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救世之星
作品:《我抽的盲盒全是大佬》 顾昭被押出天牢时,日头正当空,阳光亮得刺眼。重枷压得他肩背微微下沉,却看不出半分颓唐。
长街两侧站满了人。
有司天监的旧属,有国子监的学子,更多的是曾被他从一摞摞案卷里划去名字的百姓。他们从牢门外一路跟到刑台前,禁军多次持矛推开拥挤的人潮,却收效甚微。
顾昭抬起头。
他看见一对夫妇站在人群前方,妇人手里牵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囚徒就是曾救他于囹圄的恩人。
他只因出生那夜下过一场红雨,便被方士批作可疑对象逮捕入狱,是顾昭翻遍了崇景十年的雨簿与地方土志,还他自由。
不远处,吏部侍郎家的三娘子也站在人群里。她今日没有穿惯常的鲜亮衣裙,只披了件灰扑扑的斗篷,眼睛哭的红肿。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打开着,论坛里依旧有人在不断@青羽。
还有个玩家站在人群前方,脸上满是义愤和挣扎,他的手掌泛着几不可查的微光。
也许是太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劫囚,连禁军都注意到了他,纷纷露出警告的眼神,将他狠狠往人群里推。
这动静让顾昭也看到了他,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突然就像泄掉了积攒许久的勇气,蹲下身捂着脸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悲泣。似是痛恨自己的无能,又像是为顾昭的回应而痛心。
刑台上的监斩官都有些怔忡,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来为一个死囚送行。他依例展开刑书,诵读顾昭的罪名。
往常待他读完判决,人群里总会传来热烈的欢呼。而这一次,人们安静的可怕,只有无声的悲意在其间汹涌着。
顾昭又望了一眼长街。
那些被他救下的人都挤在刑台边,眼含悲戚的望着他,那个五岁孩子还在母亲怀中挣扎,似乎想再看清楚他一些。
他闭上了眼。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孤独。
时辰到。
监斩官把木签抛向空中。
风卷起顾昭的素白囚衣,又落下。
无数悲痛的哭喊声霎时响彻了这座刑场,百姓们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破闸而出。
***
当日下午,雍帝再降一道旨意。
顾昭系谋逆重犯,民间不得设祭,不得烧纸哭灵,私设牌位者以逆党同罪论处。大量金吾卫出动沿街巡查,连卖香烛纸钱的铺子都被封了大半。
三娘子在屋里默默坐了许久,她无法接受自己连给顾昭烧点纸钱都做不到。
入夜后,她偷偷爬上吏部侍郎府后院的矮墙,把一盏孔明灯放进了夜风里。
灯面上什么也没写。
没有顾昭的名字,也没有奠字,但所有看见的人都知道那是为谁而放。起初那盏灯飞得歪歪斜斜,险些撞上屋檐,最终还是越过了坊墙,慢慢升向暗蓝色的天幕。
巡夜的金吾卫很快赶到,喧哗着四处查问。
而第二盏灯已经在隔壁坊间升了起来。
然后是城南,然后是西市。
永宁坊一条无人注意的窄巷里,有人放出一盏更大的灯。司天监的后巷也飘起微光,映照在观星台上空,面对盘查,值守的星官只摆手表示啥也没看见。
金吾卫在长街上徒劳的追逐着看不到影子的“嫌犯”,仰头时却只能看见一盏又一盏无名灯火升上夜空。
到了子时,京城上空已经被这场浩大的祭奠点亮,像一场沉默的落星。
雍帝愤怒的命人将几盏飘进皇城的孔明灯射下。
箭矢穿透灯罩,被点燃的纸骨打着旋坠入黑暗。而城中,更多扇窗户正悄然打开。
顾昭不被允许拥有灵位。
但那一夜,整座京城里都是护送他英灵的天灯。
Oliver靠在宫墙边,看着这一场人间星火,想起天牢里那双干净又坚定的双眸。
***
千里之外,官道旁一座驿舍里,顾知微已近两日没合过眼。
她坐在木桌边,将被汗水浸湿的布条从手上拆下。布条黏在伤口上,揭下来时扯到了些皮肉,她却连眉头都没动。
驿站门口,伙计牵来一匹新马,但她已失去了再次出发的理由。
Matt抱着手臂堵在门口:“你现在该去休息了,有什么等睡饱了再商量。”
她还想说话,眼前却忽的一阵发黑,顾知微忙伸手撑住桌沿。
她终于决定去睡一会。
驿舍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床板质量也很堪忧,随便翻个身就咯吱作响。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她闭眼后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站在顾府的院门外。
廊下点着灯。
顾昭穿着惯常的青衫,坐在屋里看书,桌上还替她留着饭。听见门响,他从书卷后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
“快将门关上,这冷风都灌进来了。”
一切都像是年夜时的样子。
顾知微站着没动。
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他已经死了。
可屋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清炒笋丝盛在白瓷碟中,旁边放着她从宫宴回来那晚吃过的酥酪。
顾昭替她拉开椅子:“不是赶了很久的路吗?快坐下吃饭吧。”
她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顾昭给她添粥,她低头接过。
“阿兄。”
“嗯?”
