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奶奶用中午带回来的，没吃完的一些边角肉和蔬菜，加上自己地里的新鲜豆角、茄子，做了一锅香喷喷的“肉末焖饭”，又拌了一盆“折耳根”（鱼腥草）。折耳根是川渝地区常见的野菜，味道极其特殊，带着浓烈的鱼腥气和泥土味，喜欢的人爱不释口，不喜欢的人避之不及。

    “来，尝尝这个，我们这里的特色，折耳根，清热解暑。”王奶奶热情地给每人碗里夹了一筷子。

    小兕子看着碗里那白嫩带须的根茎，闻了闻，小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唔……好奇怪的味道，像……像鱼死了的味道。”

    “兕子，不许没礼貌。”李丽质轻声道。

    “可系……真的好奇怪嘛。”小兕子苦着脸。

    高阳倒是好奇，夹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勉强咽下去，猛灌了几口水：“这……这味道……太霸道了！”

    城阳和小金山更是碰都不敢碰。

    唐阳自己倒能接受，笑着解释：“折耳根就是这样，味道独特，但吃习惯了，会觉得清爽开胃，夏天吃特别好。就像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那……那窝试试？”小兕子看着唐阳和王奶奶吃得香，又有点不服输。她捏着鼻子，夹起最小的一根，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快速嚼了几下……

    “呕——”她差点吐出来，那强烈的腥味直冲脑门。但看着王奶奶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然后抓起水杯猛喝。

    “哈哈哈哈！”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不过……好像……咽下去之后，嘴巴里有点凉凉的，怪怪的……”小兕子回味着，似乎没那么抗拒了。她又试着吃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似乎能品出一点别样的、清爽的滋味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吃……”她不确定地说。

    “兕子，好样的，勇于尝试！”高阳鼓励道，虽然她自己是不想再试了。

    最后，一小盆折耳根，大部分被王爷爷王奶奶和唐阳吃了，小兕子勉强吃了三四根，城阳和小金山始终没敢下筷。但这次尝试，也成了她们农村饭桌上一个有趣的插曲。

    夜晚，躺在床上，小兕子还在咂摸着嘴里那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折耳根”味，和白天坝坝宴上各种浓香四溢的杀猪菜。她觉得，农村的饭菜，好像比城里馆子里的，更有“力气”，更“活”，味道也更复杂，有的香得让人流口水，有的怪得让人皱眉，但都那么真实，那么……有劲。

    “阿姐，”她小声对旁边的城阳说，“你说，猪猪知道自己会被做成那么好吃的菜吗？”

    “……不知道吧。”

    “那它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

    小兕子自己想了想，又说：“不过，窝们好好吃，不浪费，它系不系就难过得少一点？”

    “……可能吧。”

    “嗯，那窝以后一定不剩饭！猪猪辛苦了，菜菜也辛苦了，做饭的婆婆也辛苦了！”小兕子郑重地下了决心。

    窗外，夏虫依旧唧唧。但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温柔，洒在桂花湾安静的屋舍和田地上，也洒在小兕子那因为充实的一天和无数新奇体验而变得异常活跃的小脑袋里。

    这一切，都像一颗颗种子，悄悄落进她幼小的心田，等待着在未来，开出属于她自己的、对生命、对美好，对食物、对人情最质朴理解的花。

    对于桂花湾的孩子们来说，村头那片用水泥硬化过、平坦开阔的打谷场，不仅是晒粮食的地方，更是他们的“游乐王国”。而对于到此暂居农家小院的小兕子（晋阳公主李明达）和她的公主姐姐们来说，这片弥漫着阳光和谷物干燥气息、角落里堆着金色草垛的场地，简直是释放天性的绝佳舞台。宫里的御花园再精致，也比不上这里可以放肆打滚、高声尖叫的自由。

    每天早饭一过，小兕子就坐不住了。小嘴巴飞快地扒完最后几口饭，有时候米粒还粘在软乎乎的脸颊上，就急着从高高的椅子上往下出溜。“小囔君，系几吃饱啦！窝们去找铁牛翠花玩！” 声音还没落，小身影已经蹿到了门口，常常是李丽质拿着湿毛巾边追边喊：“兕子，擦擦嘴！慢点跑！”，然后是城阳和小金山在后面边跑边喊“兕子，等等我”，最后面是慢慢走，但也是满脸兴奋的高阳。

    晒谷场上，早已是孩子们的天下。高阳公主很快就在男孩堆里找到了乐子——撞拐子（斗鸡）。这游戏简单直接，单腿蹦跳，用膝盖互撞。

    高阳在宫里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到了这毫无拘束的乡野，更是放开了。她把运动服的袖子一撸，马尾辫一甩，学着村里男孩的样子就加入了战团。

    起初男孩们看是个漂亮白净的城里小姑娘，还有点不好意思用力，没想到高阳灵活得像只小豹子，躲闪迅捷，撞击有力，瞅准一个空档，嘿呀一声，就把一个叫石头的壮实男孩给顶得踉跄坐地。

    这下男孩们来劲了，纷纷认真起来。可高阳越战越勇，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清脆的“嘿哈”声不断，竟然接连“挑落”了好几个对手，最后和一个大孩子缠斗许久才惜败。虽然最后没赢，但高阳那股不服输的飒爽劲儿，让村里的男孩们都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敢一个人独斗大鹅的高阳大将军。高阳自己也觉得，这可比宫里那些文绉绉的游戏可带劲多了，而且这里的孩子们都平等的对待她，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让着她，这种平等，让高阳很舒服。

    而快三岁的小兕子，则迅速成为了女孩们游戏的“核心”。她最喜欢玩“跳房子”了。女孩子们用粉笔头（有时是捡来的红砖块）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画出一个个格子，单脚跳，双脚跳，还要用脚把沙包（或者一块扁平的鹅卵石）精准地踢进指定格子。

    这对走路偶尔还会自己左脚绊右脚的小不点兕子来说，可是个“技术难关”。但她玩得极其投入。轮到她时，她会立刻收起所有嬉笑，小脸绷得紧紧的，肉乎乎的小拳头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房子”。

    她先小心翼翼地用穿着可爱小凉鞋的脚丫，把作为“子儿”的彩色小石子踢到“1”格里，然后金鸡独立——小身子立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像棵风中颤抖的小豆苗。小兕子努力稳住，小脸都憋红了，然后摇摇晃晃地跳进“1”格，弯腰捡起石子，再深吸一口气，瞄准“2”格……“哎呀！” 常常是跳到一半，重心一歪，另一只脚“啪嗒”落了地，或者石子被踢飞到格子外面去了。

    “窝又失败啦！” 她懊恼地跺跺小脚，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水汽瞬间就蒙上了大眼睛。但眼泪还没掉下来，小兕子自己就先吸吸鼻子，用小手背胡乱抹一下眼睛，奶声奶气却又异常坚定地说：“窝系系几大王，再来！这次窝一定行！”

    那副认真又笨拙、屡败屡战的小模样，看得旁边的女孩们又心疼又想笑。翠花，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总是会跑过来，牵着她的小手，细声细气地教她：“兕子，踢石子要轻轻的，脚腕子这样动……”

    小兕子学得可认真了，虽然还是失败居多，但每成功跳完一轮，她就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小手转圈圈，嘴里欢呼着：“耶！系几大王成功啦！系几大王最厉害！” 她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逗得大家都笑起来，小兕子也跟着傻乐，早把刚才的失败忘到九霄云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