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昨日几乎是熬了个通宵,栗知白依依不舍地从床上起来,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那声响几乎把栗知白的睡意都驱赶没了,她挪下床脚尖勾上鞋,想去瞧瞧究竟是那个火急火燎的家伙,一转头,就看见她那清清冷冷的表妹绕过屏风,朝她走来。
栗知白这会儿是彻底不想睡了,脑袋有些懵,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怎么会在这里,缓了有半会,沈因竹的丫头秋分走过来帮她披上外衣。
秋天近了,早晨夜晚温差大,是有些凉意,栗知白往肩头拢这衣裳,大抵是刚起来的缘故,说起话来还有鼻音,“因竹,你怎么来了?”
看起来不只是栗知白熬了个通宵,沈因竹应当也是,双眼下的乌黑可不就是证明么。
沈因竹倦倦的,也努力支棱起自己来,“你昨日不是嘱咐我的门卫让我等你吗?”说着,沈因竹揉了揉眼睛,“我等了你好久,见你没来,所以就过来找你了,没想到你还没起,早知是这样,我就去多睡会儿了。”
不知是不是昨晚放松了心情的缘故,沈因竹的话似乎变多了些,愿意和她分享自己的意愿了,栗知白很开心,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叫笋壳和青杆进来给她扎头发,一切完成后火速出了屋,沈因竹的丫头秋分怎么来的,就怎么一手把门阖上,这声响把笋壳也给激灵得醒了。
“秋分姐姐,你怎么了?”青杆小声问。
秋分看了眼走在最前头的主子和栗知白,捂着嘴侧过身子,轻声道:“我家小姐昨晚一宿没睡,她嘱咐我弄出些动静,否则她要睡死过去了。”
青杆点头,“我家小姐也大差不差,丑时才回来的呢!”
正说着,被栗知白听了个正着,出了门要上马车时,栗知白便叫青杆留下了,只带了笋壳去,青杆被丢在车下,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好不萧条。
抬手本想直接扇下去的,可一想到是自己的脸,又没舍得下手,轻轻地拍了拍,暗自叮嘱自己下次切莫不能议论主子的事了。
下次还有下次,到底是栗知白不同于别的主子,温和懂礼,从不罚骂下人,所以才造就她们这般随心所欲的性子。青杆进府了,笋壳掀开帘子钻进马车里告诉栗知白的,栗知白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因竹真的是困极了,一上马车,便睡了过去,直到到书院门口,被栗知白叫醒,才昏昏沉沉地下了车。栗知白也困,只不过她睡眠浅,马车一颠簸很容易就醒了。
今日的书院不同于别日的欢声笑语,热闹欢腾,全然是一片酣眠,昨晚玩得太狠,今日又不放假,就只能是这般了。夫子在上面到底教习了什么,栗知白只直到一天换了四个人,其余的就好似全然从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了。
相当于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记。
好容易熬到放学回家,不知哪跑来个小姑娘,笑着说要同她们一道去玩,栗知白着实没这个体力、耐力和精力去玩了,推说不必,可再仔细一抬头,这个小姑娘可不就是梅香,她身旁站着的人可不就是那个尚书之子陆长枫。
一见这张脸,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南风和车夫死去的面孔来,再大的困意这时候也不大了,栗知白抖擞抖擞精神,硬着头皮应下了。
昨日在江边同李长卿听了个八卦,看了个热闹,也是李长卿经验足,找了个好地方,让他们都没能认出来,只是栗知白从来想不到,自己母亲昨日还落了水,今日就能和心上人出门耍完,这可就不仅仅是心大的问题了。
梅香这个人说不上的哪里不对劲,栗知白决心跟着他们去瞧瞧。
沈因竹见她们离开,本想直接回沈府的,可梅香觉得栗知白孤身一人,也把沈因竹叫上了,美名其曰人多点热闹,神奇的是,从来不凑这种热闹的沈因竹竟然二话没说答应了。
大抵是沈因竹也染上了书院的奇怪之处,今日的她也很不对劲。李长卿因故没来,请假了,栗知白和沈因竹不在一个年级,可今日应是挤着过来了,和栗知白坐在了一处,整日下来,几乎是寸步不离,形影不离的状态。
栗知白揉揉眼睛,再次打量沈因竹,沈因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她为何要这般盯着她看。栗知白笑了笑,用话敷衍着过去了。
中途不知怎么的,陆长枫被叫走了,栗知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离开,眼睛都快粘上去了,沈因竹直接动手,拍她的肩,又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才把她的神唤回来,一扭头,栗知白就看见人家的心上人梅香正一脸防备地盯着她看,栗知白面色蹭地下涨红了。
“陆公子不愧是青年才俊呐,就是如此完美无瑕。”沈因竹打哈哈道。
