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回水管被拆下时，内壁附着物已经连成片。

    泵组仍在运行，流量却比初始值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季宗平戴上无菌手套，将管段送入密封采样箱。

    “先停二级回路，一级饮用水回路保持隔离。”

    “所有样本按饮用水卫生标准处理，谁也别直接开管！”

    雷小虎看向剩余管路。

    “这才跑了四十八小时，膜层怎么长这么快？”

    生命组学生调出水质数据。

    “模拟汗液和清洁废水里含有有机物。”

    “二级回路温度维持在二十八度，流速又低，正适合附着生长。”

    周启航将流量曲线与菌落数据叠在一起。

    “第二十四小时已经出现变化，只是压差没触发警报。”

    “等到第四十八小时，附着层厚度过线，流量才明显下降。”

    叶鸣走进试验区。

    “饮用水受影响了吗？”

    季宗平摇头。

    “一级回路隔离有效，出水样本暂未检出超标。”

    “暂未检出不代表能放行。”

    “全套管路停用，清洗、取样、复核，卫生线不能打折！”

    叶鸣看向透明管段。

    “任务要跑七天，应急按九天。”

    “两天就堵，回收率再高也没用。”

    “我要长期循环数据，不要刚开机时那张漂亮表格！”

    材料组先提出高温灭菌方案。

    “将回路升到九十度，保持三十分钟，附着层能被灭活。”

    魏长庚把能耗输入热模型。

    “每次灭菌消耗三点七度电，能源不算多。”

    “麻烦仍是热。”

    “管路、水箱、过滤器都要升温，冷却后才能恢复使用。”

    周启航算完周期。

    “每四十八小时灭菌一次，七天任务要停机三次。”

    “单次降温超过两小时，期间需要备用回路接管。”

    雷小虎翻开舱体布局。

    “再加一套备用水路，重量增加九十六公斤。”

    季宗平补了一句。

    “高温会加快密封件老化，也会让部分有机物黏在管壁上。”

    叶鸣划掉高温方案。

    “能清干净，却让系统反复停机，这不叫长期运行。”

    “继续找。”

    雷小虎提到聚变炉曾用过的双螺旋功能涂层。

    “那种涂层能自行修复，能不能铺到水管里？”

    季宗平当场要求做迁移测试。

    材料组切下一小片样本，放入模拟饮用水中循环冲刷。

    四小时后，水样里检出了微量金属离子与涂层颗粒。

    “停。”季宗平说。

    “它适合反应炉，不适合入口的水。”

    雷小虎看着检测值。

    “数值还低于工业用水线。”

    “我们执行的是饮用水标准！”季宗平语气加重。

    “能挡辐射的材料，未必能进水路。”

    “长期摄入风险没跑清，数值再低也不能装！”

    叶鸣把材料样本封回证物袋。

    “学生上月球，是去执行任务，不是替新材料做人体试验。”

    “双螺旋涂层退出候选。”

    周启航盯着管壁照片。

    “高温是在膜长成后杀掉它。”

    “能不能让微生物从一开始就附不上去？”

    材料组学生回答。

    “提高流速可以减少附着，但泵耗会上升，噪声也会增加。”

    “紫外线呢？”雷小虎问。

    “只能照过透明段，弯管和阀门内部会留下盲区。”

    “化学消毒？”

    “需要储存药剂，残留还要二次过滤。”

    方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透明管内那层附着物仍摆在检测台上。

    一名控制组学生放大显微图。

    “膜层靠表面电荷黏在管壁上。”

    “如果用低压电脉冲改变局部电位，它会不会自行脱落？”

    周启航抬头。

    “多低的电压？”

    “二十四伏以下，脉冲宽度按微秒计算。”

    “管壁要导电。”雷小虎说。

    “饮用水管不能直接换金属。”

    季宗平拉出食品级管材清单。

    “内层保留医用级聚合物，外侧嵌入环形柔性电极。”

    “电极不接触水，只通过薄壁形成脉冲电场。”

    材料组学生补充结构。

    “每隔二十厘米布一组，按水流方向顺序触发。”

