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 20

作品:《隐秘野心》

    这也太冒昧了吧。

    突如其来的骚扰让温寻愣在原地。

    早前,父亲有个地产项目,正值收尾结算,吴明作为工程总包的现场总管,专门上门对接过温父对账。

    那时候温寻还没离婚,依旧是圈内人人客气对待的温太太。

    所以吴明在她面前也很客气。

    那个时候他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敢显露嚣张气焰,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如此僭越。

    温寻的父亲做事严谨,为了避免人多口杂,平时都会随口叮嘱他几句规范施工的话。

    日常对话而已,不管听了多少次,每一次他都是连忙躬身,语气一直相当恭敬。

    “您说得是,我后续一定严格整改,好好把控细节。”

    “能跟着您做事,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天是中秋节,温寻在家,也刚好在客厅看电视,安静听着。

    尽管和吴明没有任何主动的交流,他也在见完父亲之后,专门绕过来打招呼。

    时移事易。

    现在,他知道温寻离婚没了往日的豪门依仗,就立刻当众轻视她,深谙看人下菜的道理。

    有时候温寻会觉得,其实人哪来的那么多变化,哪里是从恭敬变得恶劣。

    很多事情,吴明一定当时就在心里想过。

    只不过现在她不是温太太了,他就胆大了,敢直接冒犯了。

    她不想和对方过多纠缠,本能侧身想要溜走。

    可吴明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动向,早预判了她的退路。

    就在她转身要往楼下走的瞬间,他立刻抬手捏住她的手腕。

    力道生硬无礼,赤裸裸的冒犯和骚扰,痛得温寻表情扭曲。

    他脸上客套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固执。

    “温小姐,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我。”

    温寻终于忍不住皱眉,极其不耐烦:“吴总,请你自重,不要动手拉拉扯扯。”

    但吴明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也完全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温寻,我记得以前你最会审时度势,怎么现在没了这个优点?”

    他拉下脸来,表情刻薄又现实。

    “其实你早就不是陆家的人了,沪城那边的圈子根本不待见你,今时不同往日,你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高心气,对自己没好处的。”

    “你也别再想着攀高枝,你就是个二婚的,普通男人大多都会介意。你要是能嫁给我,已经是你现在最好的归宿了。”

    听了这套荒谬的说辞,温寻心里简直恶心得不行。

    这男人太自我感动了吧。

    明明是他自己过来强行纠缠的,还要说得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吴明见她沉默,开始得寸进尺。

    “你跟着我,我肯定好好护着你。以后不用天天在外辛苦打拼,只要你乖乖听话安稳在家做家务,带带孩子就够了。”

    温寻:“……你还有孩子?”

    吴明理所当然:“对啊,我就缺一个正经妻子,孩子也刚好缺个母亲,你过来刚好圆满,两全其美。”

    温寻被这番无耻言论耗尽耐心:“不是,你有病吧!”

    “够了,你立刻放开我,再纠缠不休,我马上报警。”

    吴明不以为意,觉得温寻只是徒劳挣扎:“温小姐,听我一句劝,今天来这种场合,是有人带你的吧?少跟这类人混在一起。她们眼界太高,你跟着他们玩儿,只会让你眼高手低,耽误你过踏实日子。”

    她原本不打算在公共场合撕破脸面的,但是吴明说的话令她忍无可忍了。

    这人就是仗着身在陌生的维城,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要是现在她们还在沪城,他根本不敢这样。

    他现在就笃定在维城温寻根本不敢也没能力把他怎么样。

    温寻心里的火气迅速窜上来。

    她懒得和对方废话争辩,直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叫保安。

    吴明一只手扣着她,另一只手去抢手机,几乎整个身体压在温寻身上。

    温寻双手动弹不得,也顾不得体面,准备抬脚将他踹开。

    还没行动,吴明已经腾空离开她的身体。

    齐牧一步跨至近前,单手扣住吴明颈后的衣领向后一扯,直接把压在温寻身上的人掀离。

    吴明重心失控,踉跄着连退两步撞到近处的墙壁上,回弹了一下勉强站稳。

    齐牧的宽肩横亘在两人之间,隔开吴明与温寻,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

    如覆着一层薄影的山棱,横断了这场风波。

    刚才强势的吴明在看清面前的人是齐牧之后,也瞬间弱如小鸡仔:“齐、齐总……不好意思啊,我和温小姐是朋友,就是聊两句……”

    齐牧懒得跟他废话。

    眼前这男人没有同他对话的资格,不过是个爱骚扰别人的无赖。

    齐牧只朝刚上楼赶来的保安递去一记眼色,抬下巴淡淡指向吴明。

    很快,保安就将吴明直接架下楼了。

    二楼的氛围终于有所松动,一些悄悄驻足观望的宾客也都收回目光。

    现场的是非曲直很明显,没什么争议之处,因此所有人都默契选择了翻篇。

    温寻站在原地,盘好的头发落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有些凌乱,整个人还有一点惊魂未定。

    齐牧看得出来,她已经在很努力地收拾自己的状态,只不过强撑的样子太明显。

    “还好吗?”齐牧问。

    温寻挤出一个还算体面的微笑:“还好,谢谢你。”

    齐牧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颤动很细微,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

    他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那杯酒,取出一包湿纸巾递到她面前。

    “里面,直走左转,有化妆品和梳子。纸巾拿着,万一用得上,有事叫我。”

    温寻茫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边轻轻梳理脸庞边的碎发,一边朝他说的方向走。

    沈令仪从洗手间出来察觉到异常,四处看看问齐牧:“怎么回事?”