殊不知这番没什么旁的意思,完全是帮助栗知白化解尴尬的话直接把梅香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上京城女眷私下无人不晓,沈家的二小姐生得是温温柔柔,如春风化雨,貌美得不得了,不知多少男子早把她当成了春闺梦里人,又有多少男子对她春心萌动。
只可惜这位漂亮姑娘本人含蓄内敛,平常不爱凑什么热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也是屈指可数。是以,如此多的桃花情缘也只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早已知根知底。
比起栗知白这个外来者来,梅香更害怕这个人,沈因竹一开口,梅香的戒备就上了十几个层次,“沈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因竹暂时还没察觉到她话中的意思,“自然是说陆公子此人孝敬父母,礼遇师长,对待朋友也是表里如一,是个难得的好儿郎。”说完,看梅香的脸色有些许不对劲,又加上了一句,“对待心上人也是懂分寸,守礼节。”
在大卫虽然没有那等子男女不可同席,男女不可私下结伴外出的糟粕思想,可针对未出闺阁的女子来说,倘若和未婚夫交往过甚,还是会被人指摘的。
可陆长枫便拿捏得很好,不会过于无礼,更不会让姑娘为难,是个真真切切的好儿郎,这也难怪使他成为麓山书院的头号人物,上京城闺中女子人人倾慕的对象,据说陆长枫有了心上人的那夜,上京城所有的酒楼可都没打烊。
若是换做旁人,恭维了两句就过去了,明眼人都能听出她没有恶意,可说话的人是沈因竹,干净剔透,宛若无瑕水晶的沈因竹。
“沈小姐,我自然知晓长枫好,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
吗?”梅香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他。”
“什么?”还在吃手边糕点的栗知白猛然回神,“是陆公子先表明心意的?”
梅香不置可否,微微扬起的下巴点了点。
“吧嗒——”糕点从栗知白手中滚了下去,一个是京城顶顶有名的世家子弟,一个是倒夜香的女儿,如若不是在麓山书院,两人当真是一点交集都无,不过这档子的情意,李长卿那家伙应当很喜欢,像极了话本中所描绘的故事。
初听闻两人的事迹,就觉得颇为惊讶,又带点难以置信,可深入了解后,就不仅仅是难以置信那么简单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沟壑,不知要用多少才能填平,反正单凭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少年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恐怕当真是真爱的力量超越了所有俗世的障碍。
沈因竹只用了零秒就接受了爱的力量这个事实,发自肺腑夸赞道:“真是动人心魄。”
梅香也没谦虚,“陆老爷和夫人,对我也是温和得很。”
沈因竹点点头,“梅香如此好,自然是应当温柔些的。”说完,突如其来的一股风吹开车帘,帘子撩开一角,正好展露出沈因竹的面容,绯红的,带点少女的憨态,可是很快,不知看到了什么,沈因竹惊慌失措,伸手一拽,彻底将帘子拉紧实了。
吃着东西的栗知白没注意到她的不寻常举动,梅香却是发现了,正巧她坐在另一侧,于是含笑着抬手,将帘子拉开,视线往外看,“快到了。”她笑着看向沈因竹,沈因竹却低着头,压根没听见她说的似的,正无措地绞着手。
吃饱了的栗知白余光瞥见沈因竹的不对劲,抬眸问她,“因竹,你怎么了?”她没动,栗知白坐了过去,拍了拍她的手。沈因竹因她这一举动,浑身激灵了一下,倒把栗知白吓到了。栗知白抬起手探她脑门,“因竹,你不舒服吗?”
沈因竹把她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拿下,“没有,很好,我……就不去了吧。”
栗知白要说话,梅香抢在前头了,“沈姑娘,都快到了,你来个出尔反尔,是不是太不够仁义了,况且我们去瞧瞧也不是什么坏事,宽宽心也是好的。”
“不必了。”
沈因竹拒绝的话没说几句,梅香又抢着答了,“我敢保证,这个地方你们绝对没有去过,而且今日还是我千求万求求来的机会呢,若是你们都不去了,可不就是……”
栗知白觉得沈因竹的状态不对,“因竹,你若是不想去,那我们便不去了,横竖就是一个地方而已,去哪里也是去,改日我们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梅香,你不必劝了,因竹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去吧。”
期待已久的耍完,就这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梅香神色黯然,“那便好吧,你们回家去吧,我便自己去了。”
“嗯,谢谢你梅香,改日我们再聚。”栗知白道。
“等等,我没有不舒服。”沈因竹想了想,还是不愿大家因为她而去不成,反正已经答应过他了,况且像梅香说的那般,很偏僻,绝无第二个人知晓,去一次也无妨,她抬起头,“去吧,我们还是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