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祂代表月亮》

    夏砚昭偏头瞥了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底流露深深的恨铁不成钢,干脆眼一闭转回来:“他比你早醒一个小时,听说你没有醒,就过来看一眼。”

    嗯,一眼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但他都担心在意成这样了,还是只敢远远站在门口,是相当没有出息。

    夏砚昭一度忧心夏熹凝是不是对人家无知纯情少男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哦。”夏熹凝心不在焉地点头,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把泠钰看了一遍,属于太阳神曦的记忆在他身上凝聚,渐渐清晰,数千年前的遗憾在泠钰看回来的那一眼理消弭无踪。

    看,来世真的遇到漂亮小月亮了。人的一辈子很短,但她和小月亮会有许许多多见面的日夜。

    夏熹凝靠在床头,嘴角笑意慢慢放大,视线流转在泠钰耳侧暗淡的红色珠子上:“是来看我一眼的啊,站那么远能看清楚吗?要不要站近一点?”

    泠钰抿着嘴,耳朵泛红,垂在身侧的手绞紧衣摆。

    夏熹凝又作势要下床:“或者我凑近点给你看呀。”

    夏砚昭眼睛一瞪,起手要阻止,前倾的身体刚离开椅子,发现他亲爱的姐姐挪了两下只是换了更舒服的姿势,下半身跟黏在床上一样半点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是泠钰匆匆往前两步停在床尾。

    夏砚昭一屁股坐回去,表情麻木。

    夏熹凝闷笑出声,歪头打量泠钰的脸色:“你烧退了吗?”

    泠钰乖乖点头:“嗯。”

    “退了呀,那太好了。”夏熹凝眼底笑意加深,“那你还记得中午在教学楼跟我说了什么吗?”

    泠钰的脸噌一下全红了,咬着下嘴唇视线游移,像是在寻找哪个地缝比较好钻。

    “别咬嘴唇。”

    泠钰立马松开牙齿,上下嘴唇抿在一起,留下一条弧形的线。

    夏砚昭木着脸挪动自己的小椅子坐到床头小角落去,目光扫过夏熹凝和泠钰,最后落在病床床底。

    “对不……”泠钰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把道歉咽下去,“我,中午烧糊涂了,我不是,有意跟你说那些,我……”

    “哦,原来不是跟我说的啊,”夏熹凝的表情收放自如,一秒变脸忧伤叹气,“也对哦,泠钰之前还叫我不要喜欢你,我这么喜欢你,肯定是听你话的,哎,那泠钰说,我喜欢谁好呢。”

    泠钰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又咽进肚子里,嘴巴慢慢撅起来,那双泛红的眼睛愣愣盯着夏熹凝,顷刻功夫就覆上一层水光。

    夏熹凝的良心有一点痛。

    算了,逗他做什么,等一下真哭了。

    夏熹凝的目光柔和下来:“好了,我骗……”

    笃笃笃——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把自己当空气的夏砚昭抬头喊了一声进。

    几乎是他声音落下的同时,穆淳推开房门,低头拎着一个食盒放轻脚步径直进来:“熹凝醒了吗,我来给……”

    抬眼看见夏熹凝坐着,穆淳瞬间挺直腰背:“呀,醒了啊,刚好,我带了点吃的,你跟泠钰一起吃点。”

    泠钰闭上他水润润的眼睛,扭头冲出房门,跟门口进来的陆灵斓擦肩而过。

    陆灵斓哎了一声,不明所以地跟进来:“他这么出去了?不是来看。”

    陆灵斓看到了坐在床头的夏熹凝。

    夏熹凝慢慢撅起嘴,看向罪魁祸首穆淳。

    穆淳十分无辜,提着精美的食盒左看右看,抗不住压力,丝滑转身,跟病房里站定的陆灵斓擦肩:“我去看看泠钰。”

    最后剩一个两手空空的陆灵斓跟房间里的姐弟俩面面相觑。

    陆灵斓手痒痒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揉搓两下,笑得尴尬:“这俩孩子真是……”

    她看向夏熹凝,神情比之下午镇定不少:“身体怎么样,你下午烧的突然,也怪我们没有多留心。”

    “好多了。”夏熹凝慢吞吞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陆灵斓身上。

    结合曦的记忆和陆灵斓下午的行为,不难猜出陆灵斓也拥有千年前属于木神碧灵的记忆。

    夏熹凝还有点疑惑想要找陆灵斓问询。

    “砚昭,”夏熹凝侧头喊夏砚昭,一手指向病床上面挂着的吊瓶,“你去找人帮我拔下针呗,吊完了。”

    吊瓶里的水的确见底了。

    夏砚昭起身,朝陆灵斓点头:“我去外面问问,麻烦陆姨帮忙照看一下。”

    “去吧。”陆灵斓温声答应。

    这几天她其实已经接受了夏熹凝的身份,只是第一次直面千年前的信仰,迷糊的记忆冲刷大脑,一下子有点处理不好身份转变,下午才会失态。

    其实仔细想想,神域都毁的一干二净,她们如今的身份早已同过去天差地别,何况夏熹凝也没有身为太阳神的记忆。

    房门被轻轻关上,陆灵斓拉过夏砚昭的小凳子,抚起裙摆弯腰落座。

    夏熹凝双手叠在被子上,笑意浅浅地偏过头:“碧灵。”

    陆灵斓抚顺裙边,下意识抬眸:“嗯?”

