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将军刀(三)

作品:《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好。“黄玄徽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到底没说出别的话来。

    小童:"所以咱们现在在鬼窟里面?"

    任初瑶给了黄玄徽和小童留了气息追踪符,抱起鸭子。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那道靛蓝色的帘子。

    任初瑶的手触到那道靛蓝色布帘,她没有犹豫太久,手腕一翻,把帘子掀了开来。

    一股潮冷的风从帘子后面涌出来,裹着泥土和陈朽木料的气味。任初瑶迈步跨了过去,身后的三个人跟着她的步子,鱼贯而入。

    入目全是浓密的白雾,脚下的地面软塌塌的,踩上去无声无息,分不清是土还是别的什么。

    任初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帘子已经不见了,身后是同样白茫茫的一片。

    黄玄徽站在她身侧,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声"麻烦",然后身上灵光大盛。

    任初瑶转头去看他时,发现他已经不像平时那个收敛着锋芒的样子了,头发变回那种淡淡的,接近月光的金色,松散地披在肩后。他背后尾巴舒展开,长度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出一截。

    黄玄徽大尾巴一扫,灵光夹着风从他周身荡开,三丈之内,白雾齐齐退散,露出一片灰白的地面和几丛枯黄的芦苇。

    任初瑶抬头看着他。平时黄玄徽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他显出真身后,肩背的线条似乎也宽了一些。她盯着那条大尾巴看了两息,没忍住,伸手抓了一把尾巴中段的毛毛。

    "哇哦,毛茸茸欸!"任初瑶眼睛都亮了,绒毛从她指缝间溢出来,又软又密,像抓了一捧蒲公英。

    黄玄徽被她抓得尾巴尖一颤,偏过头来看她,挑了挑眉。他没有躲开,反倒把尾巴扬起来,毛茸茸的尾尖拂过任初瑶的脑袋。

    "够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任初瑶还没来得及回嘴,余光里瞥见小童也变了样,两只尖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毛色比黄玄徽的灰一些。

    他小小翼翼、紧紧地贴着黄玄徽的小腿站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许聘在站在任初瑶另一侧,手按在剑柄上,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雾气的边缘来回扫视。

    任初瑶看着眼前化不开的白雾和脚下陌生的地面,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许聘在的手腕。

    许聘在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没有抽开,反倒翻过手腕,指尖轻轻回扣住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交叠了一下,然后各自松开。

    黄玄徽站在三步之外,大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我说,那个说书人,你们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一上来就戴着面具,声情并茂是声情并茂,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任初瑶挠了挠后脑勺:"说实话,我没感知到。我灵力低,你们几个可能各有各的本事。那种灵力层面的异常,我是真的一点边都沾不上。偶尔出错……也正常。"

    许聘在站在她旁边,接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察觉到异常。他出来的时候,灵力波动跟普通人一样,我完全没感觉。"

    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此刻蹲在她脚边,嘎了一声之后开口说了人话:"鬼道从你们进酒馆之前就动了手脚。他用了一种术法,让你们'理所应当地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说书人、客人、掌柜、小二……全是假的。那术法对活人管用,但对妖不管用。"

    黄玄徽低头看了一眼鸭子,金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搞清楚,我是仙。"

    鸭子还是有点怕黄大仙的,嘎巴一下跳到任初瑶的怀里。

    黄玄徽正要开口还嘴,任初瑶忽然抬起手来,示意所有人噤声。"别吵,"她侧过头,耳朵朝着白雾深处微微偏了偏,"你们听——"

    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白雾里果然有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能辨认出是人的哭声。

    任初瑶吸了一口气,抬脚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白雾在他们面前渐渐变得薄了一些,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些轮廓。

    这里有着低矮的屋舍,那些屋舍的形制和大玄朝常见的民居不太一样,屋檐更矮,檐角没有起翘。

    任初瑶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屋舍上扫过去。

    哭声越来越近了。她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蓝布衣裳,她坐在门槛上,两条腿蜷在身前,她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泪,从门后抄起一把竹扫帚,冲到院门口,朝着空荡荡的土路上挥舞着扫帚,嘴里一边哭一边喊:"我家就我老汉一个男人了!他已经五十好几了!怎么上得了战场!你们这就是要他命!"