    “附着层失去抓附力后，由低压水流带入废物过滤端。”

    周启航将控制逻辑写入模型。

    “平时每六小时运行一次，每次三十秒。”

    “压差升高时，改成三轮脉冲，水泵同步降低流量。”

    魏长庚问道：“会不会影响水质传感器？”

    “脉冲期间传感器进入保持状态，结束两秒后恢复采样。”

    “阀门控制呢？”

    “单独供电，线路分开，脉冲故障不能干扰主水路。”

    季宗平仍盯着卫生问题。

    “脱落的膜层去哪？”

    “进入末端废物过滤盒。”学生回答。

    “过滤盒与饮用水回路隔离，只收集二级回路浓缩物。”“处理水要经过一级深度过滤，再回储水箱。”

    叶鸣看向试验台。

    “先做三米管段，别拿整套系统试错。”

    “材料迁移、漏电、温升、菌落，四项一起测！”

    三米透明管段很快完成改造。

    十二组柔性电极包在外壁，内部材料未做更换。

    试验组先向水路注入同批模拟废水，再加速培养附着层。

    二十四小时后，管壁形成可见薄膜。

    周启航启动第一轮低压脉冲。

    “电压十二伏，频率一百赫兹，运行十秒！”

    附着物边缘开始松动，却仍有大半留在管壁上。

    雷小虎靠近观察窗。

    “电场覆盖不均，两个电极之间留下了空段。”

    材料组重新调整间距，将环形电极改成错位排列。

    第二轮提升到十八伏。

    脉冲沿水流方向分组推进，附着层从前端依次脱落。

    过滤盒内很快收集到灰绿色碎片。

    “管壁残留下降百分之八十七！”学生报出结果。

    季宗平没有同意接入主系统。

    “做迁移测试。”

    水样循环十二小时，未检出电极材料。

    漏电保护连续触发三十次，全部在规定时间内断开。

    管壁温升保持在零点二度以内。

    魏长庚看完报告。

    “工程条件过线，可以装全尺寸回路。”

    生命维持模块停机六小时，全部二级水管被分段改造。

    主饮用水路不加电极，只保留过滤与杀菌结构。

    二级清洁回路装入低压脉冲层，废物过滤盒移到维护舱口旁。

    季宗平亲自核对两条回路。

    “饮用水与清洁水接口颜色、尺寸都要不同。”

    “维护人员闭着眼也不能接错！”

    雷小虎更换了两种不同规格的机械锁。

    “一级接口十二齿，二级接口八齿，插错就锁不上。”

    七十二小时连续循环启动。

    前二十四小时，水回收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四。

    第三十六小时，系统执行首轮自清洁。

    压差下降百分之十一，流量回到初始值的百分之九十九。

    第四十八小时，管壁采样未见成片附着。

    第六十小时，废物过滤盒完成自动隔离，主水路未受影响。

    第七十二小时，所有泵组停止。

    周启航将最终数据投上主屏。

    “总回收率，百分之九十六！”

    “二级回路流量衰减，百分之零点八！”

    “饮用水微生物、离子迁移、有机残留，全部达标！”

    季宗平逐页翻完检测报告，在卫生验收栏签下名字。

    “低压电脉冲自清洁管路，通过七十二小时验证。”

    “还要跑七天任务周期，现阶段可以进入整舱联试。”

    控制室里响起欢呼。

    氧气循环过线。

    二氧化碳真空脱附过线。

    水回收率也终于跨过百分之九十五任务标准！

    叶鸣看着整套生命维持系统。

    “原始数据封存，失败管段也别丢。”

    “进入下一轮前，把维护步骤交给非研发人员盲测。”

    “实验室里会修，舱员不会修，那也不能上船！”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雷小虎的助理抱着低重力测试报告跑进控制室。

    “着陆组出问题了！”

    主屏切换到月面重力模拟场。

    一比五缩比舱悬挂在减重索下方，四条着陆腿已经展开。

    模型落上八度斜坡。

    第一秒，左前支腿接触地面。

    第二秒，右后支腿悬空。

    第三秒，整台缩比舱向左侧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