    齐牧:“有人闹事,已经叫人处理了。”

    齐牧没有提温寻。

    他不想强调被侵扰一方的名字,挑起事端的肇事者才应该负全责。

    担心沈令仪要找温寻,齐牧一边下楼一边提醒温寻此刻正在梳妆套间。

    但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

    齐牧掏出手机滑动屏幕,眉头缓缓收紧。

    门关着,梳妆套间内香气很浓烈,温寻整个人僵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她原本根本没有心思看手机,可消息提示接二连三地蹦出来,密集得躲不开。

    刚刚她和吴明在二楼拉扯僵持的画面不知被哪个暗处的人偷偷拍下,高清照片已经传遍了沪城和维城的朋友圈。

    按吴明的所作所为,照片甚至都不需要特别找角度。

    两人肢体靠得很近,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吴明在单方面骚扰温寻。

    又来?

    温寻头昏脑涨,一股无力的烦躁直直往上涌。

    短短几分钟,手机里已经堆满了刻薄的揣测。

    【她怎么饥不择食了?】

    【不会啊,我看他们俩挺配的。】

    【这回要攀也不攀点好的,真搞笑。】

    【她二婚的,没那么挑啦,哪还有第二个陆柏舟要她啊!】

    也有人说她现在专门就是干这行的,通过混迹酒会,找不同的男人上-床,以此获得利益。

    温寻想起上一次的风波。

    当初她也只是和许浚尧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也被人偷拍造谣,传遍沪城。

    这次甚至追到维城来。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清不清白。

    哪怕她不清白,和这些烂人又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谁一直在暗处盯着她非要毁掉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就被架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被打量被猜测啊。

    道理她不是不懂,这群人反正是看

    笑话的,她也没必要一个个解释,可懂归懂,她依然觉得难堪。

    麻烦又一次找上来,温寻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能扛。

    尤其现在她在梳妆套间里,推开门就得迎上去,不出去,也不知道这儿能躲多久。

    她想冲出去问是谁干的,又知道这样只会更难收场。

    进退都难受。

    好像怎么选,都正中别人下怀。

    画廊外的这条小路很静,和画廊里的喧嚣还有正在发酵的舆论形成两个割裂的世界。

    齐牧就在这里等着,没过多久看见温寻走下来。

    她神色恍惚,齐牧出声喊她她才猛地回神。

    “你怎么在这里?”温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齐牧大半边身子都没在阴影里。

    他回答:“套间的侧门通到这里。”也是想说,知道温寻这个时候一定不会从正门出去。

    温寻像被戳中了隐秘的软处。

    她低下头:“你不会是特地来安慰我的吧?”

    “你这样一味躲着没用。”齐牧没接她的话。

    温寻觉得这话理应落不到她身上:“不是谁都像你有的选,齐总。”

    齐牧听得明白,温寻一旦这样阴阳怪气又生疏地称呼他,就是在生气了。

    他也觉得自己昏了头,理智明明提醒自己别管,偏偏每回她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一次次迎上去。

    齐牧迈步到她身前,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你一直有得选。你只是喜欢把自己演成没得选的样子。”

    一句直白且难听的话。

    引得温寻忍不住抬眼瞪齐牧。

    过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气得带一点颤抖:“我在演?我演什么?”

    齐牧仍然是冷静的:“你总在两边摇摆,一边想无拘无束,一边又放不下这个圈子的体面规矩。这样的你在别人眼里,欺负起来的代价很低,他们会觉得欺负你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是别人先来冒犯我,错的是他们。”温寻的声线拔高,牙关紧咬,“凭什么要我反省?”

    温寻心底窜起一股戾气。

    齐牧真的太奇怪了。

    从她被泼脏水开始,他永远这样,站在局外居高临下。

    最令温寻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分析都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人懂她的别扭。

    明艳张扬的人是拿明艳张扬当面具的,她天生靠这副鲜活的样子骗人。

    可齐牧偏偏要拆穿她。

    “不是对错的问题。”齐牧十分理性,近乎残忍,“你这样只会一次次被人拎出来开刀。”

    话落,他看向面前全身紧绷的女人。

    夜色轻抚温寻泛红的眼尾,她一身倔强却岌岌可危。

    炸毛的脾气底下又是显而易见的委屈。

    齐牧有些心软了。

    毕竟他从没想过要逼她或是惹她不开心,在他的规则里,永远是先解决问题再消化情绪。

    情绪也许是无底的内耗,可问题从来都有解法。

    人如果立身端正,本就没有必要任由自己反复深陷泥泞,或者任别人磋磨。

    冷硬棱角收敛住,齐牧难得放轻语气,甚至带着安抚:“好了,沈令仪在找你。报警吧,我帮你。”

    温寻却并没有想要结束对话的意思。

    她真的受够了他这副模样。

    阴晴不定,黑白都占。

    先前冷眼旁观,要审判她,让她“想都别想”,现在故作伸出援手,施恩示好。

    狠话软话都被他一人说尽了,从头到尾被耍的只有她。

    她想起他在走山酒馆后面装腔作势玩弄自己的样子。

    她本不想拆穿,可是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介意那件事。

    “只有我在演吗?你难道就没有?”

    齐牧身形一顿,冷静自持却在这一刻难得有些乱了节奏。

    下意识去想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