顾知微紧握着碗沿,泪水终于无声落下:“谢谢你允许我这样叫你,以一个陌生灵魂的身份。”
顾昭的动作顿了顿。
“谢谢你给我留饭,帮我解惑,我拿顾府的名头做了那么多事,你什么都不问,只一味给我所有你能给的支持。”她顿了许久,死死压抑着自己哽咽的声线,“还有很多。我都没能...跟你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许她只是想要一场好好的道别。
顾昭放下筷子,抬手抚上她发顶。
他的掌心是温暖的,一如初见那日。
“知微。”他轻声唤她,“我何其有幸,能与你做兄妹一场。”
顾知微眼前模糊了。
“有些家人不一定需要血脉相连。”顾昭替她把落下的碎发拨到耳后,“比如你我,比如你身后的友人。”
她回过头。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长长的回廊没入夜色。可她知道陪她奔波了两天两夜的Matt正在隔壁休息,Agya还在朔州等她,陈立、Oliver和王普都在群聊里随时等待着能帮上点什么。
再转过头来,桌对面已经空了。
顾知微醒来时,脸侧一片冰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Matt恰在这时走了进来,把一碗温热的汤面搁在她面前:“醒了?吃点吧,你这两天基本上全啃干粮了。”
顾知微坐起来接过汤碗:“抱歉,这几天拖着你一起这样赶路。”
她知道这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她在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Matt在一边坐下:“你道什么歉?你拿刀架我脖子上逼我来了?”
顾知微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顾昭不但是个好哥哥,还有一个令人尊敬的灵魂,换成我们任何人,都不会站在旁边劝你算了。”Matt起身给她拿水,“你为他不顾一切的往回赶,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放缓了语气,又补充道:“这也是我们信赖你,愿意跟你组队的原因,不是吗?”
门外天色渐亮,远处野地里有细微的虫鸣。
顾知微捧起温水喝了一口,低头的瞬间,咸涩的泪滴入杯中,她终于允许自己暂时脆弱。
Matt见状总算放了心,帮她掩上门,将这个空间完全留给了她。
半晌后,面板弹出了Oliver的消息。
Oliver:昨夜京城百姓违抗雍帝命令,为他放了漫天的孔明灯,颇为壮观,他想要的星火或许已经点燃了。
顾知微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但Oliver紧接着又传来一份雍帝的新旨。这道旨意此刻已经出了宫,直奔北地而来。
逆贼顾昭,罪已伏诛,其妹顾知微本当连坐,念其奉诏查灾,尚有微功。仍令戴罪访察凶星,克期奏闻,不得稽怠。
顾知微看着这条消息,只觉荒唐。这雍帝怕不是失了智,都屠人全家了还指望人老实给他干活。
皇权的残暴与傲慢,真令人触目惊心。
不知何时,她已走到了屋外。夜风迎面吹来,旷野上没有灯,星河便显得格外清晰。那颗被司天监记录了将近两年的客星仍悬在天边,冰冷,明亮,仿佛人间的一切悲欢都与它无关。
降落大雍以来的一幕幕在她眼前缓缓浮现。
她想起曲水宴上的金银盏和贵人们华丽的衣裙,她想起云州百姓塞进她车里的野菜和杂粮饼;她想起洪水当前也不敢撤离的云州村民,她想起冀州山坳里拿晾衣杆做兵器冲向官兵的农户;她想起临安县民放下空瓮时麻木又茫然的眼神,她想起北境把王普都逼上前线的人间炼狱。
最后她想起顾昭。
她想起他听说自己在宫外救了个孩子时沉默的叹息,她想起他在狱中留给Oliver最后的话,和那双她未曾亲见,却明亮而干净的双眸。
顾知微仰头望向天空中那颗象征着不详的客星。
“既然你这么渴望一个凶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和坚定。
“那我就成全你,就由我顾知微,来收你的权,革你的命,做你的凶星!”
一瞬间,顾知微的精神力在天地间无声散开,深空之中,似乎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和她的誓愿碰撞在一起,结成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契约。
顾知微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扫过她的灵魂。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父亲顾爻之的身影,他在那个熟悉的书房里,昏暗的油灯下,书写着什么。顾知微下意识的靠近,发现正是她从岁差考里找到的那句被烧毁了一半的谶语。这句话,如今终于完整的展现在了她眼前。
“若这世道非要降下一颗凶星,愿它是一颗...救世之星。”
系统面板在她未曾注意的角落悄然亮起,这一次亮起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像在做一项极为复杂的运算。
下一刻,沉寂近两年的任务界面突然刷新:
【主线任务:找到凶星。】
【玩家青羽开启关键任务路径。】
【当前进度: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