿地边缘以及更远处那片草原。

    六个新来的人昨晚歇在了工具棚隔壁那间她临时清出来的空棚子里——那个棚子是她用防水布和旧木料搭的,四面透风但至少有个顶。她的精神力扫过那间棚子的时候里面只剩五个人的体温信号。

    系统——

    我知道。少了一个。那个瘦高个,昨天站左翼第二个、手里拿了把短斧的那个。他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离开了营地,朝着东南方向沿着河道走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携带任何大型物资,腰侧那柄短斧还在身上。步伐稳定,没有犹疑。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十二分左右离开棚子。之后以匀速朝东南方向持续移动了大约四个小时。根据他目前的位置推算——大约已经走出了六七十公里。而且他离开的方向跟昨天你们相遇的方向不一样,是偏了大约三十度角的另一条路径。他可能有其他目的地。

    姜暮烟从保温屋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羽绒服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条胳膊还露在外面。

    晨风灌进她没穿好的袖子口那截裸露的手腕时她打了个激灵,但已经顾不上了。

    她穿过麦地走到那间新搭的空棚子门口,掀开防水布门帘往里扫了一眼。里面五个人都醒了,或坐或蹲,姿态各异,但目光全部集中在她掀帘子的那只手上。

    带头那个男人蹲在最里面的墙角,他的目光抬起来撞上姜暮烟的目光时没有躲闪,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紧。

    你那个瘦高个同伴。姜暮烟把门帘放下来,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事前知道?

    带头男人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他走到门口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跟她对上,没有闪避。

    不知道。他半夜走的,我们早上醒了才发现少人了。他顿了一下,他叫李芒。我们在一块的时间也不长,半年左右。他是后来加入的,之前在哪干活、有没有别的关系——他不说,我们也没细问。

    你们六个人在一块半年,他没漏过任何一句别的计划?

    他话少。干完活就睡觉,从来不聊闲。带头男人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那道横贯下巴的粗疤在晨光中微微泛着浅白,我没想到他会单独走。如果他提前说过,我会拦。

    姜暮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稳定,呼吸平稳,没有那种刻意压住的紧张感。她在心里确认了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程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水,走到她旁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间棚子里剩下的五个人身上。

    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热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要不我去杀了那个人?把人追回来处理了,省得夜长梦多。

    姜暮烟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在胸腔里汇成一小片暖意。她摇了摇头。

    没事。跑了就跑了吧。来的人越多越好。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程火端着杯子的手——他的手指尖在晨风中微微泛白,但攥着杯子的力道很稳,不像一个随便提了个建议的人。咱们人少,需要壮大集体。

    程火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道贯穿眉骨的旧疤随着那个动作微微抬了抬。你搁这钓鱼执法呢?等跑了的那个带更多人回来?

    差不多。姜暮烟把那杯热水喝完了把空杯递回给他,转身朝麦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他跑出去之后如果他还有别的认识的人——他会把这边有一片正在长东西的地、有人在这边种东西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那些在地下待了十年、没见过绿色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态——好奇也好、将信将疑也好、打算过来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也好——总归会有人来。

    那要是来的全是冲着抢东西来的呢?

    那就更好。姜暮烟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了程火一眼,嘴角弯着一个明晃晃的弧度,我正愁人手不够、物资不够丰富。他们要是带了军火来我谢谢他八辈祖宗。上哪能找这么好的好心人,给咱们又送人又送物资的,到时候给他们一人发两张好人卡。

    程火端着手里那只空杯站在原地没动。

    晨光把他那件深灰色防护服的面料照出一层柔和的哑光,他的嘴角在她说好人卡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那要是人带得多、装备也好,打不过怎么办?放心。姜暮烟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头也没回冲他摆了摆手,你跑不了。他们也跑不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又不是拿你们当长工。你见过哪个长工有专门定制纺车和新围巾的?

    程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边缘露出来那一小截淡蓝色的围巾流苏——她昨天给他的那条,被他叠好收在防护服内层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着她已经走出去的背影,提高了半个调:那你这要是不吸引我了,我随时可以离开的。

    姜暮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晨光把她乱糟糟的头发边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向后掠了掠。

    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像在看一个说了自己都不信的谎话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你走不了。她说。到时候你只会哭。莫走,我不想走……

    不可能。程火把空杯往保温棚旁边顺手一搁,两只手都插进了口袋里。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道旧疤在他轻微抬头的动作下被日光拉直了。我程火十年一个人在地下待过来了,没求过谁。说走就走。

    那我拭目以待。姜暮烟说。她转身继续走了几步,气密门推开之前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顺着风清楚地传了回来:你哭的时候记得把围巾叠好了再哭。

    程火站在原地没有接话。他把口袋里的围巾流苏又往里推了推,确保它露不出任何边缘来。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那架纺车旁边坐下来,伸手转了转纺锤。

    齿轮卡嗒卡嗒地转起来,新捻出的毛线一圈一圈地绕在纺锤上,缠绕的速度比昨天又快了那么一点。

    跑了一个人的消息在麦地周围传开的速度不慢。带头男人带着其余四个人在工具棚门口站成了一排,他的姿态不是防御性的,更多是一种等待处理的安分,像是已经做好了接受质问的准备。