    “一千一百三十五年,好久不见。”

    陆灵斓浑身石化。

    ——

    隔壁病房,泠钰噙着眼泪低头钻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慢泠钰半步的穆淳差点跟门来了个亲密接触,急刹车战术后仰,在嘭的一声关门声中后退一步。人没有大碍,手里的食盒边角磕在门上,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响声。

    穆淳没忍住一声国粹,重新推开门骂骂咧咧走进去:“不是你这么急干什么,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容易吗我这一天天的,忙前忙后就算了还要遭你暗杀。”

    泠钰垂头坐在床边,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眼角泪水还没有擦干净,看见穆淳手里完好的食盒又蹙起眉:"你怎么把食盒带回来了,熹凝还没有吃饭。"

    穆淳低头,长长嘶了一声,单手轻敲脑袋:“瞧我,都忘记了。”

    “你快给她送去,她一整天没吃饭。”泠钰侧身靠在床头,闷声道。

    穆淳严肃思考了一秒,双手提溜着食盒放在一边,小步蹭到泠钰身边:“哎呀,夏家那边肯定不会不准备的,你不也没吃呢吗。你先说说,刚不是说好在她那边吃,你怎么这就回来了?你才醒多久你们就谈崩了?”

    “她才醒。”泠钰往里挪了几厘米背对穆淳,不高兴地反驳,“我们没有谈崩,是我的问题。”

    “哦,没谈崩就好,我知道肯定是你的问题啊。”穆淳双手向后撑着病床,歪过头,“那你为什么跑回来?总不能是因为你不想跟她一起吃饭吧?”

    泠钰回头,眼眶泛红水汽弥漫,但目光很冷,看穆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搅屎棍。

    穆淳讪讪收回手坐好,摸摸鼻子眼神乱瞟。

    穆淳没有走的意思,泠钰头抵着床头的墙,安静半晌,忽然特小声地问:“江曜,

    他是什么样的人?”

    要问这个穆淳就支愣起来了,两指搭在喉咙处揉捏两下,扔给泠钰一个‘你终于问我了’的眼神,正经危坐:“江曜当年在玄高可是风云人物,长得好性格好成绩好,比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跟夏学妹是势均力敌。”

    穆淳肘了一下泠钰,贱兮兮挑眉:“著名的金童玉女哦。”

    泠钰缩起手脚,在床头的角落团成一团。

    虽然穆淳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方微山一趟下来原本清清冷冷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会变成现在这个动不动躲在角落下雨的潮湿蘑菇,但穆淳已经接受很良好了,熟练地假装没看见开口哄:“但夏学妹显然喜欢的是你嘛。”

    角落雨势暂歇。

    穆淳凑过去:“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男子汉小娇啊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要有认错态度,女孩子是需要哄的,你撒撒娇哄哄她嘛,实在不会我教你啊,趁现在夏学妹生病虚弱,你要……”

    “姐?不是说吃饭吗?你们站在别人病房门口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夏砚昭的声音,隔着门的声音略微模糊,但开头第一个姐字是清清楚楚传进来了。

    穆淳的高谈阔论霎时卡在喉咙里,脖子如生锈的机械般咔咔地转向门口。

    一门之隔,夏熹凝单手掩唇轻咳两声,压住脸上的一丝红晕:“我,咳,不是都没有吃吗,我们来叫泠钰一起。”

    夏砚昭满脸狐疑。

    站在夏熹凝后一步的陆灵斓尴尬掩面,还要配合夏熹凝圆这个借口;“对,是,是我跟曦,熹凝说的。”

    陆灵斓抹了一把脸,温柔一笑:“一起吃也热闹点。”

    “哦。”夏砚昭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对泠钰没有恶感。

    冲着他那张同自家神明相似的脸和被他姐当替身的悲惨过去,只要泠钰这辈子不要作奸犯科辜负他姐,他可以对泠钰全包容。

    门被夏砚昭推开,穆淳提着食盒门神一样站在门边,泠钰也在床边乖乖坐好。

    表面看着一派平和。

    夏砚昭不疑有他,五个人相安无事地吃完了一顿迟到的晚饭。

    泠钰和夏熹凝的身体已经大好,但以防万一,医院还是建议留着再观察一天。

    中秋才过去没两天,月亮依旧明亮,只是不如中秋那样圆。夏熹凝躺在病床上,侧身子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往外看,想起傍晚那会儿跟陆灵斓的对话。

    恢复记忆后她给泠钰的反常找了许多借口,可能是对夏熹凝的男女之情和对曦的濡慕之情冲突,分辨不能,也可能是近千年的信仰崩塌,内心煎熬不知如何面对她,倒是真没有想过是因为担心她会承受背弃的代价。

    夏熹凝接着一线月光抬起自己的手,漂亮白皙,与千年前的神主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上面不再附着神力。

    陪床的夏二婶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夏熹凝抬着手细细看了一会儿,手臂略微发酸,她正欲放下,脑中忽然闪过一种玄之又玄的念头。

    她没有恢复身为太阳神的神力,但她还能勉强感知到曾经属于自己的神力——那颗戴在泠钰耳朵上的红色珠子。

    那道微弱的力量在靠近。

    夏熹凝看了睡熟的夏二婶一眼,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踮着脚后跟踱到房门前。

    在房门拉开的缝隙里,夏熹凝借着小夜灯和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捕捉到对面光线阴影里低头站着的泠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