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夜很深,澄黄的月亮就出来了,照在大地上,被镀上一层圣洁的光。
少年姿态闲散,锦衣的颜色被冲淡了些,变成了带着几分柔和的松花黄,可到底只是颜色上深浅的差别,少年本人可丝毫没有因着黑夜的缘故变得温和些,乌黑的发用艳红色的绸缎紧紧束着,把他的眉眼渲染得愈发冷漠无情。
站了不久,又走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手持折扇的陌生男子,还有一个是美艳的女子,两人似乎早就发现了栗知白的存在,抬眸往她这边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了。那女子伸手探了探白瓷茶壶,发现茶凉了,挥手让小二新沏壶茶来,寂静就在这时候被打破了。
那男子摇着折扇,意味不明道:“小皇子,好端端把人沈家的表姐妹撸来了做甚?虽说山高水长渝州要追究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可到底和沈家有关系,万一人不小心折损了,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当场要她小命,栗知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当日在月老庙可的的确确见着了盛璟元杀人的,今晚怎的脑子被驴踢了,稀里糊涂就过来了,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万一当真被杀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虽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可听那男子的语气,当是和盛璟元关系非同小可的。
说不定他的意思就是盛璟元的意思,毕竟此人杀人惯没有章法,全凭自己的心情如何。栗知白是彻底怕了,脸色惨白惨白的。
盛璟元见了,嗤笑一声,“山高水长又如何,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说着,意有所指地朝栗知白那头看了两眼,“谁能奈我何?”
大卫王朝的确不能把他怎么样,还因着此人行事作风张狂惯了,屠人满门也是常有的事,旁人听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稀奇,反而还会因着害怕殃及自身,从而避得远远的,愣是谁也不敢多加关注那些事,最终被灭门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在栗知白心中便是这么想着的,盛璟元自然是不知道她想什么,可盛璟元旁边的两位,却瞧出了端倪。
若是盛璟元当真要杀人,怎会给你事先提醒,真当他是吃素的吗?是以只有这种可能,盛璟元是故意吓她的。那两位坐不住了,纷纷抬起眸来,往这个陌生的姑娘身上看去。
店小二端来了盏新沏的茶水,放到桌上,要走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诸位客官,外头来了位公子,自称是李公子,先前您说没您的允许,不让放人进来,我便瞧着这也是个生面孔,便让他在外头候着了,现在他要进来,您看是要小的把人赶出去,还是?”手持折扇的男子把扇子晃动,“李公子?应当是李长铭,”男子笑了一笑,“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他的小妹是寻到了。”
女子挥手道:“去,把人叫进来。”
“等等,他的小妹似乎和这沈家的小表妹认识。”摇扇子的男子意味深长,“如若是认识的话,办起事来,似乎不太妥当了。”
栗知白又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
店小二拿不定主意,却是向为首的锦衣华服,矜贵无双的少年郎那处看去了。少年“嘶”了一声,微蹙眉头,似是深思熟虑后才得出的结论,“裴兄说的不假,若是叫人发现了,又该麻烦得不得了了,这样,”少年顿了一顿,“小二,叫那劳什子的李公子回去。”
得到命令的小二欢欢喜喜地“诶”了一声,很快就跑没影了,剩下只有凄凉的蝉鸣声和栗知白那颗欲图要蹦出来的心跳声。
穿戴华丽的女子没什么情绪道:“你是沈家的姑娘吧?从渝州来的?”
“是沈家的表姑娘,是从渝州来的,叫做栗知白。”
女子点点头,“礼尚往来,我是上京来的,安宁郡主陈知夏,应该和你是一个好雨知时节的知字。”见栗知白点头,她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喊来?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这正是栗知白想要问的,可是她不知道,只好摇头,陈知夏见了,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
没让陈知夏继续问下去,摇扇子的男子发话了,言语之间竟隐隐有赞赏,又有嘲意,“大卫王朝上下,能动璟元的东西,你还真算个人物。”
栗知白尴尬一笑,“谢谢哈,就是我当真不知道动了殿下什么东西?如若晓得了,我一定改,绝不让各位大人为难。”
男子“啪嗒”把扇子一合,“嗯,认错态度良好,可惜晚了。”
“晚……晚了?”栗知白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此番话一出,好似给她画押完,就要拉去秋后问斩似的,“哪里晚了?”到底是被吓的,栗知白当真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也不管什么有礼无礼了,“敢问殿下,问斩尚且需要个明明白白的证据,我还不知我犯了……”
“我乐意。”少年轻轻挑眉,“不成?”
