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璟元,你便这样放她走了?”陈知夏微微乍舌。

    四皇子盛璟元的恶名可并非是徒有其表,向来被他盯上的人,总会没什么好果子吃,然而能像栗知白那般,泰然自若地离开的,全天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

    若是按照往常,盛璟元的贴身护卫鸦青和山岚早便追上去,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杀人灭口了,可现在少年非但没有让他们追杀过去,反而雅趣颇好的样子,捻着小二新端上来的桂花糕细细端详,最后在边角的位置轻轻咬了口。

    上上下下哪处都不像他的作风,不止陈知夏觉得不对劲,就连那摇扇子的男子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态。

    “殿下,”陈知夏嗓音放软了些,坐到了少年身旁,“您再耽搁下去,栗姑娘可走了,”少年吃着桂花糕不为所动,陈知夏无奈道:“栗姑娘现在在沈家,好容易她出来了,若是她回去了,沈家防备森严,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少年把吃剩的桂花糕丢回瓷盘,起身拍净手中碎屑,小声嘟囔,“有什么好吃的?”过了会儿,发现身旁有个人,啧道:“安宁,你说什么来着?什么好机会?”

    却是直接把陈知夏问住了,“自然是殿下您报仇雪恨的机会呀。”

    盛璟元绕过陈知夏,走到栏杆边,丑时已经过了很久了,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少年好似又来了兴致,单手撑在栏杆上,紧紧盯着地面的一个方向,陈知夏的话被风吹散了七七八八,少年的注意力不在上面,只听见了报仇雪恨这四个字。

    “报仇?”少年微蹙起眉头,转头看向说出这四个字的人,眼神中满是某种陌生的情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少年移开目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若是我记得不错,你适才还为她求情,称兄道友,好似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陈知夏面色一僵,“殿下,安宁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打断了她的话,“你什么意思我不关心,那人如何我也不关心。”顿了顿,喊出鸦青和山岚,“去瞧瞧那人活没活着。”

    鸦青很快就走了,山岚却是犹豫了半晌。

    两人的区别落到了摇扇子的男子眼中,却是知晓了什么,好歹也是几年好友,帮一把也无可厚非,他走到陈知夏侧边,用扇柄敲了敲她的头,陈知夏好端端被人打,本想发火,可看到那扇柄的指向,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在三个月前,盛璟元大老远从夔州回来,当日正巧下雨,连着下了几天几夜的雨,便唤了自己的马车,可最后那马车非但没有把人接回来,还叫人给坐走了。

    大卫谁不知道,四皇子盛璟元喜洁,全天下连皇帝都不能碰他的东西,更别提是个陌生人了,带有如此明显身份特征和隐秘信息的马车就这样被人坐了,盛璟元当日就算是淋着雨,也没坐那马车回来。

    若是以往那车夫和马都会被隐秘性地杀死,可偏生那驾马的人特殊,是以便安然无恙地留了下来,可私底下受了多少惩罚却是无从得知了。

    大卫王朝数一数二的美少年盛璟元本就张扬轻狂,从不隐瞒自己的行踪,如此一来,当日所发生的糗事,东拼拼西凑凑,再从小道消息佐证一下,原委是如何,便很快就知晓了。作为盛璟元好友的一些人,明面上不敢说,可私底下总是在猜测那坐了他马车的人会是谁。

    今日却意外瞧见此番情景,不用多说,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陈知夏点点头,不说话了,看向摇扇子的男子时,有些许的了然,至于盛璟元的护卫山岚,没犹豫多久,仿佛下定决心般,立马走了。

    风把少年的锦衣吹得四下翻飞,长身玉立于月色之下,好似在世谪仙,少年微微勾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如瑰玉般微微上挑的眸,此刻却像深藏着千年寒冰,冷漠绝情。

    ……

    栗知白走出主街,看到笋壳和青杆在低头说着什么,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小心翼翼的模样,便晓得是自己出来晚了,被车夫责罚了。

    “小姐!”笋壳扭头突然看到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揉搓眼睛。

    “是我。”栗知白道:“我没事,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青杆急忙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确定确实是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栗知白见了她这副焦急的样子,就猜到了李长铭和她们说了什么,栗知白和她们上了马车,一直等到马车开动,也没有多说半句话。

    车夫一颗紧悬的心总算可以落地了,嘱咐了几声要坐好,便拉起缰绳回府了。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罕见地凝脂。