    院门外空无一人。但她的动作和表情分明像是和他人拉扯着。

    屋里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咳嗽了几声,然后是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这女人的老汉,他脊背佝偻得几乎要弯成一张弓,头发花白,脸色灰黄。他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那女人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了,踉跄着退到院墙边。紧接着两个穿着陈国旧式甲胄的虚影从院门里闪出来,一左一右架起那老汉,拖着他往外走。

    女人追上来,拽住老汉,但被一把甩开,摔在地上。

    然后时间像是被拉回原点一样,女人又坐在门槛上,两条腿蜷在身前,拾泪........

    "循环。"任初瑶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扇别致的木门上,转头问许聘在:"这里是当年陈国的地界吧?这些房子的样式,跟咱们今天在村里见的都不一样。"

    许聘在:“所以这里是一个假世界,我们要找到那个“说书人”才行。他肯定知道将军屠城的真相.......”

    许聘在正说着话,黄玄徽却在他们旁边径直走过任初瑶的身边,缓缓地朝那扇院门走过去,他跨过门槛,蹲在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人面前,伸出手,悬在她肩头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碰下去。

    许聘在和任初瑶疑惑的看着黄玄徽,只听他轻声对女人说了句:“对不起。”

    尽管女人看不到他,他还是悲悯地望着女人,说:"你应该得到好因果的。是我没能力帮到你。"

    许聘在站在院墙外,正要开口问什么,小童忽然扯了扯他的袍角,另一只手指着屋子的方向。

    许聘在顺着小童的手指看过去,屋中桌子上,供着一尊牌位,供奉之物

    写的是"玄徽仙君之位"。

    原来这座村的人,供奉的家神是黄玄徽。

    黄玄徽站起来,转身走出院子。经过任初瑶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说:"看来我来对了。这里也有我的因果。"

    任初瑶没有追问因果的细节。她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个还在重复哭泣的女人,开口:"无论他们生前发生了什么事,人死了事就该了了。恩恩怨怨有地府判,有轮回定,绝不是这样被硬留在人间。"

    "恩恩怨怨应有地府判——说得好。"迷雾再次夹杂着这声音包围四日一鸭。

    任初瑶下意识地攥住了许聘在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黄玄徽的瞳孔骤然收紧,瞳孔里那抹金色变得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雾里的声音没有发起攻击。它只是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人死事消,恩仇归地府。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地府判不明白呢?"

    她仰起头,朝着白雾的方向反问:"地府多少位判官,十殿阎罗,各有司职,怎么判不明白?"

    "等等,你究竟是陈国的将军,还是修鬼道的道士?"

    雾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声音里换了一种情绪,像是有人笑了笑,自嘲道:"都当过了。都不怎么像样。”

    他顿了顿:"你们非要管这个闲事,我不介意多拉几个人炼化成鬼,给这里添丁热闹一番。"

    言罢,一阵阴风袭来:让我看看属于你们的这一生的“人生幻境”吧!

    所谓的循环剧情,是人这一生濒临死亡之际,脑中反复回忆的走马灯的最后一幕,这一幕往往最容易勾起人的不甘,有不甘就有执念想要去扭转,而这个鬼窟就会把人困在这个不甘的场景里。

    任初瑶眼前一黑......

    ——

    缓缓睁开眼时,任初瑶头顶是一道她熟悉的房梁。蜘蛛网接了一圈又圈。

    这里是岐山道观的厢房。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大小不合身的道袍,腰间没有渡鬼令牌。

    她不是任初瑶。至少现在不是。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细瘦,关节突出,并非记忆中她的手。

    任初瑶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厢房的门走出去。

    院子里有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院子当中的石椅上,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薄得透光的网纱衣裳,衣裳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叉开腿坐着,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杆,烟嘴抵在唇边,看见任初瑶推门出来,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雾,说:"醒了?"

    任初瑶站在台阶上,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女人。

    忽然一阵恨意从胸口袭来。明明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至少在任初瑶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任初瑶径直从石椅旁边走过去,没有理那个女人。她想去院门那边看看外面的情况,许聘在、黄玄徽、小童、鸭子,他们应该也在某个循环里。

    就在她靠近门的那一刻,她的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她转头去看,那女人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去哪儿?"女人的声音从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