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没安好心

作品:《都是水柱妻子惹的祸》

    莜宁没想到,临时起意胡诌了个天气预报,就成功把时透双子拐走了。

    感谢这场雨,真是天助我也!

    俩小孩一旦落在她手里……嘿嘿,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回家了!

    她撑着伞,愉快地哼起了歌,牵着时透双子回到自己住的旅店。

    有一郎看着装潢精致的厅堂,蹙眉道:“你要我们今晚住这里?”

    “不然你们睡大街?”莜宁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店家道,“麻烦给这两位开个房间。”

    “不好意思小姐,今日暴雨,客流爆满,本店已经没有空余房间了。”

    莜宁:“……”

    她没招了。

    外面大雨滂沱,她也不愿意带着俩小孩到处折腾,寻找新的住处。再加上无一郎还病恹恹的,需要人照顾,她干脆领着兄弟俩回了自己的房间。

    幸好她厚自奉养,订的是里外分隔的豪华套房,就算再多住几个人也不会挤。她将里屋的榻榻米收拾出来,安排兄弟俩睡那里,自己在外面用被褥搭了个临时的窝。

    帮两个小孩擦干头发,买来饭,又喂无一郎喝了药,莜宁忙活一整天,身心俱疲,往新搭的窝里一躺,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无一郎喝了药,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只剩有一郎还躺在床上,双眼干瞪着天花板。

    身处陌生环境,他迟迟放松不下来。从没睡过这么柔软干爽的榻榻米,记忆里都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这份突如其来的舒适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家门口出现的,那个白桦树精一样美丽的女人。她彬彬有礼,端庄优雅,出口的字字句句却是劝他们兄弟二人去送死。

    那眼前这个女人呢?

    她平白无故的善意让有一郎心中响起了警铃。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妖艳的脸,初见时还让人以为,景信山山泽蕴灵,又有狐狸修炼成了精。

    那狐狸精张口却透出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我家是开药铺的,今天上山来采药,还以为那朵青色的小花是什么稀奇的药材,没想到却被蛇咬了……嘤!”

    女人脸上犹挂泪痕,看向他时却毫无防备地笑了。

    想到这里,有一郎绷直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

    看她这副未经世事的大小姐模样,不像是那个杀鬼的组织派来的,倒更像是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的。

    他忍不住又把白日相遇的画面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走下榻榻米。

    屋外大雨倾落,哗哗冲刷着窗棂。

    屋内悄无声息。

    有一郎打量着这偌大的房间,视线一转,蓦地停住。

    就着零七八碎的光线,他看见莜宁摊躺在被褥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大半滑落到一旁。

    睡衣松垮地垂在锁骨处,夜色寒凉,她露在外的肩头看上去如玉一般冰冷。

    ……与刚见面的陌生人同处一室,还睡这么沉,这女人真是一点儿戒备心也没有啊。

    有一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俯下身,替她掖好被子。

    他刚站起来,窗外忽然电光一闪,昏暗的室内霎时亮若明昼。

    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有一郎浑身一颤,下意识拉开被褥钻了进去,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莜宁也被雷声惊醒,但她困意浓重,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她猛地睁眼,扯开被子,目光正对上缩成一团的有一郎。

    “……”

    莜宁懵懵地从被褥上爬起,头也稍微抬了些。

    窗外,阑珊的灯火穿透无月的夜,似乎有几缕光不受控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模样在有一郎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女人皱起眉头,半眯着眼,似是分不清眼前是梦是真。

    有一郎被这雷电惊得有些眩晕,雷声渐歇时才回过神,慌忙从她被窝里撤出。

    莜宁微怔,眼里闪过一丝荒唐:“大半夜不睡觉,偷看姐姐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一郎气恼地偏过脸,“我只是看你被子没盖好,怕你冻着!”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莜宁撑着下巴笑,“不过,下次帮人盖被子时,记得别把自己盖进去了。”

    “你……这次是意外!”

    两人距离并不远,莜宁清楚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与呼吸声。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你怕打雷啊。”

    面前的小孩没有吭声。

    莜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正要再逗他两句,里屋忽然传来无一郎含糊的唤声:“哥哥,哥哥……你在哪?”

    两人赶忙跑到榻榻米旁。

    无一郎双目紧闭,额头布满薄汗,双手在空中有气无力地摸索着。

    有一郎将他搂进怀里安抚。莜宁也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正想收回手,却被无一郎一把握住。

    “妈妈,妈妈......”无一郎抓着莜宁的手腕,呢喃不停。

    “你们兄弟俩,睡个觉都这么不老实。”莜宁边吐槽边抽回手。

    不料无一郎直接挣开哥哥的怀抱,整个人扑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喂!从我身上下去!”

    莜宁崩溃大叫:“快来管管你弟弟。”

    “无一郎!”有一郎伸手去拉弟弟,“来哥哥这里!哥哥在这儿!”

    无一郎抱得更紧了:“我要妈妈……我要跟妈妈睡……”

    “她不是妈妈,你快、松、手!”

    “我不......呜呜呜......”

    无一郎把脸埋进她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上了。

    泪水濡湿了她本就单薄的睡衣,胸前一片滚烫。

    莜宁僵硬地推开他,可小孩就像弹簧一样,立刻又把头弹回到她的怀里,双臂收得更紧了。

    “起开!起开!”

