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尘躺回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草。”

    有一种在剥完橘子皮后把果肉扔进垃圾桶，将皮塞进嘴里时，才发现不对劲的感觉。

    “我怎么通关了？！”旁边传来左依晨的惊呼：“我们不是失败了吗？”

    “不…你看，副本介绍又变了。”

    是的，他们第二次看到的副本介绍，仍然是被邪神修改过的。

    真正的【邪神祭典】副本，其实只是让他们去找邪神信徒而已。根本没有邪神降临这一档子事情。

    李归尘翻了个白眼：“我就说B级副本怎么会这么难，比那个王国副本还要命…原来是邪神在搞鬼。”

    左依晨点头同意。

    他们都沉默了。夜晚的静谧扩散到了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浓郁。

    “对了左依晨。【虚拟具象】的发动条件，不是得想象目标的印象足够深吗？”李归尘突然问道。

    “是啊……”

    李归尘笑了：“很高兴你把我们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左依晨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丧气的神态，也不是开玩笑的轻浮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你拼了命的救我。”李归尘认真地看着她。

    左依晨把脸撇到一边：“你是队友，我当然得救你了。”

    “你虚拟具象一个李归尘给我看看呗。”

    “……不要。”

    “到时候带你去码头整点薯条吃。”

    左依晨犹豫了一会，咽了一下口水：“好吧。”

    随后，“李归尘”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脸上挂着一丝不羁的笑容，朝他们挥了挥手，接着消失在了原地。

    “还有，我好早以前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了。”

    “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看不到鬼？”

    左依晨愣了一秒，随后她的声音多了一丝疲惫，回答道：“是啊，装得我真累。”

    “为什么？”

    “【幻梦】这个天赋可真麻烦，说是A级天赋，但它会让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也导致了我的精神力紊乱，根本没法调动它到我的眼部。”

    “玩游戏玩的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李归尘随口道。

    空气渐渐沉寂，四周陷入了一片静谧。唯有窗外洒落的月光，打在了左依晨的半边脸上。

    她啧了一声，卷起被子翻身，背对着李归尘，让人看不见表情。

    李归尘尴尬道：“对不起，我刚刚开玩笑的。”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复，窗外传来的的轻微风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左依晨是困了吗？

    他如此想着，自己也翻了个身，面向黑暗，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去道歉，毕竟刚刚好像冒犯到了左依晨。

    “你说对了，真的是这样。”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真是玩游戏玩的…？”

    “没错。”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平静，含有一种淡淡的死人感：“我打的第一个副本是游戏世界，打完了就抽出来【幻梦】和【虚拟具象】。一个A级天赋，一个B级技能，听起来很厉害吧？”

    她顿了一下。

    “但是它们有一个很大的副作用，那就是我不得不沉迷于虚拟世界中。不然我根本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有没有考虑去换掉？”

    "有。换不掉，锁死了。说我契合度太高，绑定太深。"左依晨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后来我去问，才知道这俩东西这辈子都拿不下来了。"

    “……”李归尘突然想到了什么。【言语压制】不能更换，大概也是如此原因。

    “我前面两个副本，都和鬼有关，可是我根本看不见它们。我只能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乘上一个又一个世界列车。最后那两个副本的评价我都拿了E。”

    左依晨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我早就做好晋级副本失败的准备了。我当时抱着你跑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好了牺牲自己。结果…哈哈哈…我跑不动了。”

    李归尘解释道：“那是因为失血过多和精神力衰竭，很正常，你做到了你的极限，要是没有你的话……”

    “不用安慰我，谢谢。我不太习惯这样。”左依晨看

    着天花板，缓缓说道。

    “那你可真废物。”

    “你还是安慰我一下吧，我好伤心。”

    李归尘笑了：“其实你很厉害。一个能召唤机甲和持剑男子的吟游诗人真的很帅，你不觉得吗？”

    “还有狐妖。”

    “嗯对，还有狐妖。”

    李归尘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个持剑男子能召唤出来给我看一眼吗？我总感觉他很眼熟。”

    “好啊。”

    说着，持剑男子便出现在了病房里。李归尘也终于看见了他的正脸，不由地愣住了。

    “陆云山？！”

    “你认识他？”左依晨问。

    “对…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而已。为什么你会召唤出他？”

    左依晨笑了一声：“我记得那个副本之后的下一个副本，我和一个叫陆云山的家伙组队到了一起，直接进入了一个A级副本，他在全力对敌的时候，被我召唤的角色不小心杀死了。”

    “……啊，痛击我的队友？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这个家伙在副本结束后告诉我没事，还给我发了个红包…但他死时的表情我记得可清楚了，那种惊讶，不可置信，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李归尘叹了一口气：“陆云山可真是个十足的大蠢货。”

    “同意。”

    风又吹了一下窗帘。月光移到了地板中央，亮得像是谁泼了一滩水。

    空气变得寂静了，只剩下两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左依晨眼眸垂了下来，她缓缓开口唱起了歌。这次没有附带仍何【吟游诗人】的效果，只是单纯的歌声。

    “若你在晴空下请赐我一场雨”

    “填满我的四季洗净所有尘埃”

    “在世界的尽头形容梦中彩虹”

    “无数残章断页溶解进这场雨….”

    “如果要比喻昨天我会回答忘却”

    “天空从未赠予我花而地底的潮湿伴我一生”

    “我从未收到过信封徘徊在空荡信箱边”

    “人潮像白粥一般煮开却同时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