栗知白无语,“行。”说完,回想了下往事,大踏步往前一迈,这动作却是把那拿扇子的男子吓了大跳,缓过神来发现充其量只是栗知白虚晃一枪,委实也是为自己的动作笑得直摇头。栗知白站住脚,没再往前了。
还在看热闹的少年风雨不动,双指提起身前的茶杯,朝栗知白的方向晃了晃,待栗知白看过去时,少年晃动的方向又转向了另一边,那里放着一方古琴。
拿扇子的男子道,“去弹一首给我们助助兴。”
栗知白没动。
陈知夏问,“不会?”
栗知白点点头。
“安宁,你去抚琴,让她为你伴舞。”盛璟元轻轻抿了口手中的茶杯,放下茶杯的当儿见栗知白依旧没动,微微愣怔,“不会?”没等栗知白开口,盛璟元把棋子推了过去,“这个总会吧?”栗知白还是摇头,少年没辙了,“嘶”了一声,“故意的?”
“不敢欺瞒殿下,因幼时性子顽皮,坐不住,爹娘没逼我,多年来便没学会半点琴棋书画,我确乎不是故意的,就是不会。”栗知白诚恳得不得了,就差跪下给他磕几个头了。
“那你会什么?”他问。
少年言语中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耐心也早已快被耗尽,全天下能如此不给他面子的,恐怕也只出了这么一个,偏生又叫人不好把她怎么样,少年心想着倘若她再推三阻四,他不介意当场清理掉,也好落得个干净。
栗知白哪知道他心中所想,无意识被一股清甜的桂花香吸引,脱口而出一个字,“吃。”说完就后悔了,什么都不会
便罢了,还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摇扇子的男子笑出了声,陈知夏也忍不住,笑出了眼泪,栗知白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永生永世都不出来。
盛璟元也笑了,笑得最大声,“吃?你是猪?这个回答倒是清新脱俗,当真是小看了你,栗知白,”这下他总算喊对了她的名字,却往往没有好事,“既是这样,那便把这些,还有这些,”他逐一清点桌上的糕点,水果,“通通吃了,现在就吃。”
“当真?”栗知白睁着一种大智若愚的眼神,“听殿下的意思是,吃了便可以放过我了?”
“看情况。”少年单手撑着下颌,颇有逗弄猫儿的味道,淡淡开口。
摇扇子的男子还贴心地把椅子移了过来,用扇柄敲了敲椅背,意思是让栗知白坐这,而这位置好巧不巧,就在盛璟元旁边。
少年郎嘴角噙着笑,虎视眈眈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栗知白是不敢动了,幸而陈知夏瞧见,站了起来,“栗姑娘,你坐这。”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栗知白,顺势坐到了那男子为栗知白准备的凳子上。陈知夏的这个位置倒是离盛璟元很远了,栗知白道过谢,坐下了。
“这……”那摇扇子的男子把扇子一停,朝陈知夏看去。
陈知夏没理会他,对盛璟元道:“殿下,栗姑娘一个姑娘家的,胃口小,可别把人吃坏了,安宁不知栗姑娘犯了什么过错,您要这般责罚她,我想向您恳求一个恩准,”见盛璟元没拒绝,继续道:“这些我来吃,剩下的栗姑娘吃吧。”
糕点水果已经被她拨成了两份,多的那份在她那头,少的被推到了栗知白面前,栗知白看着这位人美心善的姑娘替自己求情,一颗心好似寒冰遇春,都要融化了。
“殿下,安宁饿,正好能……”
话还没说完,盛璟元一把夺走陈知夏面前的桂花糕,站起身,长腿跨过遮挡的花花草草,走到栗知白身边,往她眼前一送。
“殿……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年径直将身后错愕的安宁郡主忽视了过去,看向栗知白时,眼底的嘲讽之意都快溢出来了,“本殿下大度,吃和死,选一个。”
一股桂花的清甜之气随之扑入鼻尖,栗知白愣了愣,大抵是给贵人享用的,如此寻常的糕点都做得异常精致,在糕点的表面撒了细细的花生碎,还淋了糖浆,裱的花也看得出厨师的功底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桂花糕就在眼底,栗知白没说什么,端过来,二话不说就吃完了,再接着桌子上的,有多少栗知白便吃了多少。
“这样您满意了?”栗知白转过头,鼓囊囊的脸颊还未咽下去,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桌上已经空无一物了,相应地,栗知白的怒火也压抑到了顶峰,“可以放过我了?”
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似的,纵使满腔怒火,到了她身上,怒火都熄灭了七八分。
少年郎迈过栗知白,从容地把桌面扫视了一圈,最后“唔”了一声,点点头,“吃得还算干净,可以了。”少年颇为大度地挥挥手,“滚吧。”
就在摇扇子的男子和陈知夏愣怔的当儿,栗知白洒脱得走了,闹着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