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依晨打开她的邮箱，上一次她收到的消息还是三个月前，一条催交学费的邮件。

    再点开QQ，一如既往地上下翻动。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新闻推送，另一条是班主任艾特全体成员，通知防溺水的事项。

    她点开一个窗口，备注是好朋友。她发送信息：“我们出去玩？上个月约好了的。”

    电脑屏幕上的荧光照亮了左依晨的脸庞的脸庞。她在窗口等了一分钟，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19:41。最后她把界面叉掉了。

    左依晨揉了揉眼睛起身，将桌面的纸团清理干净，扔进垃圾桶。随后又把台灯打开。

    她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又把生物课本搁一边，准备整理一下前几天学的知识点。

    房间门开了。

    左依晨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淤青。

    但还好，推门进来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小晨，妈妈给你洗了你最爱吃的葡萄。”妈妈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但是左依晨喜欢的水果根本不是葡萄。

    “妈，我都说了不要端水果了…我不吃。”

    随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盘子横在了狭小的书桌上，直接将她刚刚打开的课本挡住了一半。水珠落在上面，在这一页上留下湿痕。

    左依晨看着这盘葡萄，感到有点反胃。她想将盘子移开，却被摁住了。

    “洗了葡萄你不吃，还等烂掉吗？”妈妈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

    “我…”

    “你的电脑怎么是发烫的？”

    左依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头有点痛，没有说话。她之前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这个电脑的系统十分老旧，一开机几乎就会立刻发烫。

    “把两本书摆在这里装模做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每天都吃你剩下的饭菜，你还在这里玩物丧志？！”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左依晨沉默地看着那一盘葡萄，她从中拿了一颗，剥开皮送入嘴里。

    齁甜，甜得有点发腻，甚至有些恶心。

    此时的课本已经被盘子渗下的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又看着课本上的内容，都是自己已经熟记在心的。她根本不知道翻来覆去考这些内容有什么用，要么是死记硬背的套公式，要么是无休止地出一些题干比理解还长的题目，跟课本知识一点关系都没有。

    左依晨关上课本，把笔记本收回书包。

    电脑黑色屏幕的镜像，让她看见了一脸丧气的自己。脑袋耷拉着，眼神死气沉沉。

    她将嘴角弯起，努力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是从电脑屏幕那边看上去，更像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电脑屏幕突然亮了，“叮咚”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好朋友”发来的。

    【好朋友：我最近没空，不去了】

    左依晨敲打着键盘，扣了很多行字，然后删掉了，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简单的答复。

    【我：好的】

    她关掉QQ，再打开微信，打开朋友圈。发布时间就在今天。最顶上是另一个人发的旅游照片。是一群人在一起拍照，周围的场景是游乐园。

    【我们玩得很开心！】

    好朋友正站在照片的中间偏左部分，她笑得很开心。

    左依晨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叉掉微信界面，又打开了QQ。

    点开弹窗，修改备注。

    “好朋友”改为“朋友”

    QQ界面关闭。

    打开游戏界面，登陆，伙伴页面，选择“小狐”。

    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出现在屏幕里，它跳来跳去。这是游戏里面的一个重要角色。她也有属于自己的背景：这是一个狐妖，会化作人形，需要她的时候，她便会出现。

    游戏的主控是一个驾驶机甲的男子，他意气风发。左依晨就这样每天控制这个机甲，带着一只小狐狸，在游戏的海洋里四处流浪。

    即使出现了疲惫的眼圈，视线开始偶尔呆滞，左依晨也不愿意从虚拟的游戏中离开。

    她曾经在游戏里体会到了爱恨情仇，每次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每次都会为她喜欢的角色攒下充足的材料，为一些感人的剧情而产生共鸣。

    虚拟世界这么有意思，真实世界这么无趣，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也许是她犯病了，也许社会本就如此。你敢信，

    一个用了好几年的设备，里面只有冰冷的芯片和支架，却比人心还要温暖？

    左依晨关掉小狐的界面，打开游戏里的邮箱，里面出现了一封邮件。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服务器维修补偿，毕竟这个游戏也经常出bug。

    然而，这次的内容却不同往常。

    【亲爱的玩家：】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与陪伴。】

    【我们不得不遗憾地告知大家：由于游戏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服务器已无法继续维持运营。经过慎重评估，我们决定将于30天后正式停止游戏服务器的运营。】

    【停服后：游戏内所有数据将不再保留，相关充值、道具等服务同步终止。】

    【对于此次停服给大家带来的不便与遗憾，我们深表歉意。感谢每一位玩家在这段时间里的陪伴、付出与热爱，这段旅程因你们而珍贵。】

    【如有相关疑问，可通过官方客服渠道进行咨询。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左依晨把这段文字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再确认了一遍。

    她离开了座位。

    绝望是一点点积累的，它们偶尔出现在微不足道的小事里，再慢慢堆积，不知不觉就压垮了一整个人。

    打开窗户，夜晚的凉风涌入她的衣领中，传来了令人发抖的寒冷。

    左依晨向下望去。七楼，二十米左右。

    她向后退了一步，立刻关上了窗户。

    左依晨不敢反抗自己的父母，不敢和去找自己的同学诉苦，她什么都做不到，甚至不敢去死。

    电脑屏幕中的小狐狸处于待机状态，她突然变成了狐妖，仿佛透过了屏幕看到了左依晨。

    狐妖唱起了歌，声音动听而甜美。

    “若你在晴空下请赐我一场雨”

    “填满我的四季洗净所有尘埃”

    “在世界的尽头形容梦中彩虹”

    “无数残章断页溶解进这场雨….”

    “如果要比喻昨天我会回答忘却”

    “天空从未赠予我花而地底的潮湿伴我一生”

    “我从未收到过信封徘徊在空荡信箱边”

    “人潮像白粥一般煮开却同时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