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干得漂亮

作品:《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第二天黄昏,姜暮烟正在河滩地边上清点新起好的垄沟数量。

    纪深那四个人干活确实利索,半天的工夫就把左半边的地整得平平整整,垄沟间距一致,垄面拍得光溜紧实。

    她蹲在垄头用指节叩了两下垄面的土,干燥紧致的触感从指节传上来,满意地刚准备站起来——她的精神力猛地捕捉到了一个正在接近的、带着熟悉能量印记的轮廓。

    她抬起头来看向东北方向的地平线。那道暮光正在从浅橙色往深紫过渡的轮廓线上,有一排正在移动的灰白色身影正在朝着麦地方向推进。

    为首的那个最小、走得最快、姿态里带着一种我回来了而且我干成了的雀跃感。

    小不点回来了。它身后跟着的灰白色身影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不止雪怪。它身后跟着的那排轮廓里有高矮不一、体型参差、毛色深浅各异的多种生物——全是长毛的。

    浅灰色、深灰色、灰白色、带着浅褐斑的、全身雪白只在耳朵尖上有一撮深色的,各种长毛动物的体型汇聚在一起像一片正在移动的毛绒地毯从暮色中的草原上卷过来。

    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多只,队伍拖得长长的一列,从最前面的小不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缓坡顶端。

    小不点跑在最前面。它的步伐比离开时轻快了一整个档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像在蹦跳的节奏感,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来整根都暴露在空气中,在半空中随着它奔跑的节奏一甩一甩地晃动,那道蓝白光在暮色中亮得像一盏被开到最大档的小型探照灯。

    它冲到姜暮烟面前大约五步的位置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四只脚掌同时陷入湿润的泥土里各滑出去一小截,草地上被它的脚掌犁出了四道浅浅的痕迹。

    它的触须朝她伸过来,尖端在她面前停住,微微颤着像一只兴奋过度但努力克制着的小狗。

    它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长毛生物在它停下来的同时也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停住了。

    它们分散着站在那片草地上的不同位置,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用后腿支撑着身子直立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姜暮烟和小不点之间那片空地,像在等着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小不点的触须在她面前停顿了几拍之后缩回去,然后它的裂缝张开了比平时更大的幅度——它从裂缝里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往外吐出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大团被压缩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绒毛,比它自己的毛色更暗更深,一看就不是它身上掉下来的品种。

    那团毛被它用触须卷着递到姜暮烟面前,像一只叼着东西回来的猫把收获放在主人脚前。

    姜暮烟弯腰接过了那团毛。

    它的分量比看起来沉不少,压在掌心里带着一层来自雪怪体温的淡淡余温。

    她的精神力探进去扫了一圈,那团毛里混了至少三种不同的纹理——一种粗一些的深灰色粗绒、一种细密绵软的浅灰细绒、还有一种极其稀少的纯白绒,触感轻柔得像一片被搓成团的云絮。

    干得好。她蹲下来伸手在小不点头顶那片奶油白色的新甲壳上拍了两下,那只手离开的时候小不点的甲壳表面留下了一道温热的掌印,有奖励。

    她从空间里抽出事先备好的那捆草。

    比小不点走之前带走的那捆大了将近三倍,嫩绿欲滴的草叶间还带着灵泉水的潮气,整捆草在她手中展开的瞬间,那股清冽的植物香气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小不点的触须已经迫不及待地卷了过去,但这一次它没有自己独吞。

    它用触须把那捆草接过去之后用裂缝的边缘咬住其中一小截,然后把它轻轻拖到了自己身后那片草地上,朝着那群正在观望的长毛生物的方向甩了甩。

    那三十多只长毛生物在小不点甩动草捆的那一瞬间集体动了。

    不是扑上来抢夺的那种激烈的动,而是那种带着好奇和试探的、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的群体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一头体型比小不点小了一圈的浅灰色雪怪凑近了那捆草,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草叶的边缘。

    碰到的一瞬间它的触须猛地绷直了一瞬,然后整条触须都缠了上去,把一小截草茎卷进裂缝里嚼了两下。

    嚼完之后它的身体姿态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松弛了一截,裂缝又张开了更大一点,整条触须完全伸出来朝着草捆的余下部分伸了过去。

    第二头凑过来了,接着第三头。那三十多头长毛生物中有将近一半是雪怪,剩下的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动物里有的体型类似大型犬科但全身覆盖着齐膝长的银白色长毛。

    有的像一群毛茸茸的矮脚羊,有的姜暮烟甚至说不出它们跟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动物吻合——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生物身上都覆盖着丰厚厚密的、正在或已经进入换毛期的长毛。

    它们靠近草捆的时候会先用触须或者鼻尖试探性地碰一下草叶边缘,确认了那确实是可以吃的东西之后就会找一块距离合适的位置蹲坐下来慢慢品尝。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争抢或者拥挤,像一群饿了很多天但已经被教导过要有秩序的群体在做着一件需要严格执行排位的仪式。

    姜暮烟看着那些正在安静吃着草的长毛生物,侧过头来冲系统说了一句:小不点这次出去一趟,不光找了雪怪,还顺路把别的小动物也带回来了。

    它的族群可能跟其他长毛物种共享地下裂隙网络。它带着草出去,那些被草味吸引过来的生物跟着它走了一路,慢慢就汇成了这一队。它是整个草原上第一个靠舌头建立外交关系的跨物种大使。

    系统,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夸它?