    两小丫头低着头,绞着手,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主街,自家小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作为下人的青杆和笋壳,没有小姐的吩咐,是绝对不敢多问的,况且有什么事小姐会自己说,等到现在都没说,只怕那里发生的事不小,但无论如何,自家小姐平安回来就好了,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正想着,青杆突然抬头说道:“小姐,我们好像碰到二小姐了,可二小姐很快就走了,我和笋壳还以为那不是二小姐,可二小姐的身形气质我们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才走那么快的。”

    青杆没说,几乎不是走,差不多是跑了,却也不是放松性的跑,而是被什么发现后惊慌失措的跑,近乎是逃命的性质了。

    “大抵是看错了吧。”栗知白揉了揉眉心,心知这不是她们该知道的事。

    “不会的,小姐,我的眼力最好了,绝对不会看错的。”笋壳急忙争辩,“二小姐的性格恬静,怎会认错,绝对不会认错的。”栗知白道:“嗯,那你们发现她向什么地方走去了吗?又或者走了之后,有发生什么吗?这世上这么多人,今日的灯会人又多又杂,会认错都是难免的,所以认错了不要紧,抓紧忘了才是正事。横竖都不要紧。”

    “可是……”笋壳还要说,被青杆拦住了。

    话头落下去之后,等到回到沈府,也没有兴起了。

    三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走回沈府。回小桃院有好几条路,栗知白让青杆和笋壳先回去,自己走了另一条路,是路过沈因竹的青竹院的那条。

    路上萤火点点,一闪一闪的,光彩璀璨而又微弱,就像这世上的每一个人,独一无二,却又不可或缺,唯有此,才能织成这幅世上绝无独有的夜景图。青竹院僻静,清幽,仆从少,栗知白小跑着过去,很快就到了。</

    p>门口站着左右站着两个守门的家丁,栗知白顿了顿,走上前轻咳一声,两个家丁本还在昏昏欲睡,此刻听到声音,全然清醒了,见是表小姐,匆匆行礼问好。

    “小姐,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家丁道。

    “我来……找因竹的。”栗知白说道:“她回来了吗?”

    两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仿佛栗知白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二小姐早就回来了,表小姐您不知道吗?况且这个点了,”说话的这个家丁抬头望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云天,“小姐早就睡下了,表小姐,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学呢。”

    家丁也是好心催促栗知白回去,毕竟也的确,明日还要上学。栗知白踮起脚,往青竹院里头探了探脑袋,妈妈柳姑和秋分都不在,之前晚上来的时候都在的,靠近卧房的那头也不见有灯火亮起,想必是已经回来了。

    念着现在委实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栗知白收回视线,“多谢了,还烦请明日因竹醒来。帮我转告两句话。”

    “小姐,您说。”家丁诚惶诚恐。

    “我打算和因竹一起坐马车去,一定要告诉因竹,我在等她,或者她要记得等等我。”栗知白说完,转过身子,自己回自己的小桃院了。

    笋壳和青杆烧好了水,栗知白进去洗簌完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木床是靠墙放着的,掀开帘子,透过窗子就能看见外头的星月。

    今日发生的事情真是够戏剧的,一个是初来乍到的异客,一个是这京中勋贵,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怎的就说是惹上了,莫非是在月老庙的那日,盛璟元看见了她,并且认出了她,打算杀人灭口。可若是这般,她还能在杀人不眨眼的四皇子手下活下来,只怕是做梦吧。

    恐怕还有旁的缘故,栗知白细细分析着。

    大抵是困意涌上来了,支着下巴的手肘一个没撑住,滑落了下来,栗知白登时起了一个激灵,脑袋是彻底清醒了,忽然她就撇到了窗台上雕刻的花纹。

    其实那也算不上是花纹,可以算作是工匠的署名,只是为了雅致,才舍却名字,刻了个极小的海棠花,正巧今日的月色洒在了这个位置,又正巧今日开了窗户,是以栗知白才能瞧见,换作以往,也是被忽视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花纹,登时让栗知白如梦初醒。

    那日来上京坐的马车,真的是三岚伯伯的吗?

    爹娘向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栗知白耳濡目染,虽不能说学到了其中的真谛,可门槛也是够得上的。

    那日过后栗知白多次想要去答谢,然而巧的就是,次次去,次次皆落了个空,也是心大,没能问问旁舍的邻家,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时机不对,才导致没能和恩人碰上面的,一日拖着一日,直到今日,栗知白才恍然,会不会就是自己当日弄错了。

    四皇子盛璟元是如此恣意张狂的人,用的物什一应都是顶顶好,顶顶奢华的,那辆花里胡哨,处处透露着主子身世不凡的马车,确乎是和这个人比较相配的。

    越想,栗知白觉得自己的猜测越接近真相了,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栗知白缓缓睡下了,直到翌日的晨曦洒进来,落了满地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