    五个人各自握着昨天分到的工具,锄头铁锹的柄靠在肩膀上,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姜暮烟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句:今天还是河滩地翻完。跟昨天一样。中午饭按人头管够。

    带头男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他身后那四个人也抬起了头。五双眼睛里没有藏着侥幸或者暗喜,姜暮烟扫过去的时候从那些目光深处读到的东西更像一种松懈——像是在说原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跑了就把我们五个一起罚了。

    翻完那片地之后,今天傍晚有空出来的时间——你们谁想讲讲那个叫李芒的人的事,可以到保温棚里来找我。姜暮烟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带头男人,你也来。

    带头男人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好。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平静而忙碌。河滩地上那五个人埋头翻地,锄刃切入泥层的声音在午后的日光下持续而规律。

    鹰隼眼从旋耕机的驾驶座上跳下来走过去看了他们翻地的深度和均匀度,看了半晌之后冲着带头男人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干得不错的认可。

    小姑娘坐在河滩地边沿的一截枯木桩上看着那五个人干活,把手里那截正在捻的浅灰色毛线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地搓一段,她的表情专注而安闲,像在看一场不紧不慢的日常演出。

    小男孩坐在她旁边堆土,小胖手把湿润的河滩泥捏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摆在木桩旁边晒着。

    下午四点左右,姜暮烟正蹲在保温棚里给新一批番茄苗移栽的时候,精神力碰到了一个变化。

    东南方向的河道上,那个叫李芒的人离开的那条路线上,出现了新的能量波动。

    不止一个人。四个。正在沿着同一条河道朝麦地方向推进,速度比李芒离开时慢了不少,姿态里没有那种急于赶路的仓促,更像一群在保持匀速行进中的、目标明确但不急着抵达的移动者。

    系统。姜暮烟的手没有停,番茄苗的根须被她轻轻抖开理顺了,放进新挖的种植穴里。

    看到了。四个人。跟李芒的能量印记不同,这四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强度比李芒高一个量级。可能——要么是异能者,要么是带着更高功率的装备。反正不是什么普通跑腿的人。

    李芒不在那四个人里?

    不在。那四个人里没有李芒。他可能已经跟这批人接过头了,但没有跟他们一起返程。他的行程可能比我们想得更复杂。也可能是这批人是那伙人的先遣队,李芒还在后面等着带更多的人来。

    先遣队就四个人。姜暮烟把最后一株番茄苗的土压实干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保温棚门口朝着东南方向那条河道看了一眼。

    河道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闪亮的碎光,那道水面上方浮动着一层正在缓慢蒸腾的水汽。

    沿河的草地上有四个正在移动的深色轮廓,比昨天那六个新来的人衣着更整齐,队列更齐,行进中保持着固定的前后间距和左右间距,像一支被训练过的小型巡逻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火。她朝保温棚外面喊了一声。

    纺车的声音停下来了。程火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河道方向。

    他看了一眼那四个正在靠近的轮廓,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刚刚捻好的那团深灰色毛线——那团线被他顺手放在了矮凳上的布袋里,跟之前那几团码在一起。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来了?

    来了四个。比昨天那批整体素质高。姜暮烟把保温棚的门帘掀开了一角走出了外面的空地,站在麦地边缘那道竹栏旁边,叉着腰等着那四个人走到自己面前来。

    那四个人走得比昨天的队伍更近才停下来——大约只隔了五步。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风衣,衣服的面料比程火那件防护服更厚实但更合身,腰带在腰间收束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

    他的头发比其他人长一些,偏浅棕色的发梢垂到了衣领边缘,风从河道方向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发梢在衣领上轻轻扫动着。

    他腰间没有挂任何工具,双手裸露在外,十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你这里好热闹。他看着姜暮烟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在跟熟客打招呼的松弛,但他的目光在说出好热闹那几个字的时候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那双眼睛的颜色偏浅,在日光下近乎琥珀色,跟他浅棕色的发梢倒是很搭。

    你这四个人来干嘛的?姜暮烟问。

    风衣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截被风吹落的枯叶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又沉下去了。李芒跟我说的。

    他说这边有个女人在种地,绿了一片,拿吃的换劳动力。我手头的人最近也是闲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换点东西回去。

    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三个人,我们不要地,不要工具。就换吃的。你们分粮食的时候给一份,我们帮忙干活——怎么算?

    姜暮烟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在他的呼吸节奏和瞳孔微动幅度中捕捉到了一些跟他说的话并不完全吻合的东西——一种正在被小心压制的测量感,像一个人正在用言语做试探,同时在心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快速地勾画周围环境的草图。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了指河滩地的方向:那边新开了一亩地还没起垄,你们去把垄起了。太阳下山之前起了,晚上给你们蒸白面馒头。

    风衣男人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白面馒头?

    面粉。磨好的。你干完活就知道了。姜暮烟转身朝保温棚走回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纪深。纪念的纪,深浅的深。

    行。纪深。河滩地靠左那一半归你们起垄。垄高三十公分,垄距四十公分,垄面拍实。她说完就跨过竹栏走回保温棚里去了。

    纪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防水布门帘后面。他身后那三个人也在原地站着,其中一个稍稍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号。

    纪深微微摇了摇头,幅度极小,然后朝河滩地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四个人转身朝河滩地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走路的步幅一致,落地节奏均匀,在草地上拖出一排深浅一致的脚印朝着那片正在整平的河滩地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