    我就是在夸它。

    河滩地的垄沟边上,纪深那四个人已经停了手里的活。

    他们各自握着锄头铁锹站在原地,从不同角度望向那片正在草地上安静吃草的长毛生物群。

    带头那个人的锄刃悬在半空中,前一刻他正在把最后一截垄沟的坡面拍实,但那个动作在视野里出现那群动物的瞬间就凝固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暮烟从那捆草里扯出一把递到一头银白色长毛生物嘴边的画面上,锄头在他手里慢慢垂下来,锄刃在日暮中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把目光从草地上收回来,转向了身边的同伴。

    纪深站在垄沟最末端的位置,他的风衣下摆被河风吹得微微卷起了一角。

    他的姿态是四个人里唯一没有停的,还在用锹尖平整着垄沟末端的边角,但他的手速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半,锹尖切入土层的频率从连贯变成了断续。

    你看到了。他身边那个高个子用压到最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到了。纪深手里的锹没有停,动作仍然平稳,但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她拿草喂动物。那些动物少说二三十头。她拿草喂它们。

    我们在这边干了一天的活,晚上才有半碗白面糊糊。高个子把那句话的尾音压得更低了,她喂那些东西——用草。这个季节的草什么样你也知道。地面上长出来的那些还不够岩羊群吃的。她到底有多少草?

    纪深把锹插入土中竖着靠在自己腿边,然后直起身来朝姜暮烟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看着她蹲在小不点面前伸手拍它头顶那片新甲壳的动作,看着她从空间里又抽出一捆新草,看着那些长毛生物在她周围安静进食的场面。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缓慢地眯了一下又睁开了,像一只正在调整焦距的镜头。

    她那边走了一个人,也没有追究。纪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高个子和他另一个站在垄沟对面的人能听到。李芒跑了,她没追,也没罚剩下那五个。反而让他们继续干活、继续吃饭。

    你是说——

    我是说,她可能是那种从安全环境里直接掉进这个世界的人,手里有物资,但不清楚怎么守住物资。用草喂动物、不追究逃跑的人、任何来干活的就给吃的——这些放在物资充足的地方叫慷慨,放在这里——

    叫浪费。高个子接过了他未说完的话。

    纪深没有点头,但他的下巴微微沉了一下,那种幅度极小、只有站得很近的人才能察觉的动作。我们如果不动手,总有人会动手。还不如我们先下手,把这些资源接过来自己管,至少我们清楚怎么合理分配。

    那——那个女的和她身边的人——

    先不动声色的,继续干活,别让她看出什么。等她放松警惕,我们的人陆续到位之后——再找合适的机会接手。纪深把靠在腿边的锹重新提起来,弯腰继续拍平垄沟末端的边角。

    他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和稳定,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身后的高个子也重新端起了锄头,垄沟边的三个人各自低下头继续做着各自手头的事,锄刃和铁锹切入泥土的沙沙声重新在暮色中均匀地响起来。

    姜暮烟蹲在草地的长毛动物群中间,手里正在拆第三捆草分给那些已经围过来的银白色长毛生物。

    她的精神力在蹲着的姿势下始终保持着覆盖周围所有区域的均匀分布,纪深那四个人在垄沟边停下来的片刻、高个子侧过头凑近纪深说话的姿态、纪深的锄刃悬停又放下的节奏——所有这些全部落入了她的感知范围内。

    她把一捧草喂到那头最小的纯白小兽嘴边,手掌在它温热的鼻尖边缘停了一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着系统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人——好像开始有想法了。

    他们以为你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用草喂动物、不惩罚逃跑的人、来干活就给吃的——这些在他们眼里都是软弱的表现。他们已经在计划着怎么把你挤下去接手这一片了。

    姜暮烟蹲在草地上,伸手摸了摸那头纯白小兽耳后的绒。那层毛在她指腹下软得像一整片被日光晒暖了的薄云,它的鼻尖在她手腕侧面轻轻蹭了一下,带着湿润而温热的气息。

    太好了。她说。我正愁物资送得不及时。他们自己打算往上送——这种主动的好心人在哪儿找去。

    你这钓鱼执法钓得越来越自然了。

    他们想挤我下去那就来。我等着。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叶,转身朝着通道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那片正在安静吃草的长毛生物群一眼。

    小不点蹲在最大的一捆草前面正在帮那头最小的纯白小兽把一根卡在甲壳缝隙里的草茎挑出来,动作笨拙而认真。它的触须在暮光中微微泛着暖金色的光。

    小不点,她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晚上睡麦地边上。我给你铺一层新干草垫着。

    小不点触须晃了一下,像在回答知道了。

    姜暮烟转身走回了通道里。气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她和外面那片暮色中吃草的长毛生物群隔在了两侧。

    垄沟边上纪深还在弯腰平整着那段垄沟末端,手里的锹起落均匀,像在认真地做着这一天里最后一份该做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