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号，周六上午十点。

    唐砚没有把陈小溪约在办公室，而是约在了新建的物理实验室。

    陈小溪提前五分钟到的。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唐砚站在讲台旁边，面前的实验桌上摆着一辆拆开的旧电动车刹车装置。

    轮毂、线圈、磁铁片，零件摊了一桌子。

    “老师?”

    唐砚抬头，朝她招了下手。

    “过来，站这边。”

    陈小溪走过去，书包还没放下，眼睛就被桌上那堆东西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

    “电动车的刹车。”唐砚拿起那个轮毂，转了两圈给她看，“你骑过电动车吗?”

    陈小溪点头。

    “捏刹车的时候什么感觉?”

    “会有一股力把车拽住。”

    “对。”唐砚把轮毂放回桌上，指着里面的线圈，“这股力是哪来的?”

    陈小溪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知道答案应该跟电磁感应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说不清楚。

    唐砚没有催她，也没有直接给答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磁铁，放在轮毂旁边。

    “你看这个线圈。车轮转的时候，线圈跟着转。磁铁不动，线圈动。线圈切割磁力线，会怎么样?”

    “产生电流?”

    “对。产生电流之后呢?”

    陈小溪皱着眉想了几秒。

    “电流会产生磁场?”

    “然后呢?”

    “新的磁场会跟原来的磁铁。”她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会排斥?”

    唐砚点头。

    “排斥就是阻力。阻力作用在轮毂上，车就慢下来了。这就是电磁制动的原理。”

    他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整个过程，能量是怎么转化的?”

    陈小溪盯着那个图看了五六秒。

    “动能变成了电能，然后电能变成了热能?”

    “完全正确。”

    唐砚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你刚才用了不到两分钟，把电磁感应的核心逻辑推出来了。你觉得这个东西难吗?”

    陈小溪愣了一下。

    “好像不难。”

    “那你为什么考试的时候做不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陈小溪的脸红了一下。

    “因为考试题不是这样问的。题目上来就是一堆字母和公式，我看着就慌。”

    唐砚把白板上的图擦掉，重新写了一行字。

    “你的问题不是笨，是你学物理的方式反了。”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路径。

    “第一条路：先背公式，再套题目。这是你现在的方法。”

    “第二条路：先理解现象，再推导公式，最后用公式解题。”

    他用笔敲了敲第二条路径。

    “你一直在走第一条路，所以每次遇到变式题就卡住。因为你不知道公式是怎么来的，自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它。”

    陈小溪盯着白板，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从今天开始，我每周给你加三次课。每次四十分钟，不多。”

    唐砚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不会让你背任何公式。我只带你看东西，看完了你自己推。推出来的公式，才是你的。”

    陈小溪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师，我基础很差的。高一高二的物理我几乎全是蒙过来的。”

    唐砚拿起那个轮毂，递到她面前。

    “你刚才两分钟推出了电磁制动原理。你觉得你基础差?”

    陈小溪接过轮毂，手指摸着上面的线圈，没说话。

    “你不是基础差。”唐砚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你是从来没有人用你能听懂的方式教过你。”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小溪低着头，把轮毂轻轻放回桌上。

    “谢谢老师。”

    “别谢。”唐砚已经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零件了，“下周一下午五点，还是这间实验室。把你的错题本带来，我要看看你到底断在哪里。”

    “好。”

    陈小溪背着书包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不少。

    门外的走廊里，叶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刚才站在门外听了全程。

    唐砚从实验室出来，看见他，挑了下眉。

    “偷听?”

    “路过。”叶鸣喝了口凉茶，“怎么样?”

    唐砚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这个学生脑子很快，反应速度不比尖子生差。她的问题就是我之前说的，概念建构断层。高一的力学没学明白，后面所有内容全是空中楼阁。”

    “六周够吗?”

    唐砚想了想。

    “如果她配合度高，够。她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她不是那种需要人推着走的学生。给她一个支点，她自己会往前跑。”

    叶鸣点头，把茶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

    “需要什么教具或者材料，直接找宋茵报。”

    “暂时不需要。”唐砚往办公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光明中学那封邮件的事，宋老师帮我回了吧?”

    “回了。”

    唐砚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走了。

    叶鸣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在心里唤出系统，看了一眼唐砚的面板。

    教学值：90。

    师德值：88。

    稳得很。

    他关掉面板，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宋茵的消息。

    “叶校长，光明中学那边又有动作了。他们给唐砚开了新条件，月薪直接加到两万八，还承诺解决他母亲的医疗报销问题。消息是唐砚刚才转给我的。”

    叶鸣停下脚步，看着这条消息。

    两万八，加医疗报销。

    光明中学这是铁了心要挖人。

    他回了一条：“唐砚什么态度?”

    宋茵：“他说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我周一要陪我妈做康复，周二要给陈小溪补课，没空去面试。”

    叶鸣看着屏幕，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办公室走。

    光明中学出多少钱都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