    莜宁被他嘞得喘不上气,欲哭无泪:“这是烧糊涂了,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有一郎又擦汗又降温又喂水,折腾了半天,无一郎始终不肯撒手。

    眼见拿弟弟没办法,他终于放弃,直接破罐子破摔道:“今晚只能先委屈你了。”

    “......”

    -

    第二天清晨。

    有一郎从莜宁怀里抽出了睡得正香的弟弟。“无一郎,快醒醒,趁着雨停了,我们赶紧回家。”

    “回家?”无一郎睡眼惺忪,大脑还没启动。

    “是啊,莜宁姐姐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她了。”

    “你俩还想跑啊!”莜宁被他吵醒了,一脸不耐烦,“你们兄弟俩,一个半夜不睡觉,跑我床边吓我一跳。一个整夜抱着我不撒手。导致我现在睡眠不足,心脏和眼球突突的疼,你说怎么办吧!”

    有一郎满脸歉意:“实在对不起......”

    “光道歉可没用。”莜宁故意绷起脸,“你们现在惹了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她指着兄弟二人,怒气冲冲道:“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走!”

    -

    三人来到餐馆。

    三份满满当当的牛肉饭被端到了桌上,围绕着炸猪排、可乐饼、玉子烧......

    睡了一个好觉,无一郎身体恢复了不少,连带着胃口也好了,陪着莜宁埋头大口吃饭。

    有一郎一边吃,一边略带不安道:“你留下我们,是想做什么?”

    “跟我去药店打工。”

    “?”

    “怎么不乐意?谁昨天给你们提供食宿的?这么快就忘了?”

    “……”

    有一郎认栽:“要干多久?”

    “住宿费,伙食费,外加昨晚被折腾一宿的精神损失费,全

    都用工钱抵扣。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走。”

    “那你还带我们吃这么贵的食物,我们得打工到什么时候?”

    “注意你的态度。”莜宁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是打工人,老板想吃啥,你们就得跟着吃啥,没你挑的份儿。”

    “……”

    有一郎没招了,她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觉掉入了女人的圈套,说又说不过,很是憋屈,于是拉起弟弟就要走。

    无一郎天青色眼睛里充满疑惑:“哥哥,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快跟我回家!”

    “可是姐姐说让我们留下。”

    “你听她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无一郎小心翼翼地拉住哥哥:“哥哥,这个姐姐对我们挺好的,我们听她的,留下来吧。”

    有一郎怒斥道:“你被她哄昏头了!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怎么说话呢,坐下!”莜宁皱眉道,“没良心的小孩,昨天下那么大雨,是谁把你们带回来好生安顿的?”

    “昨天是你非要我们留下的!今天我们就要走,你还要拦着了?”

    “不许走!你走了就是小白眼狼!”莜宁跺脚,“两只小白眼狼!”

    有一郎咬了咬牙,从身上摸出几枚钱币,丢到莜宁面前。“先还你一部分钱。剩下的我过些天会送到药铺里。无一郎,我们走。”

    眼看兄弟二人要出门,莜宁忽然心头烦躁,太阳穴突突作痛。

    “啊......”莜宁痛苦扶额,一把拽住无一郎,“头好痛......”

    无一郎立刻挣脱哥哥的手,跑到她身前,小手贴上她的额头。

    “哥哥,她的额头有点烫。”无一郎很是担忧。

    有一郎也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后别扭地皱起眉。“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烧。”

    “什么话嘛......”莜宁有气无力道,“年纪大了,发个烧都是罪嘛......”

    “都怪你,无一郎。”有一郎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昨晚你非得抱着她睡觉,把她传染了吧!”

    -

    莜宁低烧了没两天就完全退了。

    但她给自己立了体弱多病的人设,一会儿说自己脑袋发晕,一会儿又故意咳嗽几声,就这么装病赖了半个多月。

    时透双子在她身边一住也是半个多月。

    有一郎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始终不敢扔下她离开。在他看来,莜宁会生病,都是被无一郎传染的,他俩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他劝莜宁联系家人过来照料,莜宁却说丈夫工作繁忙,一直出差,没时间管她。哥嫂又住在东京府中央区,距离太远,一时也赶不过来。

    有一郎听完叹了口气。谁家的丈夫,放任一个漂亮又脑子不太灵光的妻子在外面晃悠,太不负责了!

    况且这么多天了,不回来看一眼妻子也就罢了,连封家书都不写。

    她的丈夫真的存在吗?

    难道说……她丈夫……存在过?

    有一郎再次叹气,觉得这姑娘真是命运多舛,作为长男的责任心因此爆发,默默承担起了照顾她的任务。

    相处久了,他渐渐发现,莜宁虽说总使唤兄弟俩出门买饭,但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顿顿有肉,营养管够。原本瘦弱的兄弟俩,气色一天天变好,不知不觉间变得白白胖胖。

    平日他和莜宁也会拌几句嘴,但莜宁一直真心待他们。她以方便照顾为由,给他们安排了宽敞的房间,让他们睡软和的床铺,还给他们买了新衣服。这样安稳舒服的生活,是兄弟俩从前在山里时,想都没想过的。

    临近中午,有一郎照例来敲她房间的门。“今天又想吃什么?”

    “嘿嘿,今天不用你带饭。”莜宁从床上蹦起,“姐姐胃口恢复了。走,咱们一起去吃豪华天妇罗盖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